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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你是我心悅的女子
初夏時夜裡的山間氣溫驟降, 李研晚膳後便沒有出門,直接回了寢屋,見宋楚靈還未回來, 又吩咐宮人去尋她。
一旁的劉貴見他眉心微蹙,麵前的書攤開著, 卻遲遲未曾翻頁, 便猜出他是在憂心宋楚靈, 不由輕聲寬慰。
這不開口還好, 一開口,李研又想起一樁事來, “今日堂上, 為何不得我吩咐, 就擅作主張?”
劉貴頓時叫屈道:“奴才怎敢隨意行事, 奴才什麼都沒做啊。”
“既你什麼都沒做,楚靈為何要衝你點頭?”李研顯然不信。
劉貴忙又解釋道:“誒呦,這、這奴才也不知道啊,奴纔不過就是看了她一眼。”
劉貴話音剛落, 宋楚靈正好回來了,她一進屋便低著腦袋,似乎還有意躲避李研視線。
劉貴正發愁要如何給李研解釋, 見她回來,自然是連忙將她叫來身側,“誒呦楚靈啊,你可算回來了, 咱家問你, 你今日為何要去堂中給四殿下倒茶?”
宋楚靈垂著頭, 甕聲甕氣道:“公公讓奴婢去的呀。”
劉貴“嘖”了一聲, 心急道:“咱家就是看了你一言,何時要你去了?”
宋楚靈眯著眼,故作回憶道:“公公先對奴婢眨了眨眼,隨後又抿了抿唇……”
主子在身旁時,熟悉的宮人之間,向來會用眼神來進行交流,這不算什麼秘密,再加上宋楚靈說得煞有其事,竟將劉貴也給說愣了。
他也擰眉想了半晌,隻記得朝宋楚靈看去一眼,似乎並沒有衝她抿唇啊……
然他這一整日因馬車的顛簸,的確也有些暈暈乎乎,或許當真是抿了抿唇,隻是他自己忘記了?
畢竟宋楚靈沒必要撒謊啊?
劉貴越想越糊塗,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李研倒是來了幾分興致,問宋楚靈,“隻是眨眼和抿唇,你是如何能得出,他是要讓你給四弟倒茶的?”
宋楚靈極其認真地分析道:“公公每次衝奴婢眨眼,便是想要叫奴婢做事,而抿唇可能代表著口渴,既是口渴,便要喝茶,四殿下說了那麼多話,這堂內需要喝差的人,肯定是他!”
宋楚靈說完,很是滿意地側目朝劉貴笑了笑,在看到劉貴那極其複雜的神情後,她才恍然一副終於反應過來的樣子,忙將頭又垂下,語氣中儘是不安,“是不是奴婢猜錯了,奴婢不該去倒茶嗎?”
責怪的話劉貴實在對宋楚靈說不出口,畢竟小姑娘分析的很有道理,隻是他依舊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兒,偏又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最後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由於宋楚靈將頭垂得太低,又刻意彆過臉去,李研看不到她此刻神情,但從她抓衣角的動作,便知她在緊張和不安,於是溫聲安撫道:“與你無關,是劉貴的過失。”
劉貴低喃著,“奴才當真沒有這個意思啊……”
“既沒這個意思,你看她做什麼?”李研擡眼看向劉貴,“在那個節骨眼,你忽然看她,她自然以為你是想要讓她做些什麼。”
劉貴算是聽出來了,李研這是在明晃晃的替宋楚靈說話,人這心一旦偏了,他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劉貴無語,默默歎氣。
李研也未再說話,隻是朝宋楚靈的方向微微出神,片刻後,他朝兩人擺手道:“罷了,日後旁人在時,行事要更加謹慎些。”
見李研並未打算追究,兩人鬆了口氣,俯身應是。
李研將劉貴揮退,隻留宋楚靈在房中,他喚她來腿邊坐下,小姑娘依舊垂著頭。
“今日四弟為難連修時,你可有緊張?”李研的語氣聽似平靜,可還是叫宋楚靈聽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她揉著身前衣角,搖頭道:“奴婢不緊張呀,隻是有點害怕。”
李研問道:“怕什麼?”
宋楚靈猶豫了片刻,似有些不敢說,等李研允她實話實說後,這才低低開口:“四、四殿下有點凶,奴婢有些怕他。”
“他脾氣向來如此,隻要不故意招惹他,不會有事的。”李研溫聲安撫了兩句,又問道,“那你不緊張連修麼?”
宋楚靈搖搖頭。
李研微微蹙眉道:“我記得你與連修相熟,怎會不替他緊張呢?”
宋楚靈瞬間瞭然,原來她那時故意裝作的不在意,落在李研眼中,纔是不符合常理的表現,怪不得他一直不願出聲解圍。
找到問題的根源,解決起來便容易許多。
宋楚靈長出一口氣,語氣辛酸又無奈道:“主子發火,做奴才的隻能受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奴婢就是緊張也沒有用,其實……”
她略微一頓,聲音又低幾分,“其實做奴婢的人,早就習慣這些了。”
奴婢、奴婢、又是奴婢。
李研愈發不喜歡從她口中聽到這個詞了,這樣的自稱彷彿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就橫在兩人之間。
他深深吸了口氣,許久後才緩緩撥出,再開口時,便是詢問她方纔去了何處,怎麼這樣久纔回來。
宋楚靈又將腦袋往下埋,幾乎都要貼到膝蓋上了,“奴婢送連少監離開後,回來的路上,想順道采摘些花草,可是、可是……”
“可是如何?擡起頭來說話。”李研輕道。
宋楚靈緩緩將頭擡起,在看見李研視線落在她紅腫的唇畔上時,她又立即將頭垂了下去,抑製不住地委屈道:“今日送賀院判時,他說前院種的獨角蓮有清火祛毒的功效,奴婢這兩日總覺得心浮氣躁,方纔回來時,在廊道旁看見獨角蓮,就順手摘下一片,放在口中嚼,卻沒想到……”
小姑娘說著,眼淚似乎都落下來了。
李研最是見不得她受委屈,一麵伸手將她麵容擡起,一麵拿出帕子幫她輕柔拭淚,“彆急,慢慢說,無妨的。”
宋楚靈哽咽道:“奴婢覺得味道不對,嘴巴還越來越疼,跑回屋中照了鏡子才知,奴婢的嘴巴腫了……”
“賀院判說得應當不會有錯啊。”李研奇怪道。
宋楚靈可憐地吸著鼻子,搖頭道:“賀院判沒有說錯,是奴婢看錯了,獨角蓮隻那前院種了一片,院中廊道旁的是滴水觀音,兩個葉子長得很像,可滴水觀音有毒,不能入口的……”
敢情這是因為誤服滴水觀音,而中毒導致的唇畔紅腫。
她這行為簡直是又可愛,又讓人心疼。
李研幫她將眼淚擦淨,隨後自己驅使著輪椅來到櫃子旁,從抽屜裡找出一個鬆木藥盒,這是太醫院給他備的藥膏,據說外用內服皆可,隻是他一直未有機會用過。
回到宋楚靈身旁,他彎唇道:“放心,這裡麵的草藥當真可以清熱解毒。”
聽出是在拿她打趣,宋楚靈頓時細眉擰起,可憐巴巴地撇著唇角,“王爺……”
“乖,彆動。”李研斂了幾分笑意,眉宇間儘是溫柔,他用指腹沾了些許藥膏,一手將她下巴輕輕托起,一手給她紅腫的唇畔慢慢上藥。
他想要讓自己專心一些,可當那股濕熱又輕柔的氣息,從她微張的唇畔中緩緩撥出,落在他指尖上時,他的心緒瞬間亂了。
也不知是這張紅唇在發燙,還是他的手在發燙,為何每當他手指觸碰到她的唇瓣上時,便莫名會生出一股灼熱,從指尖迅速向朝他身上蔓延。
李研溫潤的眉宇輕輕蹙起,手上的動作也隨之停下,他喉結微動,啞聲問道:“苦麼?這藥。”
她一直沒敢看他,眸光落在那昏暗的角落裡,搖頭道:“不苦,甜甜的,涼涼的,還有一股花香。”
他自幼服用的藥都是極為苦澀的,還從未嘗到過甜香的藥,他此刻忽然想試試,這香甜的草藥是什麼味道。
李研的氣息愈發沉重,在不知不覺中俯下身向她靠近,最終在距她臉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來,嗓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啞道:“楚靈,可以麼?”
見小姑娘驀地愣住,那神情明顯是沒有反應過來,他為何忽然這般詢問。
他隻能再次壓身朝她慢慢靠近,在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時候,強迫自己再度停下。
“可以麼?”這一次,他沉啞的語氣中,那股極為明顯的隱忍與克製,似乎頃刻間就要決堤。
小姑娘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在那決堤的瞬間,她立即彆過臉去,隻那頰邊微涼的發絲,從他微張的薄唇上輕輕掠過,留下一抹淡淡清香,是那海棠花的味道。
“王爺!”宋楚靈倉皇起身,連他看都未曾看一眼,便立即朝他跪下,那衣衫內的身影,肉眼可見的在隱隱發顫,“奴婢、奴婢……奴婢不敢!”
李研方纔微闔的雙眸,緩緩睜開,眼白處的紅血絲依稀可見,“是不敢,還是不願,亦或者……不想。”
他既害怕聽見她開口,又想知道她為何要躲,這樣異常的矛盾,是他從未有過的。
好在宋楚靈沒有讓他煎熬太久,她深吸一口氣道:“王爺待奴婢極好,奴婢心中萬分感激,可奴婢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身份低微,便不敢妄圖攀附,也不敢心生貪念……”
她說至此,緩緩擡起那雙噙淚的眸子,抿唇道,“奴婢不敢,也、也……也不想。”
不想。
她說她不想。
李研雙手頓時握緊,手背上攏起數條青筋。
宋楚靈似是再也忍不住,那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垂落在地,很快她麵前的地板就濕了一片,她哽咽開口:“奴婢不想,是因為奴婢太害怕了,奴婢不想日日活在驚恐中……”
這句話宛若久旱的田園上忽然出現的雨滴,讓李研瞬間又起了希望,“所以,你的不想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我?”
他聲音很小,很輕,生怕將這細小的雨滴嚇走。
宋楚靈沒有說話,隻是怔怔地望著他。
許久後,李研將手擡起,緩緩朝她麵前伸去,“如果,不避諱身份,不去想所謂的宮規宮戒,我想問你,你願意麼?”
宋楚靈怔然的眸光中儘是迷茫。
“楚靈。”他用那輕柔的嗓音,低低地與她道,“我並非在說笑,我是當真……當真想問你,可否願意與我一起?”
宋楚靈咬著唇,緩緩擡起手臂,朝他的手慢慢靠近,在與他指尖隻剩下微不可見的距離時,忽地停住,那雙迷茫的雙眸,仿若瞬間醒神般看向李研,“可是王爺,沒有如果的,奴婢就是奴婢……”
眼看她停在空中的手,頃刻間就要垂落,李研再也無法克製,他的手用力朝前伸去,將那隻冰冷的小手牢牢握在掌中。
宋楚靈頓時愣住,她不可置信地擡眼望向他,那紅腫的唇瓣輕動,“王爺,奴婢……”
“你不是奴婢,你是宋楚靈,是我……”他話音微頓,用那從未有過的認真眼神,深望她道,“是我心悅的女子。”
【作者有話說】
李研:她的發絲上的海棠花香,真好聞。
李硯偷笑:快看那個人,他竟然才知道海棠花的香味。
正在用香胰子洗手的連修,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