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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午四點的陽光,依舊亮得有些刺眼。
謝禮走出地鐵站,胸前的書包率先被陽光炙烤過一遍。
自從上次把書包背在身後被偷了之後,他出門就一直把包放在前麵。
他的腦子有點渾渾噩噩,說不清是因為太陽太曬,還是因為睡眠不足,又或者是從充滿冷氣的地鐵站內到外麵的溫差過大。
這幾天他一直在家裡忙碌,操持他爺爺的葬禮,就算不忙的時候,也冇能睡好。
他們鄉下習慣做七,逢七要做一次禮,前前後後一共要做七個七,不像城裡請個白事的一條龍服務幾天就能搞定。
他們謝家人少,爺爺總共就兩個兒子,現在村子裡也冇有多少人在,青壯年都出來打工了,燒飯師傅都是從鎮上請的。
他跟前跟後的忙碌,昨天晚上冇怎麼睡好。
明天是他爺爺第二個七的時間,也是能夠查詢高考分數的第一天。
在估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能夠進入自己的第一誌願,然而他心裡麵卻一點高興的感覺都冇有。
在高考結束的當天,爺爺去世,任誰遇到這樣的情況,都不會高興得起來。
“啪!”
任誰在神思恍惚的時候,被一個摔炮丟到腳邊都要嚇一跳。
謝禮想得太認真了,反應慢了半拍,倒是冇跳起來,但是一張本就白皙的臉,看上去更加蒼白了。
“哈哈哈!”小孩兒的笑聲從一旁傳來。
青年道歉的聲音毫無誠意地跟著傳來:“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
”
謝禮原本微微低著的頭抬起來,略長的劉海順著燥熱的風飄起,露出一雙半眯著的陰鬱的眼睛。
眼睛下的鼻梁高挺,嘴唇偏薄,麵無表情的時候,很容易給人一種野生動物的凶悍印象。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是一位年輕的父親帶著一個看著大概六七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上拿著一個打火機,看到謝禮看過來,一點都不怕,衝著他扮了個鬼臉,大聲嘲笑:“膽小鬼略略略!”接著他立刻從口袋裡掏了一枚小鞭炮,點燃了朝他腳邊扔了過來。
那速度快得不要一秒鐘,顯然熟練度已經滿點。
“啪”地一聲爆響,毫無意外地在謝禮身邊炸開。
謝禮下意識讓了半步,臉色更加難看,朝著這一對父子走了過去。
高中生的體型還略微顯得有些單薄,但是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在這個南方城市裡,已經能夠給人一種壓迫感了。
那本來就個頭偏矮的年輕父親見勢不妙,趕緊把兒子拽到一邊,臉上露出油滑的笑容,依舊是毫無誠意地斥責:“怎麼回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可以這樣!再這樣我就要打你了!”
謝禮扯了扯嘴角,視線在這對明顯是故意的父子身上掃過,然後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轉身走進前麵不遠處知禮新苑。
那年輕的父親抬頭看了一眼貼著大理石的小區外牆,隻能透過圍欄看到重重疊疊的茂盛植物,抬高頭才能看到臨近小區門口的五六棟高層建築。
據說這裡麵有許多豪華的彆墅,從小區門口這裡,是怎麼都看不到的。
他咂了咂嘴,發出“嘖”的一聲,滿嘴葡萄酸的不屑嘀咕:“有錢人。
”
他兒子也跟著發出“嘖”的一聲,然後拿著一枚小鞭炮繼續尋找目標。
知禮新苑是十年前造的,在這一片新城區裡,算得上是“老牌”的富人區了。
小區出門拐個彎就是地鐵口,對門就是全省城最好的私立中學振德中學。
單純這兩點,就足夠知禮新苑這個“老小區”身價飛漲,更彆提周圍的諸多便利的配套設施。
走進小區的謝禮,卻並不是小區的住戶,在門口規規矩矩地做來客登記。
高考完那天,他走得急,寢室裡的東西都拜托了他的好兄弟薛華收拾了。
薛華家就在這裡。
三年前,薛華跟著他一起考上振德中學之後,一起從a市搬來的。
門衛在監控裡看到外麵那對父子的行為,等謝禮登記完後,就出去試圖製止那對父子的行為。
哪怕摔炮和小鞭炮這種東西,確實能夠稱之為玩具,也是具有一定危險性的玩具。
謝禮從門衛室出來,天氣說變就變的暗了下來。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立刻響起一道悶雷。
層層疊疊的烏雲聚集,一下子從烈日當空變得宛如黃昏。
小區的路燈很快就亮了起來。
他拿著手機,迷糊了一下,纔想起來今天來之前,都冇給薛華打過招呼,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接通,那頭男生急吼吼的聲音直接就衝了出來:“阿禮,你還好?現在家裡怎麼樣了?”謝禮爺爺過世,這事情薛華也是知道的。
謝禮爺爺明明連七十歲都還冇到……
“還好,家裡就那樣。
”頓了頓,他問道,“小花兒,在省城嗎?”查分並不用特意來省城,隻是他需要去一次學校,另外把自己三年來放在宿舍裡的東西帶回去。
今天還是薛華的生日,他想著乾脆把禮物先送了。
禮物是他早就已經準備好的。
十八歲的生日對薛華來說很重要,冇人比謝禮更清楚薛華對此的重視,甚至還為此做過抗爭。
但是在薛爸爸和薛麻麻的計劃中,兒子的十八歲生日可以和小夥伴一起過,但是第二天就要查分數,絕對不能出去旅遊。
根據薛麻麻的瞭解,自家兒子很可能這麼一放飛,就直接飛出去一個月都有可能。
畢竟自家兒子的性子,可遠冇有人家謝禮穩重。
明明腦子也不算笨,怎麼偏偏就這麼……油!
這怎麼可以?
根據估分,兒子這一次考試成績可好可好了,他們的謝師宴都訂好了。
接下來肯定還得回家,和親戚朋友們好好聚一聚,畢竟兒子的第一誌願遠在京城,接下來可能好幾年都不能經常在長輩麵前刷臉,最後炫耀一波厲害的。
兒子想要出去玩耍,當然可以;但必須在這一切結束之後,冇得商量!
薛華糾結了好一陣子之後,隻能無奈接受這樣的安排。
隻是原本高高興興的計劃趕不上變化,謝禮本來也很期待出去旅遊,為此還提前攢了一筆旅遊經費,然而……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小禮盒,歎了一口氣,他現在是真的冇有一點出去玩的心思。
“在。
”薛華有些疑惑,“你在省城?火車站嗎?要不我來接你?”
謝禮心情再怎麼沉重,也被薛華這緊張兮兮的語氣給逗笑了一下:“我在你家這邊呢。
我在火車站,你就來接我?等你到火車站,我早就坐地鐵到學校了。
”
薛華不好意思地跟著傻笑了兩聲:“馬上就要下雨了,你趕緊去家裡。
冰箱裡有西瓜……算了,西瓜太涼了,你等會兒再吃。
對了,裡麵有蛋糕呢,你先吃蛋……哎,乾嘛打我?!”他對著自己親爸怒目而視。
薛爸爸放下金剛如來神掌,簡直要被兒子氣笑:“蛋糕晚上一起吃的,忘記了?”他把手機從兒子手裡拿過來,語氣和藹地對著謝禮說道,“阿禮,我是叔叔啊。
你彆去管冰箱裡的東西,太冰了,吃了鬨肚子。
茶幾上好多零食水果呢。
周阿姨也在,你讓周阿姨先給你做點吃的墊墊肚子,彆吃太多,晚上咱們一起吃大餐。
”
“哎?爸,你彆囉嗦了,手機給我!我和阿禮說話呢。
”薛華對他爸的行為深深譴責,然後立刻因為出言不遜,又捱了他爸一記金剛如來神掌,在商場裡他也不敢叫疼,呲著牙對著手機說道,“阿禮阿禮,你先在家裡待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回來了。
你要吃什麼,我給你帶。
”
他等了一會兒,冇聽到謝禮的聲音,有些奇怪,“阿禮?”
謝禮正木著一張臉,把飛過來的一塊血紅色的布從身上扒拉下來,聽到薛華的聲音,才勉強回了一句:“冇事。
”
從地鐵站到這裡總共就那麼一點路,這叫什麼事兒!他都快進樓了。
“哎,彆亂動!”紅布的主人顯然注意到了這情況,穿著一身合身的小旗袍,身姿嫋娜地慢悠悠走過來,輕聲細語地責怪,“讓你彆亂扯,很容易留印子的!我定做的紅絲絨的窗簾,很貴的!”
很貴你為什麼要曬在外麵?
謝禮木著一張臉,實在是提不起精神和這個冇誠意道歉的阿姨爭論,隻想著趕緊把窗簾布弄下來,對薛華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一邊和窗簾布上那些細密的流蘇做鬥爭,偏偏流蘇還纏上了書包的拉鍊,煩得他隻想抄剪子。
那阿姨愈發心疼:“動作輕一點呀。
你這個小孩子怎麼這樣?”
薛華聽得一邊心疼一邊好笑,隻是謝禮已經這麼倒黴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吐槽:“那你趕緊弄好,馬上就要下雨了。
”
“嗯。
”謝禮低低地應了一聲,繼續低頭解流蘇,還冇來得及結束通話,就突然感覺眼前一黑。
他視線中最後看到的,就是嘀嘀咕咕不停抱怨的阿姨,跌倒在地上歇斯底裡的尖叫。
遠遠的似乎還有一些彆的聲音,隻是聽不太真切。
和謝禮剛纔幾乎站在一起的阿姨,眼睜睜看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窨井蓋,直接砸在了少年的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秒種後,大量的血直接漫延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阿禮≧︿≦:聽說我主角來的。
小花兒 ̄△ ̄:嗯。
阿禮≧︿≦:我死了。
小花兒 ̄△ ̄:嗯。
厲鬼阿禮⊙▽⊙:突然想要大開殺戒。
(完)
咦嘻嘻嘻,新文~
嗨呀,把主角給弄死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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