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村分金記 第1章

第1章 石道成的“望氣”本事------------------------------------------，熱得連狗都趴在老槐樹下吐舌頭。石道成蹲在自家土坯房門口，手裡攥著塊豁了口的瓦片，正刮牆根的青苔。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淌，滴在黃土上，“滋啦”一聲就冇了影。他今年二十一歲，個子不高，皮膚曬得跟村裡的老玉米棒子似的，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毛邊，露出的胳膊上沾著泥點——這是雷鳴村最常見的莊稼漢打扮，可村裡人都曉得，這小子“腦子笨”，唸書總考倒數，倒是有一樁怪本事：能聞出地下三米深的土味，聽風聲辨出十裡外的山穀走向。“道成！又刮青苔呢？”隔壁殺豬匠陳二狗扛著殺豬刀晃過來，刀把上掛著塊血糊糊的豬皮，“你爹讓你去後山砍柴，彆在這兒磨洋工！”陳二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是村裡公認的“憨大膽”。，冇說話，隻把手裡的瓦片往牆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這就去。”他站起身，眯著眼朝後山望瞭望——後山那片竹林，風一吹就“沙沙”響，跟彆處不一樣。彆人聽風聲隻覺得吵，他卻能聽出“竹林底下有空腔”，那是老輩人說過的“藏風聚氣”之地。。打小他就跟彆的孩子不一樣：彆的孩子玩彈弓，他能蹲在河邊聽水流聲，說出上遊三裡有塊大石頭；彆的孩子認字費勁，他看一眼羅盤上的刻度，就能記住“子午卯酉”四個方向。村裡私塾先生說他“五行缺慧根”，爹孃歎氣“這娃將來隻能守著幾畝薄田”，可他自己知道，這“感知力”不是病，是老天爺賞的飯碗。，秋收剛完，村裡來了個雲遊道士。道士穿件灰佈道袍，背箇舊褡褳，左手拎著個銅羅盤，右手拄根竹杖，走路悄無聲息，跟貓似的。他在村口老槐樹下襬了個卦攤，掛塊布幡，寫著“鐵口直斷，分金定穴”，可蹲了三天，冇一個人敢去算命——村裡人信“算命先生騙錢”，更怕“道士招邪”。，石道成砍柴回來，路過老槐樹，見道士正用羅盤測方位。夕陽照在羅盤上，指針“滴溜溜”轉，道士眯著眼，嘴裡唸唸有詞：“巽位藏風，離位有水，此地當有古塚……”石道成停下腳步，盯著羅盤看了半天——那指針轉的方向，跟他上次在後山竹林聽風聲辨出的“空腔”位置一模一樣！“道士，”石道成忍不住開口，“你說的‘巽位’，是不是後山竹林那邊？”，眼睛一亮：“小友也懂風水？”：“不懂，就是……能聞出土味不一樣。”他從兜裡掏出塊土疙瘩，是從後山竹林邊挖的，“您聞聞，這土是不是比彆處的腥？”，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臉色變了：“這是‘墓土’！帶腐殖質的腥氣，底下必有古墓！”他上下打量石道成，“小友天生‘望氣’的眼，可惜埋冇了。要不要跟我學‘分金定穴’？”“分金定穴？”石道成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就是用地圖（羅盤）定方位，望氣尋龍，找到古墓入口。這手藝傳男不傳女，傳徒不傳外，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個好苗子。”。他爹孃死的早，跟著叔叔過活，每天砍柴放牛，日子過得緊巴巴。要是學了這門手藝，說不定能……他咬咬牙：“我跟您學！”：“先拜師禮。不用花錢，幫我挑三擔水，劈五捆柴。”。道士說他姓“玄”，叫玄清子，是隱退的風水先生，年輕時“倒鬥”（盜墓）走過南闖過北，後來金盆洗手，雲遊四方教徒弟。

學藝的地方在道士的破廟裡。玄清子教他認羅盤：“這叫‘羅經’，分二十四山向，子午卯酉是正方向，乾坤艮巽是偏方向。”教他“望氣”：“晴天看雲氣，陰天聽風聲，雲氣聚而不散處有龍穴，風聲迴旋處有古墓。”教他“分金定穴”：“用羅盤定方位，用洛陽鏟探土質，土層裡有‘五花土’（不同顏色的土混雜）就是墓道口。”

石道成學得認真。他腦子是不靈光，可感知力強——玄清子說“望氣”要“靜心聽風”，他能一聽就是半天；說“分金定穴”要“摸土辨質”，他能摸出地下三尺是黏土還是砂土。三年下來，他把玄清子教的本事全學會了，連玄清子都誇：“你這本事，比我當年還強！”

學藝期滿那天，玄清子把羅盤送給石道成：“這羅盤跟了我三十年，送你了。記住，‘分金定穴’有三不：不毀墓，不獨吞，不留名。”說完就走了，再也冇回來。

石道成揣著羅盤迴了雷鳴村。他把後山竹林那片地用羅盤定了方位——巽位（東南方向），藏風聚氣，離位（正南方向）有條小溪，正是“九龍穴”的好地方（玄清子說過，“九龍穴”是古墓裡的上等穴位，必有重寶）。

他偷偷挖了個小坑，用舊鋤頭（後來陳麻子改成“洛陽鏟”）探了探——土層裡果然有“五花土”，還有碎骨頭渣子！冇錯，底下有古墓！

訊息瞞不住。冇幾天，村裡混混“瘦猴”就知道了，來找石道成：“聽說你找到古墓了？帶我去‘倒鬥’，分我兩成寶！”

石道成把鋤頭往地上一插：“不去。師父說‘分金定穴’要守規矩。”

瘦猴撇撇嘴：“規矩？老子看你就是怕死！”轉身走了。

冇過兩天，更大的麻煩來了。這天傍晚，石道成正在屋裡擦羅盤，聽見院門被踹得“哐哐”響。開門一看，門口站著個男人——左眼戴個黑眼罩，右眼凶光畢露，身後跟著三個歪瓜裂棗的漢子，手裡拎著鐵棍。

“你就是石道成？”黑眼罩男人開口，聲音跟破鑼似的，“我叫獨眼龍，道上兄弟都叫我‘龍爺’。聽說你找到個‘九龍穴’？跟老子合作，寶物平分，不然……”他晃了晃手裡的鐵棍，“老子把你這破房子拆了！”

石道成認得他——獨眼龍是附近有名的盜墓賊，專挖川渝古墓，心狠手辣，去年在鄰村“倒鬥”被人砍掉一隻眼，從此戴個黑眼罩裝狠。

“冇興趣。”石道成把門關上，“師父說‘不跟外人合作’。”

“砰！”獨眼龍一腳踹開門，衝進來揪住石道成的衣領：“小子，彆給臉不要臉！這雷鳴村我說了算，你今天要麼跟老子走，要麼……”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吼：“放開他！”

陳二狗拎著殺豬刀衝進來，身後跟著陳麻子（扛著鐵匠鋪的火鉗）、盧欣欣（挎著藥籃子）、陳二流子（咳著，手裡拿著本破書）。

“獨眼龍！你敢在雷鳴村撒野？”陳二狗把殺豬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插進土裡三寸深，“道成是我兄弟，動他先問問我這把刀！”

獨眼龍鬆開手，上下打量陳二狗：“殺豬的？力氣倒不小。”他身後的漢子蠢蠢欲動，陳麻子用火鉗指著他：“再動一下，我把你眼罩燒了！”

盧欣欣把藥籃子往石道成懷裡一塞，小聲說：“裡麵有止血散，防著點。”陳二流子咳著翻開破書：“獨眼龍，你去年在鄰村‘倒鬥’，被砍掉一隻眼，忘了？”

獨眼龍臉色一變。他確實在鄰村得罪過人，被砍掉一隻眼後逃到這裡，冇想到陳二流子居然知道。這陳二流子是村裡遊手好閒的癆病鬼，讀過私塾，懂古籍，知道的邪乎事比道士還多。

“算你狠！”獨眼龍啐了口唾沫，“小子，你等著！這‘九龍穴’早晚是我的！”說完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獨眼龍走後，石道成才發現後背全濕了。陳二狗拍著他的肩膀：“以後有事兒吱聲，我陳二狗的殺豬刀可不是吃素的！”陳麻子用火鉗敲了敲地上的殺豬刀：“我這火鉗也能當兵器！”盧欣欣給他擦汗：“彆怕，我帶了艾草，能防瘴氣。”陳二流子咳著翻書：“獨眼龍這人睚眥必報，咱們得立規矩，免得他再來搗亂。”

當天晚上，五個人在村口老槐樹下開會。石道成把羅盤往樹下一放，說：“今天立個‘分金規矩’，以後‘倒鬥’都按這個來。”

陳二狗第一個拍桌子：“我讚成！第一條，不毀墓！挖人祖墳不地道，師父說的！”

陳麻子點頭：“第二條，按技分金！我會打鐵改工具，分二成；欣欣懂草藥，分一成；二流子懂古籍，分一成；二狗子出力多，分三成；道成分金定穴，分四成！公平！”

盧欣欣補充：“第三條，留暗記！取寶後在墓室刻‘雷鳴村石道成到此一摸’，表明來路正，不讓人說閒話。”

陳二流子咳著翻出本破書：“我再加一條，不獨吞！見寶大家一起拿，誰也彆耍心眼。師父說‘盜亦有道’，就是這個理兒。”

石道成把四條規矩寫在紙上（用木炭在樹皮上寫的）：“分金三規矩：不毀墓，按技分金，留暗記；再加一條，不獨吞。”他把樹皮往樹上一貼，“以後誰違反，就彆在雷鳴村混了！”

陳二狗舉著殺豬刀喊：“誰違反，我用刀劈了他！”陳麻子用火鉗敲鐵砧：“誰違反，我把他的工具熔了打鋤頭！”盧欣欣舉著艾草：“誰違反，我用艾草熏他！”陳二流子咳著說：“誰違反，我把他的名字寫進‘盜墓賊黑名單’，讓道上兄弟都知道！”

石道成笑了。他看著眼前的四個好友——憨厚的陳二狗，機靈的陳麻子，細心的盧欣欣，懂古籍的陳二流子——心裡踏實了。有他們在，獨眼龍算個屁！

第二天一早，石道成帶著四人去後山竹林。他用羅盤定了方位，陳麻子用舊鋤頭改的“洛陽鏟”探路，盧欣欣用艾草熏墓道防瘴氣，陳二狗用殺豬刀劈荊棘，陳二流子揹著破書跟在後麵，時不時翻兩頁：“這裡刻著‘上山虎下山豹’，是方言暗號，指方向……”

挖了半天，終於挖到墓道口——一塊青石板，上麵刻著“寶相花紋”，跟玄清子說的“唐代守陵人墓”標誌一樣。石道成用羅盤測了測：“主棺在東，九龍玉璧在棺內。”

陳二狗搓著手：“啥是九龍玉璧？”

陳二流子咳著說：“守陵人的陪葬品，玉做的，刻著九條龍，值千金！”

盧欣欣皺眉：“千金？那獨眼龍肯定不會放過。”

石道成把羅盤收好：“先回去準備工具。明天再來‘倒鬥’。”

五個人沿著小路往回走。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老長。陳二狗扛著殺豬刀，陳麻子拎著火鉗，盧欣欣挎著藥籃子，陳二流子揹著破書，石道成揣著羅盤——這五個人，一個是“望氣”的風水先生，一個是殺豬匠，一個是鐵匠，一個是衛生員，一個是癆病鬼，湊在一起，要去“倒鬥”尋寶。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石道成回頭望瞭望後山竹林——那裡的風“沙沙”響，跟彆處不一樣。他知道，那底下埋著“九龍玉璧”，也埋著危險。可他不害怕。他有感知力，有羅盤，有四個好友，還有“分金規矩”。

“走，”他對四人說，“回家準備傢夥什，明天‘摸金’去！”

陳二狗哈哈大笑：“摸金？聽著就刺激！”

陳麻子用火鉗敲了敲鋤頭：“我這‘洛陽鏟’早就等不及了！”

盧欣欣笑著說：“我帶了艾草和止血散，保大家平安！”

陳二流子咳著翻書：“我查了古籍，這墓的機關不難破，按規矩來就行。”

石道成看著他們，心裡熱乎乎的。這雷鳴村的日子，因為有了這幾個兄弟，變得有意思了。

遠處的後山竹林，風還在“沙沙”響。地底下的古墓，靜靜地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