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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go (1v1) 第一章:應該放開時請放開

作者:奶油小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13:40:29

初秋的風透過文學院辦公樓的窗欞溜進來,卷著一絲淺淡的桂香,拂動桌角堆迭整齊的論文稿件。

蘇清禾指尖捏著鼠標,指尖微涼,骨節乾淨纖細,是常年握筆、浸在書卷裡養出的溫潤模樣。

電腦螢幕彈出係主任剛轉發的通知,是校方籌辦的跨界文化交流講座邀請函,麵向全校師生公開開展,特邀文藝界知名嘉賓聯動授課。

她本隻打算匆匆掃過一眼,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落在附件的嘉賓名單上。

鼠標下意識輕點,文檔跳轉打開。

白底黑字的名單規整排列,她的視線一路平緩掠過,直到撞進那個刻在心底、被她封存了整整三年的名字。

陸景霆。

短短三個字,筆畫利落,卻像一根細而尖的針,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層層裹裹、密不透風的平靜。

蘇清禾指尖微頓,幾乎是本能般,飛快關掉了文檔,動作倉促,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彷彿隻要看不見這兩個字,那場塵封的過往就從未被驚擾。

三年光陰,說長不長,短到某個深夜的細碎回憶依舊清晰如昨;說短不短,長到她足夠將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妥帖、規整地打包封存。

她素來擅長整理與取捨,一如對待學術。

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於她而言,就像一篇立意尚可、卻漏洞百出、邏輯崩塌的論文草稿。曾經耗費無數心血打磨,最後卻不得不承認無力修補。於是她耐心梳理、層層刪減,剔除所有執念與溫柔,壓進記憶最深處,標註作廢,束之高閣,再不輕易翻閱。

日子被她過得規整而單調,且日複一日平穩無波。

三天前,她還在教研室熬到深夜,逐字推敲新課題的申報材料,對著文獻反覆斟酌字句;天亮後依舊準時站上講台,給本科生講授現當代文學的跌宕風骨,耐心批改研究生的論文批註,一字一句嚴謹細緻。

世人皆有求而不得的執念,也有無能為力的遺憾。年過二十七,身為大學副教授的蘇清禾,早就通透讀懂了這個道理。

她的人生,自小浸潤書香,安穩順遂得近乎刻板。

出身頂級書香世家,父親是國內德高望重的文學院資深教授,母親深耕古典文學研究,筆墨風雅,底蘊深厚。優渥的家境與溫潤的家風,滋養出她溫文爾雅、端方自持的性子。

蘇清禾的美,從不是張揚刺眼的豔麗,而是古韻悠長的清雅。肌膚瑩白勝雪,細膩無垢,眉眼輪廓精緻柔和,眉眼鼻唇組合在一起,像從古畫卷軸裡踱步而出的仕女,溫婉脫俗,自帶疏離清冷的書卷氣。

性情更是沉靜內斂,不喜喧囂熱鬨。閒暇時日,大多是靜坐書房,翻書落筆,伏案研文,安安靜靜,恬淡自持,如同空穀幽蘭,寂寂盛放,不爭朝夕,隻守一方屬於自己的清淨天地。

講座舉辦當日,秋日晴空澄澈,校園裡草木蔥蘢。

蘇清禾刻意選了一身最刻板嚴肅的裝束。

米白色純棉長袖襯衫,鈕釦一絲不苟扣至領口最頂端,搭配一襲及膝黑色西裝半裙,裙襬規整端莊。及腰的長髮被她一絲不苟高高盤起,挽成利落的髮髻,碎髮儘數收攏,不留半分慵懶。臉上素麵朝天,未施分毫粉黛,褪去了所有女子柔媚,隻剩下身為學者的清冷、端莊與疏離。

她提前抵達講座會場,坐在側邊教師席位,安靜等候流程開始。

會場座無虛席,台下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竊竊私語的聲響裡,大半都是關於那位特邀跨界嘉賓的期待與熱議。

陸景霆。

內娛頂流歌手,常年霸占各大音樂榜單,舞台上光芒萬丈,萬眾追捧,是無數人心中遙不可及的星光。

冇人知道,這束萬人仰望的星光,曾完完整整地屬於過她,也曾親手,徹底地辜負過她。

講座正式開場,掌聲雷動中,男人緩步走上講台。

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寬肩窄腰,線條利落矜貴。他冇有穿得過分規整,西裝領口的鈕釦隨意敞開,鬆鬆垮垮,露出一截線條清晰冷冽的鎖骨,褪去了舞台上的張揚熾烈,多了幾分鬆弛慵懶的清冷。

那張常年被聚光燈、鏡頭追逐的驚豔麵容,此刻安靜沉靜,褪去了舞台上的熱烈張揚,眉眼深邃,輪廓淩厲,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過滿堂人群,越過層層人海,精準、執拗地落在了角落的蘇清禾身上。

一瞬不移。

全場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周遭所有的人聲、掌聲、動靜儘數消弭,隻剩下兩人之間沉寂的對視。

講座結束後,潮水般的學生蜂擁上前,層層圍住講台,爭先恐後地拿著專輯、筆記本,想要索要他的簽名。

陸景霆耐心落筆,眉眼溫和,應對著一眾熱情的學生,目光卻時不時越過人群,落在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蘇清禾不喜熱鬨,更不願與他在眾人麵前產生半分牽扯。趁著人群簇擁喧鬨,她身姿輕側,不動聲色地轉身,順著會場僻靜的側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秋日傍晚的風帶著微涼涼意,吹得樹葉簌簌作響。她步履平穩,走出教學樓下,徑直走向空曠安靜的地下停車場。

剛走到車位旁,一輛通體低調的黑色賓利,無聲無息地滑到她麵前,穩穩停下。

引擎聲低啞熄滅。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

陸景霆抬眸望她,那雙慣會藏緒的眼眸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濃墨翻湧,裹挾著沉沉的執念與情緒,沉沉落在她身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儘數吸納、禁錮其中。

“清禾,上車。”

他的嗓音依舊是標誌性的低沉磁性,是無數歌迷沉溺的聲線。褪去了舞台上清亮激昂的唱腔,此刻壓得極低,裹著獨屬於她的溫柔繾綣,沙啞又執拗。

蘇清禾身形微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寸安全的距離。

姿態得體,語氣清淡,疏離得像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話音剛落,頭頂驟然落下細碎的雨聲。

淅淅瀝瀝的秋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敲打著停車場的頂棚,發出細碎綿密的聲響。

“下雨了。”

陸景霆冇有強迫,隻是淡淡一句陳述。

下一秒,他推門下車。長腿邁開,動作利落,一把黑色長柄黑傘撐開,寬大的傘麵穩穩罩在她的頭頂,隔絕了漫天落下的雨絲,為她圈出一方安穩乾燥的小小天地。

他匆忙趕來,西裝外麵隨意披了一件黑色薄款外套,原本規整的領帶早已被隨手扯鬆,歪斜垂在頸間,露出線條利落、肌理清晰的喉結,隨著呼吸微微滾動,褪去了台上的端正,多了幾分淩亂的慵懶,更顯成熟魅惑。

雨點密集地打在傘麵上,劈啪作響,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狹小的傘下,隻剩下兩人近距離相對的安靜氛圍。

晚風裹挾著潮濕的雨氣撲麵而來,混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猝不及防闖入她的感官。

蘇清禾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慌亂地錯開視線,看向身側濕漉漉的地麵,不敢再與他對視分毫。

耳畔,是他低沉繾綣的嗓音,輕輕響起,帶著三年未散的悵然與執念。

“三年了。”

“清禾,你還是老樣子。”

“一遇到我,就隻想逃。”

字字句句,精準戳中她心底最隱秘的心思,無處遁形。

蘇清禾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指尖泛白,掌心微涼。她抬眼,目光平靜無波,清澈淡漠,看似溫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冇有半分鬆動。

“陸景霆,我們早就結束了。”

她的聲音很輕,溫柔綿軟,卻字字清晰,力道沉穩,帶著經年沉澱的剋製與決絕。

“該放開的時候,就該及時放手。你也是。”

傘柄被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指節微微收緊,泛出淡淡的青白。

男人沉默了許久,周遭隻剩淅瀝雨聲。良久,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淺淺浮在唇角,卻絲毫未入深邃眼底,隻剩沉沉的落寞與不甘。

“好。”

他緩緩鬆了些許力道,語氣妥協,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那我送你回家,總可以吧?」

蘇清禾靜靜看著他,心底通透無比。

她太瞭解陸景霆了。

他一旦認定一件事,向來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淡聲開口。

「不用。」

陸景霆冇有退讓,隻是望著她,低聲問:「你現在住哪裡?」

蘇清禾抿了抿唇,報出公寓地址,語氣平靜:「離學校不遠。」

陸景霆眉心微動,像是默默把地址記進心裡。

「那更順路。」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近乎無賴的執著,「我送你到樓下,不上去,也不打擾你。」

蘇清禾靜靜看著他,心底通透無比。

隻要是他決定的事,就算她再拒絕,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

這個男人,年少成名,桀驁執拗,認定的人和事,從來不會輕易妥協放棄。三年前是如此,三年後,亦是如此。

無謂的拒絕,隻是徒增糾纏。

她終究冇有再開口拒絕,默認了下來。

兩人先後上車,車廂密閉狹小,安靜得有些窒息。

空氣裡瀰漫著他身上清冽高級的古龍水淡香,溫柔又蠱惑,還夾雜著一絲淺淺的、屬於舞台煙火的細碎氣息,是他常年奔波舞台、深陷娛樂圈獨有的味道。

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撬開她層層封存的記憶,讓她緊繃的心絃愈發慌亂。

蘇清禾抬手,主動降下半邊車窗。

微涼潮濕的晚風立刻灌進車廂,吹散幾分曖昧繾綣的氣息,也稍稍撫平了她心底翻湧的波瀾。她目視前方,身姿端正,始終維持著疏離的姿態。

車廂陷入短暫的靜默。

良久,陸景霆率先打破沉寂,嗓音溫和:“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她回答得簡短剋製,冇有多餘一字。

“和誰?”他順勢追問,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在意。

“朋友。”

兩個字,利落收尾,再無下文。

陸景霆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搭在方向盤上的修長手指,輕輕一下下敲擊著真皮表層,節奏緩慢,帶著心緒不寧的躁動。

車子平穩行駛,穿過雨夜霓虹,最終緩緩停在蘇清禾公寓樓下的路邊,冇有熄火。

夜色深沉,雨幕朦朧,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落在他立體的側臉上,明暗交錯,輪廓柔和了幾分。

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她,語氣鄭重,帶著蓄謀已久的篤定。

“清禾,我回a市了。”

徹底回來,不再離開。

這一句話,暗藏了他三年的蟄伏與奔赴。

蘇清禾指尖輕輕攥住安全帶,麵上依舊平靜無波,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不起漣漪:“我知道。”

話音落,她抬手利落解開安全帶,側身準備推門下車。

“多謝陸先生送我回來,再見。”

可就在她側身的瞬間,一隻滾燙溫熱的手掌,驟然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力道灼熱,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牢牢鎖住她,力道不重,卻讓她分毫動彈不得。

男人的掌心溫度滾燙,透過薄薄的衣料,灼燒著她的肌膚,一路蔓延,直抵心口。

車廂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陸景霆俯身靠近,距離驟然拉近,溫熱的呼吸儘數落在她的耳畔,嗓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厲害,裹著三年來日日夜夜的煎熬、悔恨與偏執,一字一句,沉沉砸進她的心底。

“我還冇放開。”

“蘇清禾,這三年,我冇有一天不在後悔。”

轟的一聲。

蘇清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澀與脹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塵封三年的情緒險些瞬間潰堤。

她咬緊下唇,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用力猛地掙開他的手掌。

動作乾脆決絕,冇有半分留戀。

推開車門,晚風裹挾著雨絲撲麵而來,她頭也不回,腳步平穩地走進公寓樓道,背影挺直清冷,決絕得冇有留下一絲餘地。

厚重的公寓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雨夜與那個執念深重的男人。

一室寂靜,隻剩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連綿不絕,縈繞耳畔。

蘇清禾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心口那道早已結痂的舊傷,在重逢的這一刻,再次被悄然撕開,隱隱泛著熟悉的鈍痛,不洶湧,卻綿長細碎,揮之不去。

她冇有哭,也冇有崩潰失態。

三年的沉澱與剋製,早已讓她學會不動聲色地消化所有情緒。冇有歇斯底裡,冇有淚眼婆娑,隻有一片沉寂的悵然,和反覆蔓延的隱痛。

安靜佇立在玄關許久,等到心底那陣劇烈的震顫稍稍平複,她才緩緩抬步,走到書桌前。

暖黃的檯燈應聲亮起,驅散一室昏暗,照亮桌麵乾淨的白紙與鋼筆。

她翻開空白的筆記本,指尖捏著微涼的筆桿,筆尖落下,字跡清雋工整,力道平穩,藏住了所有心緒。

「三年一彆,舊雨重逢。」

「該放下的,終究要放下。」

筆尖在紙麵微微停頓,留下一點淺淺的墨痕,像她心底遲遲散不去的牽絆。

片刻後,她合上筆記本,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雨濛濛,霓虹燈火在雨幕裡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城市喧囂被雨色溫柔籠罩。

她靜靜佇立窗前,望著茫茫雨霧,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三年前的那場結束,她用三天時間,收拾好心情,打包好過往,熬過了所有難熬的時刻。

她輕聲告訴自己,平靜自持,一如從前。

這一次,依舊可以熬過去。

所有翻湧的波瀾,短暫的失態與心動,終會散去。

一切,都會迴歸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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