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睫毛在陽光裡輕輕顫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在想高三那年成人禮,我媽冇來。
現在窗外有一整片向日葵田,開得正好。
“以後你想看多少向日葵我都陪你來看。”她說。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向日葵。”
“你剛纔看到窗外那片花的時候,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總是注意到這些。
這些習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她比我更瞭解我。
南城的海和我記憶中一樣。
不是那種明信片上碧藍碧藍的海,是灰藍色的,很安靜,潮水漲了又落,在沙灘上留下一道道弧形的紋路。
我們坐在防波堤上,海風裡有淡淡的鹹味,頭頂有海鷗盤旋著叫。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打開,裡麵是一條雛菊手鍊。
她把手鍊戴在我手腕上,動作很輕:“這是屬於黎川的,隻是黎川的。”
手鍊的碎鑽在夕陽下折出一小片光。
她低頭看著那條手鍊,手指在鏈身上輕輕轉了一圈。
“成人禮那天,我看見你在等人。”
“你知道我在等誰。”
“知道,你每往門口看一眼,我就往門口看一眼,你等了多久,我就等了多久。”
“後來你媽冇來,你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拆外賣,奶茶撒了,花折了。”
“我當時站在你身後,想走過去,又想你已經提分手了,我走過去算什麼身份。”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
她把我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我掌心的紋路。
“我想我們以後都不要再分開。”
晚上我們在沙灘上散步。
月光很亮,照在沙灘上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我脫了鞋提在手裡,光腳踩在濕沙上,潮水漫過來冇過腳踝,涼涼的。
她在接一個電話,落後了幾步。
我繼續往前走,走出十幾米遠,聽見她在身後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
她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戒指盒。
打開,是一枚細細的銀戒指,內圈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月光太亮,我冇看清那些字是什麼。
她說。
“高考前我就買了,那時候以為送不出去了。”
我的眼淚砸在沙灘上,被潮水一卷就不見了。
“送得出去,我收。”
她把戒指戴上我的無名指,大小剛好。我藉著月光看清了內圈那行字——“梧桐落儘,故人已歸。”
那是我們的學校,操場邊的梧桐樹,秋天落滿一地的葉子。
她在那棵樹下等過我,我也在那棵樹下偷看過她。
我把她拉起來,將她擁進懷裡。
海風從我們之間穿過,把她的裙子吹得鼓起來。我在她耳邊悶聲說。
“淩晗,我活過來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我:“我知道。”
我笑了,眼淚混著笑聲:“你以後不用再給我買雛菊了,買玫瑰吧。”
“好,買玫瑰,買一輩子。”
她把戒指盒收進口袋,另一隻手握緊我的手。
月光下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被潮水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有漁船在緩緩歸港,汽笛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一首很久以前就開始放的歌。
我終於聽清了它的最後一句——不是再見,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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