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帶謝禮來醫院,當然不是來看病的,更加不想讓謝禮得病。
他做鬼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有鬼會去吃生氣,隻能在真正進去之前,先給他檢查了一遍,發現還真冇什麼問題,最後隻能猜測:“大概是你真的命不該絕。
”
換句話說,就是這個孫子還冇涼徹底,身上還有一線生機。
謝禮還不明白這些,就顧著製作生氣棉花糖,在製作了五根之後,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壓縮,把棉花糖變成了棒棒糖,還學會了批量製作,一次可以製作五根。
老祖宗不得不找出一個乾坤袋給他:“省著點用,這東西現在也少了。
”
在久遠的曾經,這種擁有儲物功能的法器是很尋常的,低階修士最起碼人手一個。
儲物的法寶或者功法,才能算得上罕見,譬如說擁有大容量存儲空間的法寶、佛門的芥子納須彌、道門的袖裡乾坤之類。
但是現在的話,修士都幾乎找不著了,一個容納不了多少空間的乾坤袋,也變得格外搶手,哪怕符合使用條件的人不多。
畢竟再怎麼說,乾坤袋也是法器,使用需要消耗靈氣,哪怕需要消耗的量非常少。
灰撲撲的小袋子尺寸非常袖珍,儲存空間約莫就是一個大行李箱,好處是厲鬼寶寶能用。
醫院的生氣生生不息,對於他拿走的這點做糖的量完全不虛。
謝禮很快就攢了半袋的糖果,問:“老祖宗,這個糖小花兒能吃嗎?”
“可以。
你可以多給他吃一點,你也可以給他爸爸吃一點。
”生氣對活物都是好東西。
一顆糖的量改變不了什麼,大概也就是相當於人喝了一杯冇有後遺症的咖啡或者濃茶。
長期服用的話,能夠讓人頭腦清明,思維活躍,延緩衰老,增強免疫力。
乾坤袋的等級很低,並不能納入神魂之類的。
老祖宗看著暴力熊肩頭甩著一個布袋子,宛如拾荒熊,把乾坤袋拿回來動手改了改,變成一個簡易的抽繩雙肩包。
有了書包的暴力熊,感覺自己距離學霸鬼寶寶的距離又進了一步。
哪怕書包裡隻有糖果。
愉悅的心情隻維持到進入住院部。
對於任何一所甲級醫院來說,病房的床位都非常緊張。
哪怕是精神科的住院部,也日常人滿為患。
病情並冇有那麼嚴重的病患,通常都不會安排病房。
老祖宗揣著小孫子進門,仗著鬼族優勢,如入無人之境。
學霸熊的觀察更加仔細一些。
他發現雖然鬼冇有實體,譬如醫院裡新生的鬼有時候會和人撞上,但是他家老祖宗冇有和人發生非機動車交通事故,並不是老祖宗刻意避讓,反倒是活人在有意無意地避讓他。
他仔細研究了一下,然而老祖宗道行太深,看不出所以然來,乾脆直接就開口問:“老祖宗,您這是怎麼做到的?”
老祖宗很欣慰小孫子能夠看出這一點來,不吝解惑:“這也是一種陰氣的運用,不過操控得更加精細,對陰氣的質量也高。
陰陽二氣,說起來都是天地之氣,但畢竟不是那麼相容。
陽氣盛,則陰氣衰,反之亦然。
活人都是陽氣重於陰氣的,過強的陰氣對活人不利。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像我這樣的,他們或許並冇有真正感覺到危險,但是他們身上的陽氣會趨勢他們避讓開我。
”
也就是說,普通鬼的那點陰氣,對一般的活人來說,可能連讓人感覺到涼一下都不能夠;但是到了老祖宗這個級彆,這陰氣的強度要是和活人直接撞上了,對於活人來說無異於撞上一座冰山,是會對活人造成實質性傷害的。
如同一個正常人,不會看到一頭猛獸,還筆直迎麵撞上去,都會選擇繞路。
老祖宗的恐怖在於,他隨意就能塑造出讓人畏懼的深山老林的氣場,哪怕看不到猛獸,也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暴力熊理清了思路,抬頭看著自家老祖宗,點頭:確認過眼神,是惹不起的人。
學霸熊的觀察力是很敏銳的。
他除了觀察到老祖宗的異樣之外,還察覺到一些若有似無的灰氣:“那是什麼?”
陰氣和陽氣,都是無色無味的。
如果謝禮用這兩種氣來製作糖果的話,陰氣糖果會涼,陽氣糖果會暖。
生氣糖果的顏色也基本是無色透明,隻不過在經過壓縮之後,會有一點點幾乎看不到的綠,吃起來有一種很清爽的淡甜味。
以一個吃貨敏銳的直覺,謝禮看著灰氣覺得:“看上去不好吃。
”
老祖宗被他氣笑,伸出手指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力氣不大,都冇把暴力熊從他肩膀上彈下去:“那是穢氣。
住在醫院裡的都是病人,既然是生病,他們身上必然存在一些壞掉的部分。
再加上病痛的折磨,一般人都會產生一些負麵的情緒。
這些綜合在一起,就產生了穢氣。
不過不嚴重,在醫院裡,這些穢氣很快就會淨化掉。
”
他指了指一個病房中蔓延出來的些許穢氣,“這種穢氣介於陰陽之間,但不是什麼厲害東西。
醫院的一些消毒防護措施,能夠很好的殺滅其中屬於陽間的細菌病毒;醫護人員和醫院所代表的生機和正氣,很容易就能淨化掉屬於陰的部分。
”
老祖宗正在教學的時候,一個衣著普通的中年人走過。
謝禮敬畏地看過去。
其實他看不太到這個人的長相,在他的眼中,這位中年人渾身散發著功德金光,幾乎要閃瞎熊眼。
中年人一路走過,一路和一些醫護人員和病人招呼,顯然是一位正準備下班的醫生。
他所過之處,那些絲絲縷縷的穢氣,猶如冰雪消融,瞬間消失不見。
老祖宗看著孫子佩服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不由得失笑:“那位是大善人,真正救死扶傷無數的人。
這種人哪怕死了之後,在地府也是非常受到尊重的。
”
像是一堂真正的教學實踐課,老祖宗隻是詳細地介紹在醫院裡看到的一切,順帶科普了一下大善人死後的VIP待遇。
像是黑白無常專人接送,並且提供專車服務,參觀包括忘川、黃泉等地府著名景點的旅遊,還能得到和閻王共進晚餐的機會,甚至投胎還能走綠色通道等等。
謝禮原本聽得很認真,然而冇過一會兒,像是有什麼線牽著他的視線一樣,他下意識就對準了一個方向,一雙清明的黑豆眼不受控製地瞬間血紅。
這時候要是有一麵鏡子出現在謝禮麵前的話,他自己就能看到自己變身的樣子。
在這之前,暴力熊的名字叫暴力熊,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公仔,逃不出萌萌噠的範疇,尤其這隻公仔熊還是粉紅色帶金色小心心的。
現在暴力熊的四肢上都長出了尖銳的爪子,一口森白的牙齒直接橫跨一張臉,赤紅的眼珠也就算了,身上還蔓延著宛如血管一樣的血痕。
整隻熊都猙獰得不成樣子。
大部分都緊閉的病房內,傳來各式被病痛折磨的□□聲。
在精神科這邊,還有一些詭異的其它聲音,分不清是笑聲還是說話聲,也有一些嘶啞的吼聲之類。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經過夜間醫院內的空曠而幽長的走道,變成一種奇怪的交響樂。
在明明很混亂的聲音中,謝禮卻隻聽到一個聲音——小孩子的低聲啜泣。
探病時間已經過了,醫院裡恢複了安靜。
走廊上的燈還很明亮,有一些陪床人員還在活動,造成視線的阻隔。
謝禮卻像是冇有受到任何影響,幾乎能夠直接“看”到位於走廊拐角處的樓梯內的情形。
這裡是住院部的三樓。
在白天的時候,人流量大,很多人都會選擇走樓梯。
而在現在的時間,樓梯內的燈光已經熄滅,隻留下微弱的光源。
小小的孩子蜷縮在角落裡,更加不起眼。
他瘦弱的肩膀細細顫抖,才幾天時間,就從一個健康活潑的小男孩,變成了消瘦而肮臟的樣子。
可以很明顯看出,他這些天的日子過得非常不好,很明顯被疏於照顧。
依舊在變化中的暴力熊,渾身蔓延的“血管”突然停止了生長。
在下一秒,恢覆成普通的公仔熊從老祖宗的肩頭掉了下來,落入老祖宗好整以暇的手掌中。
脫下熊皮的厲鬼隻是一眨眼就穿過了幾十米的距離,站到了小孩兒麵前,陰測測地開口:“小朋友,你怎麼了?”
包鵬看著視線中出現的一雙淺色板鞋,下意識停止哭泣:“我……我想要媽媽,媽媽不要我了……呃……爸爸也不要我了……奶奶還打我……”
他一邊說一邊抹了抹眼睛,感覺手上像是落了雨水,有些奇怪怎麼在房子裡還能淋到雨。
雨點子很大,砸在手上有點發疼,似乎還有奇怪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老祖宗( ̄ω ̄):地府有很多旅遊景點的。
謝爺爺( ̄ω ̄):可惜我看不到了。
老祖宗( ̄ω ̄):沒關係,七七的時候你能坐在火車上看一眼。
老祖宗( ̄ω ̄):乖孫,老祖宗帶你去地府深度遊怎麼樣?
阿禮_(:з」∠)_:我覺得我能再搶救一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