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西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病房的,也不知過了多久。
隻是回到習茵的病房時,窗外的天空已經漸漸暗淡了下來,橙色的晚霞遍佈了整片天空,格外好看。
但他的內心卻是一片漆黑。
病床上的被子微微動了動,習茵動了動身子,那一轉身的功夫,就和雲西赫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你回來了……”她的眸光十分複雜,悠悠地說出聲。
雲西赫沒有應話,那雙眼眸沉默地將她從頭看到腳。
自從兩人的婚姻不斷亮起紅燈,感情生活危機四伏,他好像是第一次這麼細緻地瞧她。
她瘦了很多,至少有二十斤,寬大地病人服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
她的臉色白皙得有些蒼白,嘴唇上也沒有半分血色,臉上縈繞著一股抹不去的病色。
見他一直沒說話,習茵心中一個咯噔,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你都知道了?”
自從醒來,在醫院裏看見沈央央哭得梨花帶雨,她就知道,這個病情終於瞞不下去了。
“嗯。”雲西赫的五官被隱沒在隱隱中,習茵看得不太清晰。
“你就沒有任何想說的話嗎?”她微微皺了皺眉,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掐住了心,擰得生疼。
“有。”雲西赫微微抬起眼,眼中卻是死氣沉沉:“茵茵,我剛剛去預約了明天的流產手術,這個孩子我們不能要。”
流產手術。
這四個冰冷冷的字眼化為四顆流石,重重地砸在了習茵疲憊不堪的心間。
“這就是你給我答案?”良久的沉默之後,習茵緊緊地咬著唇,一口氣被提在心間,遲遲無法下來。
雲西赫走了過來,黝黑的瞳孔裡裝了蒼白的人兒。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和她的一樣痛。
那個匆匆待過幾天的孩子,那個讓他享受了短短幾日父親身份的孩子,終究不被賦予來到這個世界走一遭的機會。
他伸出手,將習茵抱到了自己的懷裏,聲音溫柔:“乖,茵茵,隻有把孩子打掉,我們才能接受後續的治療,我會陪著你一起。”
“你不會陪著我的,好多事情都會分擔你的精力,繁忙的工作,還有別的女人。”習茵的聲音冷冷的,俱是落在了雲西赫的心上。
她推開雲西赫的胸膛,眼中晃動著譏諷的光芒:“當我知道噩耗的那一天,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雲西赫臉色微微一變,沒有說話。
習茵輕笑了一聲,嘴角的譏諷越來越深:“你在和林香耳鬢廝磨,而我隻是讓你來接我,多陪我一會兒,你都要和我生氣。”
“你那時總是不理我,天天往外麵跑,我隻是為了氣你,得到你的注意……”
話說到最後,雲西赫再也說不下去了。
心裏恍若中了一萬隻箭靶,傷的血肉淋漓。
他知道自己不配,明明習茵那時已經身處於人生的至暗時刻,他卻屢屢做出混賬事,隻為了傷害她。
“你還記得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嗎?”習茵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接著說道:“我要和你離婚,你卻要用孩子綁下我。”
“現在你如願以償了,齷蹉的心思造就了一個孩子的到來,你卻要將他打掉?雲西赫,你好狠的心。”
習茵的質問一句接著一句,如同萬千冷箭,將他全身貫穿。
“我知道我不配,但是這是你的身體,如果你垮了,你有想過你父母的感受嗎?”
習茵低下頭,淚水毫無徵兆地落下,落到可被子上,落下了一層陰影。
“雲西赫,我不想見到你,你先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她開始趕人,語氣中全然沒了以往的溫情,雲西赫這才知道,自己這些年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好,我在外麵等著,你好好休息。”
顧塵歡說了,習茵的心情對於治療至關重要,他不能不在意。
推開門,雲西赫走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習茵緊繃成一條線的身子忽然鬆了下來,她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她聽見門外傳來了細微的動靜,習茵很快就辨認出,那是顧塵歡的聲音。
“雲先生,你先來我辦公室一趟,我老師打了視訊電話過來,或許會對習小姐的病情有幫助。”
而後,雲西赫那熟悉的聲音緩緩落入耳中:“安傑爾醫生?我現在就過去。”
緊隨其後的,是兩串不同的腳步聲。
習茵眸中的微光不斷閃爍,似有一個決定在心內逐漸成型,她的眼中閃過堅毅的光芒。
“寶寶,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了,讓我們勇敢一些吧。”
她溫柔地撫摸了一下肚子,喃喃自語。
而後,她將身上的病服換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
房外隻有普通的病人經過,完全沒有雲西赫的身影。
習茵咬了咬牙,而後以飛快的速度走到了樓梯間,一路從樓梯跑到樓底,她的心裏十分慌張,唯恐雲西赫去而復返。
雲西赫忘記帶了手機,他的確是去而復返,推開房門後,病床上那胡亂丟成一團的病服十分顯眼。
“茵茵!”他臉色驟然一變。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的心內緩緩成型,他的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拿出手機給宋繼明打了電話,一邊打一邊往電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給我馬上去調查醫院的監控記錄,茵茵失蹤了。”
她沒帶手機,沒帶走任何與自己有關的痕跡,她能逃到哪裏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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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茵逃出住院部的大樓時,一顆心仍然不敢放下。
她知道雲西赫的手段,自己隻能逃的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終究會被他抓上手術台。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子在她身側的道路上停了下來,她疑惑地抬眼看了過去,車子的窗戶被緩緩放了下來。
“茵茵,你在做什麼?”晉賀吞了吞口水,十分緊張。
看見晉賀,習茵高高皺起了眉頭,“不用你管?”
“你好像需要幫忙。”晉賀仍然不死心,接著說道。
“說了不用——”
“茵茵!”身後忽然響起了雲西赫的聲音,習茵的話語忽然急促地停止。
她咬了咬牙,直接開啟晉賀的車門,坐了上去。
“快走!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