厲紅敢 第一回：夜半紅影

子時十一點四十七分，錦榮社區的地下監控室裡，吳宰帕打了今晚第六個哈欠。

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二十七歲的年輕麵容帶著幾分倦怠，一頭亂髮隨便紮在腦後，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sE道袍外套鬆垮垮掛著，腳邊還擱著半碗涼掉的泡麪。要不是欠老同學一個大人情，他打Si也不會來代這個鬼班——字麵意義上的「鬼班」。

「三天，就三天，」他喃喃自語，「老陳回來我就解脫了。」

錦榮社區是棟三十年以上的老公寓，七層樓，六十四戶，中庭有棵據說b建築還老的大槐樹。監視器畫麵分割成十六格，停車場、電梯、樓梯間、各層走廊，以及最重要的——頂樓平台。

就在吳宰帕伸手要關掉頂樓畫麵，專心用手機打遊戲時，眼角餘光瞥見一絲異動。

頂樓東北角的畫麵裡，有個紅sE的影子。

他放下手機，將畫麵放大。

是個nV人。

長髮，一身鮮紅如血的連身裙，背對鏡頭，站在nV兒牆邊緣。夜風吹動她的裙襬和髮絲，但她站得極穩，像釘在那裡。

吳宰帕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一分。社區規章明定，晚上十點後頂樓關閉。他調出住戶資料快速瀏覽，六十幾戶裡確實有幾位中年nVX，但這個時間點、這身打扮……

他按下對講機：「頂樓的住戶，這裡是管理中心，夜間頂樓不開放，請儘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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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nV人冇動。

吳宰帕皺眉，切到另一支俯瞰中庭的鏡頭。從那個角度，應該能看到頂樓東北角——但畫麵上什麽也冇有，隻有空蕩蕩的水塔和星空。

「鏡頭Si角？」他喃喃，同時切回頂樓鏡頭。

紅衣nV人還在。

隻是，她的頭微微側了過來。

吳宰帕背脊一涼。那不是正常人轉頭的幅度，那像是頭顱被無形的手y生生扳過四十五度，下巴幾乎要貼上肩膀。長髮遮住她的臉，但吳宰帕能感覺到，她在「看」鏡頭。

不，是在看他。

對講機忽然爆出刺耳的雜音，像是無數人同時低語的混響。吳宰帕迅速關掉，雜音卻持續了整整三秒才消失。等他再抬頭看螢幕——

頂樓空了。

nV兒牆邊什麽也冇有，彷佛那抹紅影從未存在。

吳宰帕沉默數秒，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麵巴掌大的八卦鏡。鏡麵是暗沉的h銅sE，邊緣有難以察覺的裂紋。他將鏡麵對準監控螢幕，緩緩掃過每一格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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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鏡麵掃到頂樓那格時，h銅表麵微微泛過一層霧氣，像是冬天對著玻璃嗬氣後的那種白膜，但轉瞬即逝。

「有意思。」吳宰帕收起八卦鏡，非但冇有恐懼，嘴角反而g起一絲興味，「第一天就來打招呼，真熱情。」

他敲擊鍵盤，回放頂樓畫麵。十一點五十分到五十二分的錄影一切正常，空無一人。他逐幀檢視，在十一點五十一分零七秒那格，畫麵出現極其細微的閃動，像是信號g擾，持續不到十分之一秒。

就在那十分之一秒裡，他隱約看到紅影的「完整樣貌」——不隻是背對鏡頭，她的雙手是垂在身前的，姿勢怪異，像是……被什麽東西綁著。

「叩叩。」

監控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吳宰帕抬眼，時鐘指向十二點整。

門外是住戶林太太，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睡衣外麵罩了件薄外套，臉sE蒼白。「吳先生，不好意思這麽晚……我家妞妞，妞妞不對勁。」

「妞妞？」

「我的瑪爾濟斯，」林太太聲音發顫，「牠從晚上就不肯進臥室，一直對衣櫃低吼，剛纔、剛纔牠……」

吳宰帕起身：「我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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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住在三樓306室，一廳兩房的格局。門一開，吳宰帕就聞到一GU極淡的、像是陳年胭脂混合檀香的味道。客廳燈全開，一隻白sE的小狗縮在沙發角落，渾身發抖，尿漬弄臟了坐墊。

「牠平時很乖的，」林太太快哭出來，「從冇這樣過。」

吳宰帕蹲下身，冇急著碰狗，而是從口袋m0出一小包硃砂粉，不動聲sE地撒了點在掌心，緩緩靠近。

小狗冇有攻擊，隻是抖得更厲害，喉嚨發出嗚咽聲。吳宰帕的手在牠頭上三尺處停下——掌心的硃砂粉微微變sE，從鮮紅轉為暗褐。

Y氣觸過。

他抬眼看向林太太所指的臥室。門開著，裡麵一片漆黑。

「林太太，你今晚有去頂樓嗎？」

「頂樓？冇有啊，我晚上八點就冇出門了。」林太太茫然，「怎麽這樣問？」

吳宰帕冇回答，起身走進臥室。他冇開燈，而是讓眼睛適應黑暗。臥室很普通，雙人床、衣櫃、梳妝檯。他走到衣櫃前，那是一個老式的實木衣櫃，門上鑲著穿衣鏡。

鏡子裡映出他的身影，以及身後床鋪的輪廓。

還有，床沿似乎坐著一個模糊的紅sE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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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冇回頭。

他知道床邊什麽也冇有——r0U眼看不見，但鏡子能捕捉到某種「殘影」。他從帆布包裡cH0U出一張h符，咬破指尖，迅速在符紙背麵畫了個簡易的淨靈咒，貼上衣櫃的鏡麵。

符紙無風自動，邊角輕輕捲了一下。

鏡中的紅影消失了。

吳宰帕這纔回頭，對緊張的林太太說：「冇事了，可能是磁場不穩。這張符貼著，明天中午再撕。妞妞讓牠在客廳睡幾天。」

林太太千恩萬謝送他出門。吳宰帕走到電梯口，卻冇按鈕，而是推開安全門走樓梯。

樓梯間燈光明亮，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到二樓轉角時，他停下，從揹包側袋拿出一隻羅盤。

羅盤的指針輕輕顫動，不指向南北，而是斜斜對著——上方。

吳宰帕抬頭，看向通往三樓的階梯。

階梯上，有一小灘水漬，在燈光下反著光。水漬旁，幾不可見地沾著一點暗紅sE，像是染料，又像是……口紅。

他蹲下身，手指還冇碰到，那紅點就消失了，彷佛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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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下來了啊。」吳宰帕輕聲說，語氣裡冇有恐懼，隻有某種專業X的評估，「怨氣凝形，能觸實物，能染生氣……這可不是普通的地縛靈。」

他回到監控室時已近淩晨一點。剛坐下，社區大門的警報突然響了——那是車輛進出的感應器。吳宰帕切到門口畫麵，螢幕上卻空無一物。

他關掉警報，正要檢查線路，中庭的畫麵x1引了他的目光。

那棵老槐樹下，有什麽東西在動。

放大，再放大。

是一隻貓。社區裡常見的流浪黑貓，此刻正蜷在樹根處，一動不動。

吳宰帕直覺不對，衝出監控室跑到中庭。

黑貓Si了。

身T還是軟的，眼睛睜著，瞳孔放大，冇有任何外傷，但渾身冰冷得不正常。吳宰帕翻過貓身，頸部毛髮下，有一圈極淡的、像是被細繩勒過的凹陷，但皮膚完好無損。

他抬頭看向槐樹。

樹影在夜風中搖曳，枝葉摩擦發出沙沙聲。在那沙沙聲中，他彷佛聽見另一種聲音——極輕的、nV子哼唱戲曲的調子，咿咿呀呀，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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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站起身，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香爐和三支線香。他冇點香，隻是將香爐擺在槐樹前，低聲念道：「無名無姓，有冤報冤，有主尋主。若聽得見，香火為引，明日此時，可來一敘。」

說完，他轉身走回建築。

就在他推開玻璃門的瞬間，身後傳來極輕的「啪」一聲。

回頭看，三支線香無火自燃，香頭同時亮起暗紅sE的光點，煙霧筆直上升，在無風的夜裡竟不飄散，直直冇入槐樹茂密的樹冠中。

吳宰帕眼神一凝。

那不是接受供奉的姿態。

那是……宣示所有權。

回到監控室，他將貓屍的照片傳給動保處備案，然後調出社區所有公共區域過去一週的錄影。快轉瀏覽中，他注意到兩個細節：

第一，過去七天，社區共有四隻寵物異常Si亡——兩隻狗、一隻貓、一隻鸚鵡，Si狀相似，無外傷，獸醫診斷皆為「不明原因猝Si」。

第二，每天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頂樓監視器都會出現一次不到一秒的訊號g擾。g擾發生時，其他鏡頭完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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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從懷裡掏出那麵八卦鏡。

鏡麵的裂紋，似乎b昨天深了一絲。

「錦榮社區，」他對著鏡中的自己說，「你這地方，問題大了。」

窗外，第一縷晨光正劃破夜空。

而頂樓的nV兒牆邊緣，監視器拍不到的角落，一雙Sh漉漉的、淺紅sE的繡花鞋印，正在晨露中緩緩浮現，又緩緩蒸發。

鞋尖的方向，正對著三樓306室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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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完

下回預告：林太太夜半夢遊險些墜樓，口中喃喃「紅衣小姐邀我看風景」。吳宰帕深入調查社區曆史，發現中庭槐樹下的土壤竟混雜百年香灰與碎骨。而他的祖傳八卦鏡，裂痕正在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