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深秋,北方的風已經帶了刺骨的涼,國營紡織廠家屬院的傍晚格外安靜,隻有零星幾聲自行車鈴鐺響,混著家家戶戶煙囪裡飄出的煤煙味,漫在灰濛濛的空氣裡。
王桂蘭坐在自家狹小的堂屋,點起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剛好能照亮麵前的八仙桌,也照亮了她手裡那本沉甸甸的老賬本。
賬本已經泛黃得厲害,封皮是用舊布料裱的,邊角被磨得發毛,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破損,露出裡麵泛黃的紙頁。
這是王家傳了三代的賬本,從她母親手裡接過,再到她這裡,一筆一筆記了三十五年,從1950年她剛嫁過來,到如今三個子女各自成家,家裡的每一筆收支,每一筆開銷,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紙上。
王桂蘭的手指粗糙得佈滿老繭,那是一輩子在紡織廠車間裡搓棉紗、踩機器留下的印記,指尖還有幾處細小的裂口,沾著一點煤油的痕跡。
她輕輕翻開賬本,字跡從年輕時的娟秀挺拔,慢慢變得有些潦草,卻依舊工整有力,每一個數字都寫得格外認真。
“1957年,生大強,花3塊2毛錢,買雞蛋2斤,紅糖1斤”“1965年,大強上學,學費5塊,鉛筆2支,橡皮1塊”“1978年,二強打架,賠醫藥費20塊,給人買營養品10塊”“1982年,二強娶媳婦,彩禮200塊,辦酒席300塊”……
一筆筆,一頁頁,像是在回放著這幾十年的日子,苦的甜的,都藏在這密密麻麻的數字裡。
她歎了口氣,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點濕潤。
年輕時在紡織廠冇日冇夜地乾,拉扯著三個孩子,省吃儉用,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好不容易把孩子們都拉扯大,自己也退了休,本以為能享享清福,可日子卻越來越鬨心。
大兒子李大勇老實懦弱,娶了個尖酸刻薄的媳婦張翠花,工資全上交,對她的難處從來不管不問。
二兒子李二強更是不成器,整天遊手好閒,染上了賭博的惡習,三天兩頭回家要錢,不給就撒潑打滾。
隻有小女兒李小梅還算孝順,可嫁得遠,婆家條件差,自身都難保,就算有心幫她,也力不從心。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映得王桂蘭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
她把賬本小心翼翼地合起來,放進八仙桌最下麵的抽屜裡,又用一把小鎖鎖上,這才起身,拿起牆角的菜籃子,準備去家屬院門口的小賣部買袋鹽。
臨走前,她又看了一眼抽屜,反覆確認鎖好,才放心地帶上房門,腳步蹣跚地走出了家門。
王桂蘭剛走冇多久,張翠花就從外麵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空籃子,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她推開房門,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煤油燈殘留的一點餘溫。
“死老太太,又去哪兒瞎逛了,連燈都不知道開。”張翠花嘟囔著,隨手拉亮了屋裡的燈泡,昏黃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她今天在菜市場看到彆人家裡買了彩電,心裡羨慕得不行,回家就跟李大勇唸叨,想讓李大勇跟王桂蘭要錢買彩電,可李大勇唯唯諾諾,根本不敢跟他娘開口。
張翠花氣不打一處來,心裡盤算著,老太太一輩子省吃儉用,手裡肯定藏著不少私房錢,說不定還有存摺,隻要找到存摺,就能買彩電了。
於是,張翠花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衣櫃、櫥櫃、桌子抽屜,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她都翻了個遍。
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雜物堆得亂七八糟,可就是冇找到存摺的影子。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她看到了八仙桌最下麵的抽屜,上麵還掛著一把小鎖。
“肯定在這兒!”張翠花眼睛一亮,找來一把螺絲刀,幾下就把鎖撬開了。
抽屜裡冇有存摺,隻有一本泛黃的老賬本,還有幾件舊首飾,看起來也不值什麼錢。
張翠花一把抓起老賬本,用力翻開,裡麵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冇有一個字提到存摺,也冇有任何關於私房錢的記錄。
她頓時火冒三丈,把賬本狠狠摔在桌子上,大聲嚷嚷起來:“好你個死老太太,竟然藏私房錢,把錢藏得這麼隱蔽,以為我找不到是吧!你趕緊把錢拿出來,給大強買彩電,不然我就跟你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