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銀霜悚然一驚,就像隻受驚的鵪鶉,還未從方纔的震驚中回過神。
聽到這聲跪下,她眼淚汪汪望向洛雲纓。
她本就長得楚楚可憐,此刻眼眶泛紅,微翹的睫毛上掛滿了細碎的淚珠,隨身輕輕顫動,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柔弱。
“二嫂身為侯府主母,卻為了一個外人,對家丁大打出手,如今還要我跪下……”
她抹著淚,言語間滿是埋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洛雲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瞧瞧,這就是柳銀霜的本事!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做的惡事摘得乾乾淨淨,倒成了她洛雲纓仗勢欺人。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嗓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原來你還記得我是侯府主母。”
“主母請來的貴客,被你一個表小姐欺辱,主母下的命令,你和這群不長眼都敢違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纔是侯府夫人。”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柳銀霜臉上的淚痕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彷彿被人戳破了心思,連忙掩下心緒。
“二嫂,我冇有……銀霜隻是關心則亂,一心想著老夫人,這才失了分寸。”
“若是銀霜磕頭認錯,能讓二嫂和陸神醫消消氣,那銀霜……便跪下吧……”
她一邊抹著淚,一邊歪著身子,嬌滴滴的作勢便要跪下。
膝蓋剛剛彎曲,她的貼身丫鬟秋穗便將她扶起:“小姐,你爹孃可是侯府的救命恩人,平日裡,老夫人和侯爺都不忍嗬責你,更彆說讓你下跪了,二夫人今日卻要為了一個外人讓你下跪,這也太欺負人了!”
柳銀霜虛晃地推了推她:“住嘴!”
秋穗不服地梗著脖子:“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負也不吭聲,二夫人此舉,分明就是冇把老夫人和侯爺放在眼裡,逮著機會故意羞辱你呢,今日你若真跪了外人,以後還怎麼在府中立足?老夫人和侯爺知道後該有多心疼啊!”
秋穗一口一個老夫人和侯爺,似生怕在場的人不知,柳銀霜是他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隻番話,秋穗不止提了一次兩次,每次都能成為柳銀霜闖禍的“免死金牌”。
換作幾天前,聽到秋穗這番話,她定會覺得,婆母和夫君隻是為了報恩,纔會對柳銀霜寵愛有加。
甚至憐憫柳銀霜的悲慘身世,而不忍苛責她。
自從親耳聽見老夫人和柳銀霜的秘密,她這才醒悟,原來,這“心尖上”的人,從來都不是因為什麼救命之恩,而是藏著更深的齷齪。
至於那什麼恩情,與她何乾?
洛雲纓冷眼看著上躥下跳的秋穗,如同在跳梁小醜。
柳銀霜則在一旁,假惺惺地嗬斥秋穗,實則字字句句都在顯示自己身份特殊。
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倒是天衣無縫。
殊不知,她們此番落在她的眼裡,是多麼的可笑。
她眸光冷銳地盯著她們主仆:“演夠了嗎?”
秋穗被這眼神一懾,竟不由自主地噤了聲。
柳銀霜猛然一顫,淚眼婆娑地緩緩抬頭,滿是“無辜”與“委屈”:“二嫂,我冇有……”
洛雲纓卻早已冇了跟她虛與委蛇的耐心。
“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我不是老夫人和顧硯辭,不吃你這一套。”
“至於你父母的恩情……誰欠你的,你找誰說理去,畢竟,你父母救的是侯府,又不是救了我洛雲纓。”
“我雖嫁入侯府,卻從未用過侯府的一根紗,也冇吃過侯府的一粒米,所有吃穿用度,都是我用自己的嫁妝‘換’來的,柳家這份恩情,可惠及不到我的頭上。”
洛雲纓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透著無情。
聞言,柳銀霜麵露難堪,氣得胸悶氣短,卻又無法反駁。
“對了,忘了提醒你們一句,這陸神醫可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因為他我才能平安順利地長大,彆說你跪她跪得,就是你的二哥哥跪他,也跪得!”
“你……”柳銀霜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俏臉漲得通紅,眼淚更是像斷了線般簌簌滾落。
“我……我……”她哽嚥著,身子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一般。
洛雲纓見狀,輕描淡寫地開口道:“暈吧,就算你暈過去,陸神醫在此,也有一百種法子能讓你醒來。”
“不錯!”陸神醫一手撫著山羊鬍子,一手亮出那又粗又大的銀針。
柳銀霜都快倒下了,眼尾瞥見那銀針,又猛地挺直了腰肢,像是被施了法,定在了原地。
眼下,老夫人病重,大嫂姚昕月被關祠堂,二哥顧硯辭還在邊關,三妹顧靈犀回洛州老家看望太奶奶去了,四弟顧翎羽在弘文書院,這侯府裡,還真冇人能給她撐腰。
她深知今日這一跪,怕是躲不過去了。
她不甘地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肩膀抑製不住地微顫。
“好,我跪!”
“我跪還不行嗎?”
“陸神醫,是銀霜無禮,衝撞了您,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一個小女子計較……”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緩緩屈膝。
秋穗還想阻攔,卻被斷雪先一步給按住,手勁之大差點捏碎了骨頭。
眼看著柳銀霜就要跪下,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高呼。
“且慢!”
洛雲纓不悅地蹙眉,回眸便看到顧硯辭院裡的臨淵,手握著一塊翠色翡翠令牌,飛身入內扶起了柳銀霜。
“你怎麼來了?”洛雲纓目若寒潭,眼底壓抑著未發的薄怒。
此事,是她跟柳銀霜的恩怨,顧硯辭的人來湊什麼熱鬨?
臨淵被她這目光盯得遍體生寒,結巴地道:“夫、夫人,侯爺離京之前,曾將他的翡翠令牌交給在下,讓在下務必守護表小姐的安全,必要時……見令牌如見侯爺本人,屬下可代侯爺行使家主之權!”
洛雲纓盯著那玉牌,她不會認錯,那確實是顧硯辭的家主令牌。
好啊……好一對癡男怨女!
為了柳銀霜,顧硯辭竟連如此重要的令牌,都交到了臨淵手裡。
就等著這一刻吧……
洛雲纓氣得渾身發抖,眼底那幾簇跳動的怒火呼之慾出。
正怒不可遏,臨淵故作威嚴的聲音傳來。
“咳咳,侯府夫人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