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那盞油燈還亮著。她走到桌邊坐下,把自己那隻被握過的手攤開來看了看。指節上的溫度已經散了,可她總覺得那圈溫熱的觸感還留在皮膚底下,像一枚看不見的環,鬆鬆地圈著她的手指。
她把那隻手翻過來,掌心向上,像方纔在火堆前對他做的那樣。掌心對著空蕩蕩的桌麵,冇有另一隻手隔著一堆火伸過來。可她把掌心攤著放了很久,像是還在等什麼。等那陣從火堆對麵漫過來的暖意,從虛空裡重新落到她手上。
窗外夜風又大了些,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她終於把手收回來合攏,在膝上放好,吹了燈躺下來。黑暗裡她閉上眼,腦海裡反覆迴旋的畫麵不是琴譜,不是春宴的應對之策,是一隻左手掌心朝上攤開在火光裡的樣子。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是鋪天蓋地的金紅色火光,和一隻始終朝她攤開的手。她把手指放了上去,那雙手就合攏了,握得穩穩的,帶著她走出了那片不斷燃燒的天穹。
她醒來的時候晨光剛爬上窗台,青黛在廊下輕手輕腳地掃著落葉。江蘺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伸手摸向枕邊那本《吳越采風錄》——書頁之間夾著的那枚草環不在了,被她昨夜丟給了他。她摸了摸那片空出來的紙麵,忽然覺得,那枚草環待在他胸口的位置,比夾在她書頁裡更對。
她掀被起身,窗外的晨光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了一片暖洋洋的明亮裡。今天要去練琴,要準備春宴的應對,要查那張茶葉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