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幾年後的一個秋天,淩晗和我回到母校。
操場邊的梧桐樹還在,更高了,葉子遮天蔽日。
樹下那張長椅還在,漆掉了一些,露出灰色的木頭。
風吹過來,樹葉嘩嘩地響,像在鼓掌。
“你知道我當年在操場上看你打網球的時候,最想做什麼嗎。”我說。
“什麼。”
“跟你說話,隨便說什麼都行,問你今天作業是什麼,問你數學最後一道題答案是什麼。”
“隻要跟你說了話,那天就不算白過。”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我當時最想做什麼嗎。”
“什麼。”
她抬起頭,在我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把你從看台上拽下來,告訴你彆看了,我也喜歡你。”
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葉子縫隙裡篩下來,落在我們的肩膀上。
我低頭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
“我聽見了,遲到了好多年,但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
大學畢業後婚禮在南城海邊舉行。
不是教堂,不是酒店,是海邊的一小片空地,用白色的紗幔和雛菊紮了一個簡單的拱門。
觀禮的人不多——淩晗的父母,我的新爸媽,陳越,還有幾個朋友。
林川從國外寄來了一份禮物,卡片上寫著。
“祝你們幸福。”
淩晗把卡片收進口袋,笑著和我說她還欠著林川一頓飯,答應了他等他回國一定把這頓飯補上。
我笑了笑說:“當然。”
我穿著西裝往前走,西裝不是純白色的,而是淡藍色的,胸前彆著一朵雛菊。
淩晗問我為什麼選藍色,我說白色太像醫院了,藍色是海的顏色。
冇有司儀,淩晗自己唸的誓詞。
她站在我麵前,手裡冇有稿子,聲音和當年在廣播站念廣播稿時一模一樣——清冽,平穩,但尾音微微發顫。
“黎川,十八歲那年你在看台上偷看我打球,我在球場上偷看你假裝背單詞。”
“那時候我就在想,有一天要光明正大地牽你的手,帶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海風從拱門中間穿過來,吹落了幾片雛菊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冇有去拂。
“以後我會牽著你的手直到永遠。”
“春天去看梧桐發芽,夏天去南城看海,秋天踩著落葉放學回家,冬天把你不愛戴的手套塞進我口袋。”
“每一個季節,每一年,都和你一起,黎川,你願意娶我嗎?”
我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
“我願意。”
海風吹過來,把拱門上的雛菊花瓣吹落了幾片,落在我們的肩膀上。
淩晗抬起頭,輕聲說。
“黎川,我們以後永遠不分開。”
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嘴角卻是上揚的:“嗯。”
沙灘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陳越哭得比我還慘,擤鼻涕的聲音蓋過了海浪聲。
淩晗撲進我懷裡,雙手環著我的腰。
遠處海平麵上有漁船在緩緩歸港,汽笛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像一首很久以前就開始放的歌終於在最後一章落了尾音。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