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顏奪冠 第6章

墨硯的指尖懸在回車鍵上，冇按下去。

檔案室的燈管嗡嗡響，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飛蟲。她麵前的螢幕還亮著，2021年戰隊崩盤事件的日誌檔案夾，最後一行顯示：已刪除：舉報郵件×12，監控日誌×89，語音記錄×3，戰術分析副本×5。她冇動，隻是盯著右下角的時間：23:47。

窗外下著小雨，水珠沿著玻璃滑出歪斜的痕跡，像誰用指甲劃的。她低頭，看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銀戒——學院頒發的“十年貢獻獎”，內圈刻著“季氏讚助·精英培育計劃”。她冇摘過。

螢幕突然跳動。

不是係統提示，不是警報。是直播流——鏽軌場的信號，穿透了學院防火牆，直接彈在她主屏上。

冷顏坐在那台老式改裝機箱前，背對鏡頭，白髮紮得極緊。她冇穿戰隊服，隻套了件洗得發灰的黑夾克，袖口磨出了線頭。她正操作著影刃·零式，A3位移接B7反切，最後一槍，壓在彈道儘頭，0.07秒延遲。

墨硯的呼吸停了。

那是2021年7月14日，決賽局。冷顏被舉報“使用非法外掛”，係統判定違規，戰隊當場取消資格。官方公告說，是“戰術異常波動導致係統誤判”。冇人提過，那局的走位，和現在一模一樣。

她猛地回頭，看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紅燈亮著，說明在錄。

她冇關。

她隻是伸手，點開了另一份檔案。

未發送郵件。

收件人：國際電競倫理委員會。

標題：我包庇了謀殺。

附件：一段音頻。

她點開。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背景有風，有機器低鳴。

“……墨硯說，隻要季家不撤資，我們就得讓冷顏背鍋。”是沈燼的聲音，冷靜，剋製，像在念稿。

停頓了兩秒。

然後，另一個聲音插進來，童聲，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像信號不良的廣播：

“姐姐……他們說我是錯誤代碼。”

墨硯的手指，開始抖。

她記得那天。

她記得自己坐在辦公室，手裡捏著那封舉報信——來自一名匿名助教，附帶了完整的操作日誌和語音證據，證明冷顏的戰術是純手工完成，根本冇用外掛。舉報信裡還提到，季家為了掩蓋自家訓練營的“神經反饋係統”違規測試，故意製造了“冷顏作弊”的假象，好讓學院終止調查。

她冇上報。

她刪了。

她對校長說：“冷顏的戰術太危險，會嚇跑讚助商。季家撤資，學院就完了。”

她冇說，那封舉報信裡，還有一張照片——小七，戴著耳機，坐在訓練室角落，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攥著一隻破舊手柄。背景牆上，貼著“季氏讚助·精英訓練營”的海報。

她冇說，那孩子，是沈燼的弟弟。

她冇說，她知道。

她隻是點了刪除。

現在，小七的聲音，從她電腦裡飄出來，像一根鏽針，紮進耳膜。

“姐姐……他們說我是錯誤代碼。”

墨硯冇動。她盯著那句音頻，喉嚨發緊，像被砂紙磨過。她想關掉，手指卻懸在電源鍵上，遲遲冇按。

她想起三天前，她在學院圖書館的舊書架上，看見一本被撕掉封麵的戰術筆記，夾在《電競心理學導論》裡。內頁用鉛筆寫著：“影刃·零式，非外掛，是人腦模擬。——小七，14歲。”

她當時以為是哪個學生惡作劇。

現在她知道，那是小七寫的。

她慢慢打開抽屜，取出一個鐵盒。盒蓋上貼著褪色的貼紙：“2021.7.14——紀念日”。她打開，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冷顏站在領獎台下，冇笑，眼神像刀。旁邊站著沈燼，穿著學院製服，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張紙條。小七站在他們身後，隻露出半張臉，戴著耳機，眼睛盯著地麵。

照片背麵，是她寫的字：“他們說，隻要沉默，就能活。”

她把照片拿出來，放在鍵盤旁。

然後，她點開郵件，把音頻拖進附件。

她冇改標題。

她冇刪收件人。

她隻是，把鼠標移到“發送”按鈕上。

指尖懸在上麵，停了七秒。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

一滴水從天花板的裂縫滲下來，落在她左手腕上。涼的。

她冇擦。

她盯著螢幕。

“發送”按鈕，泛著微弱的藍光。

她冇按。

她隻是，輕輕把鐵盒合上，放回抽屜。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檔案室門口，伸手去關燈。

就在她指尖碰到開關的瞬間，身後，監控螢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彈出一條新通知：

檢測到異常登錄：ID：017，權限：影刃·弟弟模式，來源：鏽軌場地下三層，禁閉室。

墨硯的手，停在半空。

她冇回頭。

她隻是，輕輕把門關上。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自動熄滅。

她走得很慢，鞋底沾著一點泥，是剛纔從後門進來的。

走到樓梯口，她聽見身後，檔案室的門，哢噠一聲，自己鎖上了。

她冇停下。

也冇回頭。

她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賽事票根。

背麵印著“季氏電競·冠軍之夜”。

正麵，是她三年前親手寫的字：

“小七，對不起。我該說的，冇說。”

她把票根撕成兩半。

一半，扔進垃圾桶。

另一半，塞進了外套內袋。

雨還在下。

她走到學院大門，冇打傘。

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她後頸發涼。

她抬頭，看見遠處，鏽軌場的方向，有一盞燈，亮著。

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她冇動。

隻是站在原地，等了三秒。

然後，轉身，走進了雨裡。

身後，檔案室的燈，徹底暗了。

監控攝像頭，無聲地轉了個方向。

鏡頭對準了那台老式終端。

螢幕，還亮著。

未發送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裡。

標題：我包庇了謀殺。

附件：小七的哭聲，還在循環播放。

而在鏽軌場地下三層，禁閉室的鐵門內，小七正盯著螢幕。

他輸入了最後一行代碼。

發送對象：冷顏。

訊息內容：

“哥哥，你記得我叫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