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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太過純淨
李研有很多話想對宋楚靈說, 卻又怕他說得太多,小姑娘一時接受不了,有時候人未必要懂得多, 懂得越多越是煩擾。
到最後,他隻能是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柔聲道:“我們楚靈很厲害。”
望著小姑娘那雙水汪汪的眸子, 李研長出一口氣, 許久都未在開口說話。
回到寧壽宮, 宋楚靈先去屋裡換了身衣裳,今日她在鐘粹宮又是跪地, 又是搬箱子, 身上沾了不少灰塵。
等她簡單整理好儀容, 來到書房時, 李研的藥已經晾得差不多了。
宋楚靈像個小貓一樣,乖順的在李研腿邊坐下,一雙白皙軟乎的小手老實地擱在膝頭上,她擡眼望著正在喝藥的李研, 欲言又止。
李研餘光瞥見,將玉勺放回碗中,問她怎麼了。
宋楚靈壯著膽子, 小聲囑咐道:“王爺,以後……以後還是要按時喝藥的。”
李研心中一暖,唇角輕輕勾起,露出一個攝人心魄般的俊美笑容, “可這藥委實苦澀, 難以下嚥……”
宋楚靈煞有其事地對他道:“沒事, 奴婢陪著王爺呢。”
李研道:“是啊……你陪著, 似乎就沒那般苦澀了。”
小姑娘眼眸微顫,終於是明白了什麼,臉頰倏地一下紅了,連忙將眼眸垂下。
喝完湯藥,兩人又如同平日那樣,一道喝茶吃點。
李研依舊儒雅溫潤,宋楚靈亦是笑眯眯的,就好像今日從未發生過什麼令人不悅的事一般。
待兩人吃完茶點,李研卻是允了宋楚靈提前下值,讓她今日好生休息,不必再與他讀書識字。
宋楚靈退下後,便有宮人進屋收拾矮案幾。
李研坐在書案後,拿起這幾日一直在看的一本遊記,這遊記寫得甚為有趣,撰寫者文筆實屬了得,寥寥幾句就能引人入勝,沉浸於他的所觀所感之中。
李研從兒時便喜歡看書,看書可以使他心緒很快平靜下來,可今日他麵對自己喜愛的書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索性將宮人全部揮退,隻留下劉貴一人在身側。
等四周徹底靜下,連院子裡也一片寂靜時,書案後的李研終於失了耐性,他將手中書冊一把合上,放回桌案,臉上最後的那抹淡笑,也跟著消散,“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劉貴知他是當真有了惱意,便倒了盞溫差遞上,與他緩聲分析道:“自打那人去世後,這麼些年來,後宮是頭一次添人,且還是陛下親封的美人,奴才那日見了,這欣美人的確是與當年那位神韻像極,便是眼下她尚未榮寵,也免不了會招人忌憚啊……”
後宮這些年之所以安穩無事,便是因為皇上專心朝政,彆說雨露均沾,就是連坤寧宮他都很少踏足,妃嬪們已經習以為常,平日裡安生度日便是,根本就懶得再去爭搶什麼,但她們心中並非毫無怨念,隻是宸妃已故,這份怨念根本無處宣泄罷了。
如今有人闖進這份安寧中,她又與宸妃極其相似,後宮這些妃嬪怎能不將她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定是要好生將她打壓,最好是直接將命都奪了,省得她日後成為扣一個不敬貴妃之罪。
說到這兒,李研反問道,“你覺得,嫻貴妃會如何懲治她?”
劉貴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想法有些令人惶恐,他一時不敢說出口。
李研看見他神色,便知他已經猜出來了,聲音比之前更加沉冷,道:“我以為,這些年我已經將心思表現的在明顯不過。”
他從不乾涉政事,也不與外戚有任何往來,所學所看,皆與治國無關,他專心在這寧壽宮中養病,甚至連宮宴或是祭祀大典都鮮少露麵。
他所要無非就是一個清靜自在,可如今,他卻連一個女子都護不住了。
李研冷笑,“我若當真有那個心思,還輪得到生子去爭?”
這句話一出口,劉貴猛地一下擡起眼來,他細細打量李研神色,想試圖看出他隻是隨口提了一句,還是當真有了旁的打算。
可他看了許久,什麼也看不出,且還愈發覺得屋內寒涼,他打了個寒顫,長出一口氣,像是在試圖將周圍寒氣驅散一般,帶著幾分笑意地對李研道:“還好咱們楚靈傻人有傻福,今日躲過一劫,往後……”
劉貴說著,便見李研眸光倏然掃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不留神說錯話了,連忙噤聲。
一提起宋楚靈,李研眸光中的寒意逐漸散去,連聲音也慢慢柔和下來,“她不是傻,隻是太過純淨罷了。”
李研口中這位太過純淨之人,此刻正坐在床榻上。
她脫去外衫,身上隻一件淡綠色齊襦長裙,她將長裙撩開,露出兩個紅腫的膝蓋。
那老嬤嬤是故意讓她跪在那裡的,且還提前在那一處的地板上擱了砂礫,初跪時便覺得疼痛,待時辰久了,膝蓋會因麻木而不覺得疼痛,可麵板被硌的痕跡,卻隻會越來越深。
她拿沾了水的乾淨帕子,一點一點擦拭著那幾處被隱隱硌出血跡的地方。
忽然,頭頂瓦片傳來一聲輕響,宋楚靈手中動作不由一頓,朝聲音傳來的反向看去。
半晌再無動靜,宋楚靈輕出一口氣,以為是老鼠跑過去發出的聲音,便重新將視線落回膝蓋上。
可緊接著,身後的窗子卻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宋楚靈不動聲色將裙擺蓋好,又從床裡側順手抓起被子披在身上。
在她回頭看向窗戶時,那道頎長的身影已經穩穩落入房中。
宋楚靈知道李硯這幾日會來尋她,卻沒想到會是今日,更沒想到會是在大白天裡。
她望著緩步朝床榻走來的李硯,語氣有幾分不善道:“殿下白日裡闖入奴婢房中,恐是不妥吧?”
李硯沒有說話,他徑直朝宋楚靈走來。
他一身緋色錦袍,銀絲鑲邊刺繡,腰間是月白色緞帶,走路時衣袂隨著身影微微晃動,倒是真如流傳中那樣,像個不學無術,空有一張俊顏的浪蕩公子。
但宋楚靈知道,這些都隻是他麻痹人心的偽裝。
李硯來到她麵前,那狐貍似的細長眉眼,帶著幾分沉冷地微微眯著,將宋楚靈好一番打量,才開口道:“衣衫不整時記得先將門窗關好。”
宋楚靈未見半分扭捏,她擡眼便朝李硯道:“殿下說得是,奴婢下次定會將門窗全部鎖好。”
後麵這一句話,宋楚靈刻意加重了語氣,李硯自然清楚,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他好似不在意般,直接就坐到床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冷意道:“你可是忘了自己允諾過的事?”
宋楚靈不冷不淡道:“殿下急什麼,不還有日工夫麼?”
日?李硯唇角浮出一抹冷笑,“行,那便再等你幾日。”
李硯說完,宋楚靈便一副等他離開的神情,可等了許久,也沒見他有要走的意思,宋楚靈不由蹙眉道:“殿下可還有什麼事要吩咐?”
李硯目光從宋楚靈麵容上慢慢向下落去,最終停在了那隻緊緊拉著被褥的小手上,恍然間想起她高熱那晚,這隻小手便如現在這般用力,卻不是拉著被褥,而是緊緊攥著他,怎麼推也不願鬆開。
“為何這樣急著催我走?”李硯問道。
宋楚靈覺得莫名其妙,“這是奴婢的房間,難道殿下不該避諱些麼?”
李硯輕笑著將視線再度落回宋楚靈那雙杏眼上,問道:“如果我是晉王,你也會催我?”
宋楚靈深吸一口氣,維持著最基本的恭敬,回道:“殿下說笑了,依照王爺的品性,他應當不會私闖奴婢房間。”
李硯又是冷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將身子朝她麵前俯去,與她距離不過咫尺時才慢慢停住。
他狹長的眉眼再度微眯,就好似不願將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神情放過般,直直盯看了許久,才沉聲問道:“你為何接近晉王?”
宋楚靈未有一絲躲閃,他迎著李硯探究的目光,道:“奴婢以為之前與殿下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殿下有任何奴婢能出力的地方,奴婢一定會竭儘所能,但奴婢要做什麼,不會觸及殿下利益的情況下,殿下大可不必理會。”
宋楚靈說完,直接擡手將李硯推開,轉身便要下床。
卻沒想她腳跟剛落地,身子還未站起,胳膊便被李硯一把拉住,整個身子重新跌回床板上,李硯也順勢跟著俯下身來,寬厚的肩頭如同沉重的枷鎖,讓她胸口瞬間被壓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能從鐘粹宮全身而退,又將晉王逼得親自去接你,宋楚靈啊,你本事可當真不小……”李硯伏在她耳畔,聲音又沉又冷道,“怎麼辦呢,將這樣危險的人留在我兄長身側,我很不放心啊。”
宋楚靈悶哼一聲,耐著性子誘哄李硯道:“殿下不必憂心,奴婢有把柄在殿下手中,勢必會以殿下馬首是瞻……”
“不不不。”李硯嗤笑出聲,將宋楚靈話音打斷,他那森冷的眉眼裡夾雜著一絲陰鷙,“我向來不喜坐馬車,因為韁繩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為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