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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他沒有外室
宋楚靈趕回書房時, 李研正在看書,他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本關於園林建造的書冊, 他知道宋楚靈進來,卻是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他天生氣質便是如此溫潤, 五官的線條又是極為柔和的那種俊美, 便是如現在這樣不茍言笑, 也很難讓人意識到, 他內心真正的情緒。
除了與他十分相熟的人,才知道此刻的李研, 心情極為不悅。
劉貴站在李研身側, 使勁兒在朝宋楚靈打眼色, 宋楚靈一進屋便看見了, 兩人也算共事了好幾個月,宋楚靈多少也應該能從劉貴的神色上看出些門道來。
她朝劉貴點點頭,示意她已經知道李研心情不好了,可知道是一回事, 該用什麼法子討好又是另一回事。
宋楚靈吸了口氣,輕手輕腳來到李研身側,見那茶盞裡的水已經下去大半, 便提壺又替李研滿了一盞。
平時若宋楚靈幫李研倒茶,他便是不渴,也會象征性拿起茶盞抿上一口,而此刻李研根本沒有動, 視線一直不離書冊, 就好像他看入迷了, 對周遭一切都渾然不覺。
然隻有李研自己最為清楚, 他根本沒有看進去,從他進書房到現在,滿腦子裡都是身旁的這個人,而這個人在回來以後,什麼也沒說,就隻是幫她蓄了些茶水,便往他身側一站,用那小手不住地揉搓衣角,好似一點都沒意識到,他在等她,等她主動來與他解釋。
屋內一時太過安靜,靜得劉貴的心突突直跳,到底是上了年紀,他不想陪著兩人一道受這個罪,乾脆上前一步,彎身對李研道:“王爺,老奴去看看晚膳備得如何了。”
平日這樣的事,用不到劉貴操心,他此時忽然提及,很明顯給自己找了個脫身藉口。
李研沒有說話,這便是預設他可以退下。
等劉貴退出書房,屋內便知剩他們二人。
又是一陣靜默,李研終是不打算在和身旁之人耗下去,他將書冊合上,接過茶盞輕抿一口,目光落在那雙還在揉衣角的小手上,“方纔去何處了?”
李研是在明知故問,當他回到書房沒有看見宋楚靈時,便已經詢問了宮人,但是他還是想聽宋楚靈是如何說的,會不會存了刻意隱瞞他的心思。
“回王爺,是因為行宮的事,上次奴婢不是問了好多行宮的事宜麼,內侍省便給奴婢送來一本關於行宮的書冊。”宋楚靈如實回答,卻是沒有提到連修。
對於這一點,可以說是因為連修於她和旁的宮人沒有區彆,所以沒有特意說出來,也可以說,她是故意想淡化連修的存在。
李研想至此,眉心輕輕蹙起,又問道:“拿一本書冊,需要這般久麼?”
宋楚靈有些著急地解釋道:“奴婢識字不多,見那書冊上畫的宮殿匾額有好些看不懂,索性就直接當麵詢問起來……問得多了,一時就誤了時辰……”
這個理由倒是合情合理,隻是李研依舊心頭不快,“為何不回來詢問我?”
宋楚靈麵露難色,“王爺……奴婢就是知道了那些字,也不知道那些宮殿裡住的都是何人,有哪些規矩,又有哪些避諱,還有、還有……”
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便沒了聲音。
其實她便是不再往下說,李研也全然明瞭。
他能告訴宋楚靈的,隻是那些字代表什麼意思,可內侍省的人,能告訴她的便不止於此。
說到底,他是王爺,而她隻是奴婢,他們所思所想不能同路。
宋楚靈故意裝作害怕李研生氣的模樣,直接上前蹲在他膝邊,那雙杏眼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就這樣自下而上地擡眼望著他道:“奴婢是聽行宮不如皇城大,貴人主子們的宮殿又都比較近,怕、怕自己哪裡沒做好,不慎又……”
她垂眸哽嚥了一下,再擡眼時,便是搖著腦袋像李研保證,“王爺不要生奴婢的氣了,奴婢下次不會這樣了。”
望著小姑娘楚楚可憐的模樣,李研心裡早已不氣,想到的隻是她之前在鐘粹宮時受到的委屈。
如果她不是奴婢,那次她興許就不會挨罰,他要帶她去行宮,她也不會滿腦子裝的隻是伺候他的事,更不會一提到彆的主子,就如此戰戰兢兢……
李研莫名覺得心頭上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先是蹙了蹙眉,隨後望著宋楚靈的那雙眉眼,更加溫軟,“我沒有怪責你,也不是因你生氣,是……”
是他動了許久的那個念頭,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半分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宋楚靈沒有追問他到底是因為什麼,隻是聽到他沒有生氣,便微微鬆了口氣,那氣息輕柔地落在李研的手背上,他的肌膚又白又薄,手背上青筋十分明顯,然就在方纔那一瞬間裡,那青筋肉眼可見的在跳動。
今年的暑氣來得果真比往年早了許多,還未徹底入夏,那日光便將地磚烤得似要冒煙。
皇上在打算提前去行宮避暑時,得知內侍省早已將一切都安排就緒,甚為滿意,整個內侍省都得了賞賜。
李硯則從那次老槐樹後,一直未曾私下裡來尋過她,甚至連寧壽宮都未曾露麵,有一次李研在教她練字時,還不由唸叨起了李硯,說他過了教功課的時間,還遲遲不來,想必又是不知去哪裡混日子去了。
其實從某一方麵講,宋楚靈挺佩服李硯的,他在偽裝自己的能力上,甚至比她還要厲害。
她再怎麼說,也隻是個宮婢,不會有那麼多雙眼睛一直盯著她看。
然李硯卻是不同,便是他生母再不受寵,如今的他也已經過在了皇後名下,是大魏皇室宗譜上的嫡子,拋開晉王不談,李砌與李碣怎會不派人將他死死盯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夠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且表麵還是人人眼中玩世不恭的四皇子。
師父曾與她說過,慧人與之合謀,笨人與之交心。
這當中所說的慧人,便是李硯這樣的人,他心思縝密,城府極深,不該讓這樣的人成為對手,而應當想儘辦法與之合謀,卻不能交心,為了防止日後他心中生變。
至於笨人交心,倒不是說真尋個傻子和他什麼都交底,而意指與那沒有心機的人,讓他們感受到你的坦誠與寬待,日後才能為你所用。
遲遲未等到李硯來尋,宋楚靈也並不著急,依照她識人的能力來看,李硯不會將她就此放過,他們之間日後還有的糾纏,隻是她需要調整方法。
明日便是離開皇城前往行宮的日子,她一早就回了房中,將所帶的行禮又細細盤查了一番,確定沒有遺漏,這才準備洗漱睡下。
夜裡發悶,窗戶基本都是敞開的,隻拉著一層避蚊蟲的薄紗,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一到天熱時,宋楚靈幾乎每日都要擦身,她從水房提來兩桶熱水,額上已是出了一層熱汗,她來到窗後,伸手去拉窗子的時,忽然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那手的主人便出現在了她麵前。
許久未見,李硯一身墨色長衫,立於月色之下,他望了她片刻,才將她手腕鬆開,隨後翻身而入,眸光一下就看到了地上的那兩桶水,還有擺放好的香胰子與長巾。
他朝桌旁走去,唇角的笑帶著幾分嘲諷,“看來我到的不是時候。”
他語氣不善,神情中隱含怒意。
宋楚靈暫時沒有理會,她先是將窗子拉上,轉身去將那兩桶水蓋好,這才走到桌旁坐下。
李硯很自覺的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麵喝著,一麵看向宋楚靈,“你可知這二十多日,我去了何處?”
宋楚靈淡道:“不知。”
李硯沒有著急開口,他眸光寒冷地望著她,直接朝桌上丟來一個綏帶結。
這綏帶結原本應當是紅色的,可因為佩戴的時間太久,色澤已經黯淡無光,乍一看還以為是木褐色,那綏帶結下方的流蘇,也變得參差不齊,有好幾處已經磨損到絲線發毛的地步。
宋楚靈正在給自己倒水,眸光掃到這條綏帶結時,她神色沒有半分慌亂,平靜到壺中的水穩穩流入杯中,沒有灑出一滴。
“不覺得眼熟麼?”李硯挑眉問她。
宋楚靈喝了口水,麵色如常道:“眼熟啊,這不是我娘親的麼?”
她口中的娘親,不是之前與李硯扯謊時,隨口胡謅的榮林鬱的外室,而是她入宮的名冊上登入的,那遠在江南潭州,盛江村的母親。
“殿下總不至於,親自去了趟盛江村吧?”宋楚靈忽而朝他一笑。
明明隻是隨意的這麼一笑,卻是在橙光的跳動下,顯得格外明亮,明亮到連李硯眸底的那片黯然,都在一點一點慢慢照亮。
“榮家能在上京紮根,將生意做得如此紅火,在洛川當地可謂是無人不知榮家的大名,你猜怎麼了?”李硯說著,直接拿起宋楚靈麵前喝過的水杯,放在鼻尖下聞了聞,不由蹙眉,忽然換了話題道:“你換口脂了?”
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宋楚靈正在細心聽著,被他這樣忽然打斷,那臉上的笑容頓時散了幾分,她一麵擡手要將水杯拿回來,一麵與李硯解釋道:“那口脂裡的桂花,是去年秋日我存的,已經用完了,我新做的口脂裡,用的是梨花海棠。”
李硯擡手將她手臂握住,在杯口處又聞了幾下,隨後幾乎是壓著她唇印的位置,將剩下的半杯水送入喉中。
他下巴微揚,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頸,上麵那強而有力的喉結,隨著吞嚥,很有節奏的一下又一下的抽動著。
直至那半杯水全部飲儘,他才將水杯重新放在了宋楚靈麵前,然那握住她手腕的那隻手,似是忘了一般,沒有鬆開。
他本以為融了蜂蜜的桂花甚是好聞,卻沒想這梨花海棠,似也不差,甚至莫名的比上一次還要讓他喜歡。
他想要讓自己看起來陰鷙一些,卻不知為何,那目光落在宋楚靈臉上時,到底還是斂了寒意,尤其是口齒間還彌漫著那股令人著迷的清香,讓他莫名喉中又生出幾分乾澀,想要飲水。
感受到宋楚靈想要將手臂抽走,李硯卻是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將這手腕握得更緊,且還又朝自己身邊不容抗拒地拉了一把。
他勻了幾個呼吸,待那莫名生出的雜念散去,這才冷聲開口道:“榮林鬱從未養過外室,更是沒有什麼私生女。”
【作者有話說】
李硯:海棠花好香。
連修:是啊,我也這般覺得。
李研:嗯?是麼,我怎不知……等等,為什麼我不知道?楚靈?楚靈?楚靈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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