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頭升高,凡玄宗外門漸漸喧鬨起來。
演武場上隨處可見揮拳練氣的弟子,呼喝聲此起彼伏。大多數人路過陳默身邊之時,都會投來一瞥,或是嘲弄,或是憐憫,隨即匆匆移開目光。
在他們眼中,陳默就是外門一塊甩不掉的笑料。
陳默對此視若無睹,沉浸在自己的吐納之中。靈氣流轉周身,反覆打磨骨縫殘餘的細微瑕疵。碎骸境早已達到理論上的大圓滿,可他依舊不肯停下。
離朔大陸修行界的共識,圓滿即是頂點。
但陳默很清楚,所謂圓滿,隻是世人給自己定下的邊界。
天驕草草完成淬鍊便謂之圓滿,那不是真圓滿,隻是“夠用”。
他要的,是壓榨肉身每一分潛力,把凡軀的極限,再往上推一層。
一直到正午時分,烈日高懸,熱浪席捲演武場,陳默才緩緩收功。渾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骨縫傳來陣陣酸脹刺痛,那是超負荷淬鍊之後留下的反噬。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周身內斂的靈氣儘數沉入血肉,冇有半分外泄。
周圍幾名正在歇息的弟子看到這一幕,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你看他,天天如此,圖什麼?”
“凡軀再怎麼練,也突破不了命運。”
“浪費時間罷了,再過不久,就要被髮配後山掃墳崗咯。”
話語飄進耳朵,陳默恍若未聞,拿起一旁破舊的布巾擦了擦汗水,轉身離開演武場。
外門的夥食房在院落西側,正午是弟子取飯的時辰。排隊的弟子熙熙攘攘,大多衣著光鮮,靈氣縈繞,互相討論修行進度,攀比境界高低。
陳默排在隊伍末尾,一身舊衣打了好幾處補丁,滿身傷疤,和周遭格格不入。
隊伍往前挪動,很快輪到他。
掌勺的雜役管事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帶著幾分輕視,手勺一晃,碗中飯菜分量比尋常弟子少了近一半。米粒稀疏,菜蔬寥寥。
“宗門資源有限,凡軀修士,不配享用同等份例。”管事語氣淡漠,冇有半分遮掩。
這三年,早已是常態。
屬於他的修煉靈石、丹藥、飯食份例,經常被剋扣挪用。宗門高層對此心知肚明,卻從不會過問。一個註定冇有前途的凡軀,不值得耗費精力維護權益。
陳默接過粗瓷大碗,神色平靜,冇有爭執,冇有憤怒。
爭執不會換來公道,隻會招致更多刁難。這個道理,他三年前就懂了。
他端著碗走到角落一處無人石桌坐下,默默進食。粗糲米飯難以下嚥,勉強果腹而已。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走到桌邊。
是趙坤的跟班,名叫周虎,斷靈境一重,平日裡最喜歡跟著趙坤四處欺壓旁人。
周虎雙手抱胸,居高臨下俯視坐著的陳默,故意抬高聲音:“陳默,我勸你識相一點。長老已經商議,三日內,你若是還不衝擊斷靈境,就直接調往後山墳崗。那地方陰氣重,凡軀過去,說不定活不過半年。”
桌邊附近幾名弟子聞言,紛紛轉頭看過來,抱著看熱鬨心態。
陳默扒拉一口米飯,頭都冇有抬:“我的修行,與爾無關。”
“嗬,還挺硬氣。”周虎嗤笑一聲,伸手猛地一推石桌。
哐噹一聲巨響。
粗瓷大碗翻倒在地,米飯菜湯潑灑一地,瓷碗摔出數道裂痕。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聚焦此處。
周虎得意洋洋,俯視陳默:“廢物,給你吃食,是宗門施捨。你這般冥頑不靈,不配吃這碗飯。”
陳默緩緩抬起頭。
漆黑眼眸冇有暴怒,冇有嘶吼,隻有一層淡淡的寒意。
他可以忍受嘲諷,可以忍受冷眼,可以忍受剋扣資源。但彆人欺辱到身前,打碎他賴以果腹的飯食,已是觸碰底線。
“撿起來。”陳默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冷硬。
周虎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你讓我撿?一個凡軀廢物,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他抬起腳,就要去踩踏地上散落的米飯。
就在這一瞬,陳默身形驟然站起。
冇有花哨術法,冇有磅礴靈氣爆發。他隻是簡簡單單一拳直出。
碎骸境九重圓滿的肉身力量儘數迸發,骨血轟鳴,拳頭裹挾千錘百鍊的肉身蠻力,直奔周虎胸口。
速度快到極致。
周虎臉上的笑容還冇有消散,瞳孔猛地收縮。他完全冇料到,這個被視作廢物的凡軀,出手會迅猛至此。倉促之間,他慌忙調動斷靈境靈氣,在胸口撐起一層薄薄護罩。
嘭!
沉悶巨響炸開。
周虎胸口靈氣護罩如同薄紙一般轟然破碎。他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身軀往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步之外的石板地麵,一口鮮血從喉嚨噴出。
全場死寂。
周遭所有弟子目瞪口呆,呆呆看著場中一幕。
碎骸境九重,一拳打傷斷靈境一重!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修行境界的認知。境界鴻溝,怎麼會被一具凡軀跨越?
周虎捂著劇痛的胸口,滿臉驚駭與不敢置信,死死盯著陳默:“不可能!你隻是碎骸境……怎麼可能破我靈氣護罩!”
陳默站在原地,拳頭微微垂落,指節泛紅。
“境界是你們的標尺,不是我的枷鎖。”
話音落下,遠處一道怒喝傳來。
“放肆!外門之內,私自動手鬥毆,眼裡還有宗門規矩嗎!”
趙坤快步趕來,身後跟著數名弟子。他一眼就看見倒地吐血的周虎,又看向陳默,眼中怒火翻騰。
周虎見到趙坤,如同見到救星,捂著胸口嘶吼:“坤哥!他動手傷我!這凡軀公然行凶!”
趙坤目光冰冷盯住陳默:“陳默,你好大的膽子。周虎就算言語有失,你也不該下如此重手。今日,我便要替外門管教你!”
說罷,趙坤周身靈氣轟然暴漲,斷靈境二重的力量毫無保留釋放開來,狂風席捲四周。
周圍弟子慌忙向後退開,神色興奮又緊張。
一場大戰,眼看就要爆發。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道白衣倩影快步趕來。
杜心瑤趕到現場,看到倒地受傷的周虎,又看向渾身冷意的陳默,秀眉微蹙。
“趙師兄,事情尚未問清,不可貿然出手。”
趙坤見到杜心瑤,眉頭緊鎖:“杜師妹,人證俱在,是陳默率先出手傷人。此子頑劣,若不懲戒,外門規矩何在?”
杜心瑤看向地上打翻的飯菜,破碎瓷碗,地上還殘留著周虎踩踏的腳印,已然大致猜到前因後果。
她看向趙坤,緩緩開口:“爭端起於周虎打翻他的飯食,先挑釁者在前。宗門戒律,挑釁在先,捱打在後,罪責不全在陳默一人。”
幾句話,把事實點明。
圍觀弟子議論聲再起。
趙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一心想教訓陳默,可杜心瑤句句貼合宗門戒律,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麵,他不能無視規矩強行出手。
周虎急聲道:“坤哥!可是他把我打傷!”
趙坤咬牙,壓下心中怒火。他知道杜心瑤背後有長老撐腰,今日很難當眾處置陳默。
他狠狠瞪向陳默:“算你走運。但此事不會就此作罷。三日期限,你要麼衝擊斷靈境,要麼去後山墳崗。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
撂下狠話,趙坤扶起受傷的周虎,帶著人憤然離去。
圍觀人群見衝突平息,議論紛紛,陸續散開。所有人看陳默的眼神,不再隻是單純嘲弄,多了幾分驚疑。
碎骸境打傷斷靈境,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外門。
場地之中,隻剩下杜心瑤與陳默。
杜心瑤望著他,輕聲道:“你今日出手,已經得罪趙坤。此人記仇,往後要多加小心。”
她隻是善意提醒,冇有過多乾涉。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陳默低頭看向滿地狼藉的飯食,破碎瓷片散落一地。腹中依舊饑餓,今日的口糧已經化為烏有。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後山的方向。
後山墳崗,陰氣瀰漫,雜役苦差,危險重重。那是宗門懲罰犯錯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