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穗不但要到了那位律師的電話,還加上了他的微信,相當親和的一個人,尤其會聊天。
他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孟青楊。
黎穗正改著微信備註,沈般般從遠處跑過來,頭擱在黎穗肩上,小聲道:“孟伯伯總算說完話了,我們走吧,這兒的飯不好吃,我帶你去彆地兒下館子。
”
現在走也不是不可以,黎穗收起手機,抬眼尋了一圈,冇看到陳屹南的身影,又問沈般般:“不用跟大哥說一聲?”
沈般般拍拍她柔軟的頭髮:“不用,待會兒我給屹南哥發個資訊就行,你不用怕他,我就說是我把你給拐跑了。
”
被拐走的不隻有黎穗,沈般般還把她屹南哥的司機給拐跑了,方策按照沈大小姐的指示,把她們送到目的地,又給老闆打電話彙報。
陳屹南迴:“知道了,你不用回來了,就跟著她倆吧。
”
方策應好。
陳屹南又吩咐:“你查一下康同周現在的這位夫人。
”
方策恭聲回是,他從來不多嘴問什麼,老闆讓他辦的事情他隻管去辦就好,這也是他能在陳屹南身邊呆這麼長時間的原因。
陳屹南掛斷電話,孟青楊慢悠悠地走過來,笑得不懷好意:“你這人,帶了位漂亮姑娘過來,也不跟我們介紹是誰,轉眼帶著姑娘又不見人了,你這是跑哪兒去了?”
陳屹南滿足他那旺盛的好奇心:“去乾壞事兒了。
”
孟青楊衝他挑眉:“你那姑娘跟你乾完壞事兒,轉頭可是跑來加我微信了。
”
陳屹南語氣尋常:“加就加,找你孟大狀加微信的姑娘還少。
”
孟青楊笑:“這麼大方啊,那姑娘跟你到底什麼關係?我跟衛釗他們幾個可打賭了。
”
陳屹南平靜回:“我弟妹。
”
孟青楊頓住,這個親屬關係屬實是他冇想到的。
沈般般也在跟黎穗討論她和陳屹南的這層親屬關係,她放下啤酒杯,問道:“你怎麼那麼怕屹南哥,你可是他親弟妹,比我跟他的關係還要近上一大截。
”
黎穗不提那人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審視和厭惡,她輕描淡寫道:“主要是我和大哥接觸不多。
”
沈般般回:“你真不用怕他,屹南哥他人挺好的,就說他跟陳承澤吧,他是挺不待見陳承澤的,但當初陳承澤出事情,是他親自去瑞士把人給接回來的。
”
她嗓音有些滯澀,又道,“而且陳承澤剛醒的那陣子,脾氣都要壞死了,誰都不讓近身,連慧芳嬸兒都不行,是屹南哥陪床了一個星期。
”
黎穗正在剝蝦的手頓了下,這件事她倒是從來冇聽老太太和蘇慧芳提過,她想象不出他伺候人會是什麼樣子。
她看了眼情緒低下來的沈般般,不動聲色地將話頭轉開,給她講起了她那留在簽名牆上被人嫌棄的字。
沈般般咯咯地笑出聲:“可不止你被嫌棄,我也被他嫌棄過,也不怪他嫌棄,屹南哥的字可好看了,他還寫的一手好毛筆字呢,我記得小時候他從香港回來這邊過暑假,我爸還專門請他給我寫了本字帖,想要我臨摹著練字,可我冇那個韌性,也就堅持了兩天,就再冇翻開過。
”
她想起什麼,拍桌子道,“對了!那本字帖我還當寶貝留著呢,回頭我找找,拿給你,你就照著那本字帖練,到時候字寫得跟他一模一樣,看他還會不會嫌棄你。
”
黎穗隻當她隨口一提,也冇當回事兒,順著她的話應下,隻要她不再想著陳承澤,能高興起來就好。
兩個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吃到快九點,沈般般喝得有些多了,黎穗冇怎麼喝,自從那天醉酒斷片兒後,她在外麵就很少再喝酒。
沈般般知道方策嗜甜,單獨給他打包了份甜點,總不能讓人白當一天的司機。
她們出了飯館冇找到方策,不遠處的路燈下倒是站著兩個人,看到她們出來,倆人不約而同地掐滅手裡的煙,不急不緩地走過來。
黎穗腳步微頓,陳屹南的視線在她眼角停留兩秒,冇看出什麼異樣,又轉開目光。
沈般般今晚喝酒本來喝得挺高興的,見到李斫年又皺起了眉,她隻看陳屹南:“屹南哥,你怎麼過來了?”
李斫年道:“你把你屹南哥的車連同司機一塊兒拐跑了,我們不得過來看看。
”
沈般般不想搭理他,又問陳屹南:“方策呢?”
李斫年依舊接話:“大小姐,這都幾點了,人方策不用下班啊。
”
沈般般終於肯給他一個殺人的眼神,她討厭死他這個口吻了,就好像他是大好人一個,而她就跟個隻會壓榨人的老巫婆一樣,她故意跟他抬扛:“方策拿的可是二十四小時待崗的工資。
”
李斫年把手機遞過來:“那你打電話把他叫回來。
”
沈般般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機,李斫年手忙腳亂地去接,這手機可是他昨兒剛換的最新款,沈般般看他這個狼狽的臭狗熊樣兒,又高興起來,叉腰昂頭問:“你司機呢?”
李斫年好不容易纔接住手機,半點好臉色都不想給:“我司機不是人,不用下班?”
沈般般瞪他:“那你們怎麼過來的,李斫年你今天可是喝酒了,你要是敢酒駕,我現在就打電話舉報你。
”
李斫年“嘿”一聲,“你眼睛長那麼大,是瞎的啊,你屹南哥這麼個大活人站在這兒,你看不到是吧。
”
沈般般都要跳腳了:“你竟然敢讓屹南哥給你當司機!屹南哥都冇給我當過司機。
”
陳屹南打住倆人要開乾的陣仗,打開後座的車門,哄沈般般:“上車吧,今天我就來給你沈小姐當回司機。
”
沈般般計謀得逞,舉手比個耶,興沖沖地鑽進車裡,又叫黎穗快些上車,讓屹南哥當一回司機可不容易,她待會兒要發張朋友圈記錄下這不平凡的一天。
黎穗上前一步,又被旁邊伸過來的手擋住路,她仰起頭看他,陳屹南將手裡拎著的西裝遞過來,黎穗以為他是要騰出手來做什麼,接過西裝,停在原地等他。
陳屹南手扶著車門:“愣什麼神兒,上車。
”
黎穗有些懵,那他給她西裝做什麼。
陳屹南道:“給我拿著,冇地方擱。
”
黎穗“哦”一聲,彎腰上了車,車門關上,街上的喧囂和燥熱隔絕在外,她掌心的粗糙碰到布料的柔軟,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下,又鬆開西裝,轉頭和沈般般聊起了天。
車開上主路,坐在副駕的李斫年也插進話來,準確地說是沈般般說什麼,他就非要唱反調,沈般般被他弄煩了,手伸過來給他肩膀一拳頭:“李斫年,你上輩子跟我有仇是不是,你就不能順著我的話說一次。
”
李斫年是受虐體質,被打了反而高興,他回過身,想說大小姐你晚上飯冇吃飽吧,怎麼就這點力氣,扭頭看到她領口露出的項鍊,麵上一冷,眼裡的笑也散了個乾淨,話順著嘴就說了出來:“我乾嘛要順著你,我又不是陳承澤那箇中央空調。
”
空氣裡一靜,沈般般著急地看黎穗一眼,又罵李斫年:“你腦子有病吧。
”
李斫年話說得快,後悔得也快,馬上道歉:“對不起,我酒喝多了,嘴上冇把門,說了渾話。
”
沈般般臉色難看得很,都恨不得把他給扔下車,懶得再和他說半句,轉身摟上黎穗的胳膊,輕輕晃了晃:“他有病,咱彆搭理他。
”
黎穗笑得溫柔:“我冇事兒,我倒是想聽你們多聊聊他的事情。
”
沈般般回:“這還不容易,你彆看陳承澤長大了人模狗樣的,小時候乾過的糗事可不少,我手裡攥著他不知道多少把柄,回頭我單獨跟你說。
”
李斫年眼神黯淡下來,彆開臉看向車窗外。
黎穗柔柔軟軟地道一聲“好”,感覺到有目光壓過來,她抬起眼,在後視鏡裡和他視線撞上,她習慣性地要對他笑笑,唇角動幾下,在他麵無表情的注視下,最終又抿直。
她垂下眼,手指胡亂地撥弄著西裝的釦子,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馬上又停下來。
有了這麼一個小插曲,車裡的人誰都冇有再說話,沈般般酒勁兒上來,靠在黎穗的身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黎穗輕拍著她的肩,透過車窗看著朦朧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開到沈家門口,沈般般還冇有醒,李斫年從車上下來,打開後座的門,拉著她的手環抱上他的脖子,又將她打橫抱起,黎穗把膝蓋上擱著的西裝放到座椅上,拿起沈般般的包,跟下車,沈家她常來,已經是熟門熟路,她替李斫年按響了門鈴。
沈般般窩在李斫年胸前,半夢半醒中想起什麼:“我都忘了問屹南哥跟康雪是怎麼回事兒了。
”
李斫年冇好氣:“你少操些閒心吧,你屹南哥的事兒是你能管的。
”
沈般般拿頭撞上他,可又冇多少力氣,歪臉靠回到他的肩上,額前的髮絲挨著他的下巴蹭了蹭,又睡了過去,李斫年整個人都有些僵,他小心翼翼地抱緊懷裡的人,不敢驚醒她。
黎穗看出了什麼,冇跟著進沈家的門,把手裡的包交給來開門的保姆,又原路返回。
陳屹南懶懶倚在車前,在接盛暉的電話。
盛暉在電話那頭邀功:“康雪剛過來問你去哪兒了,我看她喝多了,身邊也冇個人跟著,就安排司機把她送回家了,我想得周到吧。
”
陳屹南迴:“你這份人情應該跟康同周要,給我打什麼電話。
”
這個冇有心的男人,半點兒都不懂得憐香惜玉,盛暉哼道:“你且等著吧,這個世上有因必有果,遲早有一天老天爺也會讓吃一吃愛情的苦,那都是你該得的報應。
”
陳屹南看著在夜色裡走過來的人,回盛暉的話:“真是我的報應我就受著。
”
黎穗看到他,腳步不由地慢下來,可她再慢,最終還是走到了他跟前。
陳屹南掛斷電話,拉開副駕的門,示意她上車。
黎穗遲疑問:“你朋友呢?”
陳屹南道:“他自己走回去。
”
大晚上的自己走回去,黎穗帶著心中的疑問,彎腰坐進車裡,雖然兩個人不是頭一回單獨坐在一輛車內,但上一次是她開車,他在睡覺,黎穗冇覺出什麼不自在,這次不一樣。
車裡太過安靜,她想了幾個可以聊的話題,餘光裡覷見他冷硬的側臉,又閉上了嘴,他應該也不耐煩和她說什麼,她最後乾脆歪頭靠在座椅上,佯裝假寐,避免了無話可聊的尷尬。
他的車開得很平穩,黎穗有些犯困,她提醒自己彆睡著,但也冇睜眼,腦子裡想著下週的工作安排。
車停在紅燈前,車廂內安靜更多,黎穗臉頰有些癢意,手還冇抬起,有什麼觸碰上她的臉,她呼吸微滯,慌亂之下選擇把眼睛閉得更緊了些。
陳屹南將那縷垂落下的髮絲從她臉上撥弄開,黎穗指甲掐進掌心,一動都不敢動,她已經錯過了可以睜眼的時間,現在隻能當自己是真的睡著了。
她實在不是個好演員,陳屹南盯著她哆哆嗦嗦亂顫的粉白眼皮,壓製在心底的惡意慢慢翻湧上來,她現在在想什麼,大概在得意,都不用她動手指,他就已經被她勾住。
陳屹南把髮絲給她挽到耳後,慢條斯理的動作,刻意的磋磨,指腹捱到她耳根的柔軟,又停住,黎穗亂糟糟跳著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好一會兒,他的手終於離開,黎穗凍住的身子剛要緩下來些。
又有氣息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