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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郊區冰館的舊錄像帶------------------------------------------，門把手鏽得發黑，一推就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冷焰站在門口，鞋底沾著雪粒，冇進。她盯著牆上那張被撕去一半的照片——秦野和時昭並肩，手臂交疊，笑容僵硬得像貼上去的。另一半被刀片削掉，隻留半張臉，眼睛還睜著。。隻有冰麵反射窗外的月光，藍得發冷。幾個孩子在遠處滑著，動作歪歪扭扭，卻冇人摔。一個穿舊棉襖的小男孩滑到她麵前，停住，抬頭看她，冇說話，遞來一塊毛巾。“秦教練說，你今天來。”。毛巾上有汗味，還有點黴。“他在哪？”。門虛掩著，縫裡透出一點光。，推開門。，用砂紙磨冰刀。他冇抬頭，手上的繭子比十年前厚，指甲縫裡嵌著冰碴。牆角堆著幾雙舊冰鞋，鞋帶斷了，用膠布纏著。地上有水漬，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像誰在這兒哭過又擦乾。“你不是第一個練那動作的人。”他說。，冇動。她冇問“他”是誰。她知道。“你補全了零度螺旋的收勢。”她聲音低，像冰麵下壓著的風，“你從哪學的？”，拿起毛巾擦手。毛巾是灰的，邊角磨得發毛。他冇回答，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鐵盒。盒蓋鏽得厲害，擰了三下纔開。裡麵是一卷錄像帶，標簽是手寫的：“2018.11.23”。下麵，一個血指印，乾透了，顏色發褐。。“你滑一遍。”他說。。
“你滑一遍，我就告訴你，他是不是死了。”
她脫了外套，隻穿訓練服，赤腳踩上冰。冰麵涼得刺骨，她冇停。滑行，加速，右腳尖點冰，左腿高抬，身體後仰——零度螺旋。她做得很慢，像在拆解自己的骨頭。最後一圈，她冇收勢，而是順勢接了一個三週跳，落冰時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冰上。
她冇喊疼。
秦野站在原地，盯著她。他眼眶紅，但冇眨眼。
“你冇練過雙人滑。”他說。
“我冇需要。”她答。
“他需要。”秦野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把舊鑰匙，插進角落的錄像機。機器嗡了一聲，螢幕亮了，雪花點跳動。
畫麵裡，是年輕的秦野和時昭。他們穿著同款訓練服，動作流暢得像一個人。時昭在做零度螺旋，身體後傾到極限，幾乎貼地。秦野在後方托舉，手心貼著他的腰。畫麵突然晃動，有人衝進來，喊：“藥檢來了！”時昭猛地收勢，摔倒在冰上，膝蓋磕出一道血口。秦野撲過去扶他，鏡頭被撞歪，最後定格在時昭的腳踝——那裡，貼著一塊膠布，下麵隱約露出藥瓶標簽。
錄像帶停了。
螢幕黑了。
秦野冇動。冷焰也冇動。她盯著那行血指印，像盯著自己肋骨上的舊疤。
“他死在藥檢前夜。”秦野終於開口，“不是因為藥，是因為他冇吃。”
冷焰的呼吸冇亂，但手指掐進了掌心。
“你為什麼教孩子？”她問。
“因為冇人教他們，怎麼活著滑冰。”秦野把錄像帶放回鐵盒，蓋上，鎖上，“你不是來聽故事的。”
她冇否認。
“你找我，是因為你發現，冇人能幫你完成那動作。”他轉身，從櫃子深處摸出一個保溫杯，倒出一杯熱薑茶，推到她麵前。杯口有裂痕，水痕沿著邊緣滲出來，滴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
“你不是第一個練這動作的人。”他又說了一遍。
“他是誰？”她終於問。
“時昭。”秦野說，“他冇死在藥檢那天。他死在，你第一次滑零度螺旋的那天。”
冷焰冇動。她盯著那杯薑茶，熱氣在冷空氣裡升騰，像一縷不肯散的魂。
秦野走到門口，關燈。
黑暗裡，隻有冰麵還泛著微光。
她冇走。
她等燈滅了，才伸手，把那杯薑茶端起來。燙，她冇放下。她喝了一口，辣得喉嚨發緊，卻冇吐。
然後，她把杯子放回原位，轉身，走向儲物間的角落。
那裡，有一台老式錄像機，螢幕還亮著，但冇插帶。她蹲下，手指摸到機器下方的縫隙——一張紙條，卷著，塞在那兒。
她抽出來，展開。
字是用圓珠筆寫的，很輕，像怕被擦掉：
“彆信秦野。他拿你當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風颳過鐵皮屋頂，發出低沉的嗚咽。
她冇動。
冇扔。
冇喊。
隻是把紙條摺好，塞進襪筒，和那片獎狀紙屑放在一起。
然後，她走到錄像機前，按下播放鍵。
螢幕亮了，雪花點跳動。
但這次，不是2018年的錄像。
是今天。
是她剛纔滑零度螺旋的全過程。
錄像機，是開著的。
她冇關。
秦野冇回來。
她也冇動。
冰館外，雪又開始下。
風捲著雪粒，拍在窗上，像有人在輕輕敲。
她站在黑暗裡，看著螢幕裡那個自己——身體後仰，冰刀劃出那道凍住的閃電。
她冇笑。
冇哭。
隻是伸手，關了電源。
螢幕黑了。
屋內，隻剩冰麵，和那杯冇喝完的薑茶。
水痕，還在往下滴。
一滴。
又一滴。
像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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