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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審問
李嬤嬤之所以記得這樣清楚, 是那時嫻貴妃在說完這句話後,皇後娘娘臉色微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 等人散了之後就回屋休息,而是在那裡坐了許久, 久到天色大亮, 趙嬤嬤在她耳旁低低說了幾句話, 她這才起身離開。
“趙嬤嬤是皇後娘娘最為信任的人, 她向來口風極嚴,我們有時好奇想探聽些訊息, 都探不出來。”說著, 李嬤嬤還特意強調, “那時趙嬤嬤說了什麼, 這我的確是聽不到,也問不出的。”
宋楚靈不知在想什麼,她眉心微蹙,火光在她漆黑的眸中灼灼跳躍。
這片刻的靜默, 讓李嬤嬤愈發不安,最後她實在沒忍住,顫著聲繼續往下說起。
整個白日裡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值得去細說的事了, 直到天色漸暗,約摸是在戌時之後,皇上才來坤寧宮。
她那日沒有進殿伺候,隻在院內守著, 隨時聽候吩咐。
一開始帝後二人還算和睦, 就如從前那樣相敬如賓, 待到了夜裡, 兩人去了寢屋,在這之前,她因為伺候洗漱,進去了一趟。
那時帝後之間的氣氛,好像已經有些不對勁兒了,她也說不上來到底是怎麼了,總之,皇上一直冷著臉,皇後卻還是麵色如常。
熄燈之後,她就下值了,院裡便是由彆的嬤嬤守著,她也是後來和那相熟的嬤嬤聊了幾句才知,那屋裡的燈很快就又亮了起來。
由於隔著牆,做下人的又不能靠近細聽,隻有隻言片語偶然傳出。
似是因為皇後在勸皇上雨露均沾,起初似乎並沒有徹底將皇上惹惱,後來皇後不知又說了什麼,竟哭了起來。
皇後已經許久未曾哭過了,且那日還哭得異常傷心,最後皇上實在忍受不了,這纔在臨近子時的時候,拂袖而去。
說完,見宋楚靈依舊沒有出聲,她越是不說話,李嬤嬤越覺得駭人,再說她這胳膊上還在滲血,她顫著唇又是一陣哭求,“我真的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了,主子們為何事爭吵,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李碂為何會死?”沉默許久的宋楚靈終於出聲,聲音卻是那般的寒涼。
李嬤嬤不由打了個寒顫,忙道:“不是老奴為皇後說話,而是那五殿下的過世,的確和娘娘無關。”
“皇後娘娘當真是喜愛孩子,她對小皇子極為上心,夜裡都是直接讓小皇子睡在她身側的,可那孩子許是和生母連著心的,自打宸妃過世之後,他夜夜哭鬨不已,娘娘一點也沒覺得厭煩,還總是半夜起來抱著他哄,一鬨就是半宿。”
宋楚靈忽然問道:“嫻貴妃做的那些衣物,去了何處?”
李嬤嬤猜出她為何這樣詢問,便如實道:“能讓小皇子近身的東西,都是太醫院和六局仔細查驗過的,便是那奶孃每次給小皇子餵乳時,她身上的穿戴也會由人細細檢查。”
說到這兒,李嬤嬤不由歎氣,“那孩子生得極好,模樣可心疼人了,就是……唉,就是福薄吧,又或是宸妃娘娘捨不得他……”
宋楚靈倏然擡眼,雙手也隨之握緊,她想要指責這是謬論,這是無稽之談,可到底還是忍住了。
她眼尾微紅,語氣依舊平靜,隻那聲音透著幾分沙啞,“李碂死後,他的近身之物都去了何處?”
李嬤嬤道:“照宮中規矩,自是都燒了。”
宋楚靈冷冷垂眸,暗忖了片刻後,她忽然擡眼,“奶孃……李碂死後,他的奶孃去了何處?”
李嬤嬤道:“小皇子在坤寧宮時,有兩個奶孃,在他死後,那兩個奶孃都已出宮去了,剩下的我便實在不知曉了。”
“與我說說這二人。”宋楚靈道。
李嬤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片刻才緩緩道:“宮裡的奶孃要求極為嚴格,每日他們的吃喝都是膳房特彆做出來的,都是些要催奶的吃食……”
這二人平日裡話都不多,平日隻在小皇子吃奶時才會出現,其中一個因平日裡吃得多,已經是個婦人模樣了,另一個奶孃,她倒是頗有印象。
那奶孃還不到二十的年紀,看著瘦瘦弱弱,奶水卻極為充足,她五官生得普通,但那麵板,白皙似雪,李嬤嬤入宮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哪個女子麵板可以那樣雪白,站在日頭下,就好似要發光了。
“她還有什麼特征?”宋楚靈問。
“好像沒什麼了,就是她頭發挺少的,還不如我這老婆子多呢,許是因為餵奶的緣故吧。”李嬤嬤是這般猜想的。
畢竟哺育孩子,的確是挺耗損元氣的,許多女子在這個時候,都會如此。
宋楚靈從李嬤嬤腰間抽出一條手帕,拿到她手腕處的紅痕上,一麵幫她包紮,一麵問道:“皇後當初為何要害王美人?”
李嬤嬤登時一愣,嘴巴驚訝地張了許久,才哆哆嗦嗦開口道:“沒、沒有啊,皇後娘娘是奴婢見過最心善的人,她、她不會主動去害人的,王、王美人……她、她是因為神誌……”
“主動?”宋楚靈動作一頓,擡眸看她。
李嬤嬤又是一怔,這一次她沒敢在隨意開口,隻是那雙慘白的唇還在一直發抖。
而一旁的李硯,此刻神情極為陰鷙,他剛上前一步,身側的手就被宋楚靈一把拉住。
她衝他搖了搖頭,做出一個“我來”的口型。
李硯垂眸望著她,片刻後臉上的陰冷終於慢慢散開,朝她微微頷首。
宋楚靈將他手鬆開,又將那尚未係好的帕子抽了出來,擱在桌上。
“先是王美人,又是宸妃,若皇後當真如此心善,那這一切便是巧合麼?”宋楚靈一麵語氣平靜地說著,一麵用手指在李嬤嬤手腕上的傷口處,用力一擠,大顆大顆的血珠頓時向外湧出,“李嬤嬤,你自己信麼?”
李嬤嬤又疼又懼,她哭得渾身都在發顫,“我要離開上京,將我送得越遠越好!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知道了,我能說得都說了啊!”
“是麼?”宋楚靈將手鬆開,用帕子將手指上的血漬擦淨,緩緩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在此處等死吧。”
宋楚靈說完,慢慢起身,將椅子推回原處,便毫不猶豫地朝屋外走去。
當她來到門口處,將門推開,一陣風忽然吹進屋中,身後的李嬤嬤終於忍受不住,頓時啞聲哭求,“啊彆走彆走!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宋楚靈重新將門合上,坐回原處。
李嬤嬤哭著道:“我要是說了,你、你保證要將我平安送走,我、我要去西域,我不要留在大魏!”
宋楚靈對她保證道:“這是自然。”
李嬤嬤勻了幾個呼吸,將那本就低啞的聲音又向下壓了幾分,“皇後忌憚嫻貴妃。”
宋楚靈道:“為何?”
“嫻貴妃若當真閒散大度,就她那般姿容,如何能嫁入秦王府,且闔府上下,就她一連誕下兩位子嗣,還坐上了貴妃之位。”
李嬤嬤索性徹底將話說開。
“在未誕下晉王前,皇後娘孃的確心高氣傲,可自打王爺出事,她也的確收斂心性,一心向佛,可那嫻貴妃是在會拿捏人心,便是她再三教唆,才讓皇後亂了心智,不然,那晚皇後也不會和皇上起爭執,宸妃又如何能出事?”
“老奴可不是在為皇後說話,若姑娘當真是個聰慧之人,想必能將這當中事情梳理清楚。”
“至於王美人之事……”李嬤嬤頓了頓,道,“沒有任何君王的後宮不會出現陰謀算計,王美人當初之死,的確蹊蹺,可陛下不過問,下麵查驗時也隻會糊弄應付,畢竟死的人身份低,或者的都是不敢輕易招惹的主。”
宋楚靈眼睛微眯,揣度著她的話,問道:“你覺得是何人,是嫻貴妃?”
李嬤嬤道:“凡事講究真憑實據,老奴隻能說,若沒有她,可能後宮中便不會有諸多亂子了。”
“你方纔為何不直說,是因為怕她?”宋楚靈道。
“姑娘啊。”李嬤嬤又是長出一口氣道:“當今聖上自宸妃死後,便再無所出,日後這大魏天下,便是這四子當中之一,晉王體殘,二皇子善文,三皇子善武,他們三人身後都有依仗,而四皇子雖已是皇後嫡出,可到底……”
“到底爭不過那二人。”宋楚靈替她將話說完,側目去看一旁李硯,他此刻唇角微揚,眸中卻是一片冷意。
“所以,你覺得日後掌管大魏之人,定是嫻貴妃之子。”
宋楚靈說完,李嬤嬤點了點頭,道,“老身就猜測一下,若到了那個時候,太後之位必是嫻貴妃的,她絕不可能會像現在這樣對皇後恭恭敬敬的。”
宋楚靈不在說話,她用帕子將李嬤嬤手腕上的血痕包好,起身與李硯離開屋中。
李硯與黑衣人低低交代了一番,又一道翻牆而出。
眼看就要卯時,兩人不敢再耽擱工夫,快馬加鞭就朝行宮的方向而去。
回去的路上,宋楚靈沒有像來時那樣坐他身前,而是在他身後,將他腰身緊緊環住。
李硯微微側過臉去,對身後的宋楚靈道:“那嬤嬤最後所說,你如何看?”
“皇後是李嬤嬤舊主,也許她念及情誼,護住心切,將臟水都潑去了嫻貴妃身上,然也許,她所言句句為真,但是……”宋楚靈說著,朝李硯看去一眼,“她在說宸妃與王美人這兩件事時,情緒截然不同。”
“我知道。”李硯默了許久後,才忽地冷笑一聲,“弑母的仇人,怎會隻有一個。”
宋楚靈有些驚訝道:“你知道是何人?”
李硯“嗯”了一聲,隨後轉移話題,問她,“你姐姐之事,你可聽出眉目了?”
“不是皇後,便是嫻妃,畢竟後宮除她們之外,沒有人再有那個能力,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宋楚靈蹙眉思忖道。
李硯又問:“可還有什麼需要我之處?”
宋楚靈道:“如果可以的話,能幫我去尋一下李碂的奶孃麼,尤其是那個膚色白皙的?”
李硯沒有問緣由,直接點頭應下,“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楚靈長舒一口氣,可那口氣還未全然撥出時,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眸瞬間睜大,整個人都不由頓住,“你、你是如何知道宸妃是我姐姐的?”
李硯彎了下唇角,沒有回答。
宋楚靈蹙眉暗忖,很快就覺出了端倪,原來前幾日不是巧合,李硯是故意將她拉到和賀白一起說話時的那間小院子。
宋楚靈不可置信,那雙杏眼睜得圓圓大大,迎著身下的馬蹄聲,還有耳邊呼嘯的夜風,宋楚靈揚聲質問,“李硯,你竟然派人跟我?”
李硯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無奈地撥出一口氣,低道:“不跟你,怎麼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