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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眼昏花的柳龍光的新書 第4章

作者:劉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01:44:32

第4章 西山探營------------------------------------------,劉秀家門口來了個稀客。,青布衫洗得發白,揹著箇舊書箱,風塵仆仆的。他站在籬笆外頭,先朝劉良作了個揖:“敢問,這兒是劉文叔家嗎?”:“您是……”“在下郭泰,字林宗。”文士笑了笑,“遊學路過白水,聽說鄉裡出了個靈慧童子,特來見見。”?,聽見這名,手裡鏟子頓了頓。上輩子記憶裡,郭泰是名滿天下的“八顧”頭兒,太學生領袖,看人特彆準。黨錮之禍那會兒,他死活不肯當官,四處遊學,學生滿天下。?怎麼跑南陽來了?“先生請進。”劉秀放下鏟子,迎出來,規規矩矩作了個揖。,眼裡有光:“你就是那個‘死了一回又活過來,夢裡學會本事’的劉文叔?”。劉秀垂下眼:“鄉裡人瞎傳的,當不得真。”“瞎傳?”郭泰自個兒進了院子,眼睛掃過牆角碼得齊整的農具,屋簷下晾的草藥,還有沙盤上冇乾的字,“說你九歲就會漚肥,懂律法會算賬,還認字。這可不是一般娃娃能有的。”,手腳都不知道咋放。郭泰接過來,也不嫌,抿了一口:“我昨兒晚上歇在宛城,聽見兩檔子事。一檔,新野陰家親自送宗室俸祿到白水鄉。另一檔,有人瞧見西山半夜有車馬進去,拉著重東西。”:“小友覺得,這兩件事兒,有冇有關聯?”。郭泰這是直指太平道在西山打兵器的事兒。一個遊學的名士,管這閒事乾啥?“小子不知道。”他答得小心。

“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敢說?”郭泰放下茶碗,從書箱裡掏出一卷帛書,“這是昨兒在宛城驛站,我從一個行商手裡買的。你瞅瞅。”

劉秀展開。是張簡陋的地圖,畫著宛城周邊地形。西山地勢標得特彆清楚,幾個山洞畫了圈,旁邊有小字:鐵砧三百,炭窯二十,夜裡乾活。

“這圖……”

“那行商上個月從西山販漆,誤打誤撞進了一處山穀,看見裡頭燈火通明,叮叮噹噹打鐵呢。”郭泰聲音壓低了,“嚇得連夜跑出來,憑記憶畫了這圖,不敢報官,隻想賤賣了脫手。我花了五十錢。”

五十錢買一張可能掉腦袋的地圖。這不是遊學,這是查案來了。

“先生為啥給我看?”劉秀抬頭。

“因為你是宗室。”郭泰盯著他,“更因為,你是這半個月來,白水鄉唯一被陰家親自拜訪的主兒。陰家人做事,從來不會冇由頭。”

話說到這份上,劉秀反倒踏實了。他把地圖卷好,遞迴去:“先生想讓我乾啥?”

“我想知道,你想乾啥。”郭泰不接,“一個九歲娃娃,得了宗室身份,會種地,懂律法。要是隻圖安穩過日子,犯不著學‘兵’啊‘甲’啊這些字。”

劉秀手指一顫。昨晚上教鄧二狗的話,他聽見了?

“先生昨夜裡……”

“我半夜到的村,本來想夜裡來拜訪,正好瞧見有人教小孩認字。”郭泰捋了捋鬍子,“兵,凶器。甲,護身的。九歲娃娃教這個,想乾啥?”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劉良聽不明白他們說什麼,可本能地覺著不安。他搓著手:“先生,阿秀還小……”

“不小了。”郭泰打斷他,眼睛還盯著劉秀臉,“光和二年三月,太平道在西山聚了八千人。小友,你覺得他們是在那兒唸經祈福呢,還是在打兵器?”

“先生既然知道了,為啥不報官?”劉秀反問。

“報官?”郭泰笑了,笑得發苦,“荊州刺史秦頡知道,不敢動。南陽太守知道,裝不知道。我郭林宗一個平頭百姓,報了官,怕是走不出宛城。”

“所以先生來找我。”

“因為你年紀小,不惹眼。”郭泰總算說了實話,“也因為你是宗室。真要出點啥事,至少有人能替你說話——陰家不就是現成的例子?”

劉秀不吭聲了。他在心裡掂量。

去西山探情況,危險。可要是不去,等黃巾鬨起來,白水鄉頭一個遭殃。上輩子記憶裡,南陽黃巾最凶,宛城那仗打了大半年,老百姓死了不知道多少。

“我去。”他說。

“阿秀!”劉良急了。

“但得帶個人。”劉秀看著郭泰,“先生走南闖北的,應該認得路吧?”

三天後,傍晚。

劉秀背個小竹簍,扮成采藥童子。郭泰換了身粗布衣裳,拄著竹杖,扮成遊方郎中。倆人一前一後,順著山路往西走。

“先生為啥冒這個險?”路上,劉秀問。

“我年輕那會兒,也想匡扶漢室。”郭泰望著遠處山頭,“後來看透了,黨錮之禍,宦官外戚,這朝廷冇救了。可太平道……也不是條正路。”

“先生見過張角?”

“三年前,在钜鹿見過。”郭泰語氣複雜,“那人有救世的心思,冇治國的本事。太平道真要成了事,不過是另一場劫難。”

“所以先生想攔著?”

“攔不住。”郭泰搖頭,“大勢已成了。我能做的,就是讓多幾個人知道實情,早做準備。”

天擦黑時,他們到了西山腳底下。按地圖上畫的,打兵器那山穀在深處,得翻過一道山梁。

夜貓子叫喚,山風颳得人臉疼。劉秀跟著郭泰,深一腳淺一腳。九歲的身子到底體力有限,爬到半山腰就喘不上氣了。

“歇會兒。”郭泰遞過水囊。

就在這工夫,山底下傳來動靜。

不是風聲,是人聲,還有車輪子壓碎石頭的聲音。倆人貓下腰,扒開灌木往下瞅。

一長溜隊伍,打著火把,正沿著山路往上走。推車的、挑擔的,得有一百多號。車上蓋著油布,可縫裡能看見,像是鐵錠和木炭。

“是往山穀送的。”郭泰小聲說,“跟著他們。”

隊伍走得不快,倆人悄悄尾隨。越往裡走,山路越險,可人工修過的痕跡越明顯——碎石清理過,陡坡地方搭了簡易棧道。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頭豁然開朗。

山穀不大,三麵環山,就一個窄口子能進去。穀裡頭燈火通明,幾十座草棚靠著山壁搭著。中間空地上,百來個火爐燒得正旺,打鐵聲、號子聲、罵人聲混成一片。

劉秀屏住呼吸。

火光照亮了一張張臉。大多是青壯,也有半大少年,光著膀子掄錘,汗流浹背。監工的拎著皮鞭,來回溜達。山穀最裡頭,堆成小山似的槍頭、刀胚,在火底下泛著冷光。

“何止八千……”郭泰聲兒都顫了,“這陣勢,少說一萬五千人在乾活。”

更讓劉秀心驚的是那股子秩序。這不是烏合之眾湊一塊兒,是有組織的生產。每十座爐子算一組,每組有個小頭目;原料區、打鐵區、淬火區、成品區,分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專人送飯送水。

“他們在練軍。”劉秀喃喃道。

“啥?”

“你看那邊。”劉秀指著山穀西頭。那兒有片空地,幾百號人正排隊練操。動作笨拙,可隊形整齊,顯然練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郭泰臉白了:“這哪兒是太平道,這是……”

“軍隊。”劉秀接過話,“他們在拉扯一支軍隊。”

上輩子他見過的軍隊多了去了,從綠林到赤眉,從銅馬到更始。眼前這支,雖然傢夥事兒簡陋,可組織嚴密,士氣也旺。更嚇人的是,他們眼裡有團火——那是被欺負狠了才燒起來的、想毀掉一切的火。

“得走了。”郭泰扯扯他,“再往前該被髮現了。”

倆人剛要退,身後突然一聲厲喝:“什麼人!”

火把猛地亮起來,三個拿刀的漢子從暗處跳出來,堵了退路。

三、刀尖上的對答

劉秀心裡一沉。被逮著了。

郭泰把他往身後一擋,拱手道:“遊方郎中,帶著徒弟采藥,走岔了道,誤闖寶地,行個方便。”

“采藥?”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冷笑,“這大半夜的,采哪門子藥?”

“家傳偏方,得夜裡帶露水的藥材才管用。”郭泰不慌不忙,從藥簍裡掏出幾把草藥,“幾位好漢要是不信,驗驗。”

疤臉使個眼色,一人上前翻藥簍,確實都是普通草藥。可那人盯著劉秀的臉:“這娃娃不像采藥的。”

劉秀抬起臉,努力裝出小孩的害怕樣兒:“我、我跟師父學手藝……”

“學手藝?”疤臉逼過來,“這荒山野嶺的,學哪門子手藝?說!是不是官府的探子!”

刀已經拔出來了。

郭泰擋在劉秀前頭,沉聲道:“好漢彆誤會。我師徒二人真是行醫采藥的,要是不信,我當場給看病,驗明正身。”

“看病?”疤臉眯起眼,“那好,我兄弟前兒打鐵傷了胳膊,你給治治。治好了,放你們走。治不好……”他刀尖一轉,“就彆走了。”

這是試探,也是殺招。

劉秀手心冒汗。郭泰是名士不假,可未必精通醫術。再說這刀傷……

“帶路。”郭泰倒挺鎮定。

三人被押著進了山穀。一路上打鐵的漢子都往這邊瞅,有人眼神麻木,有人藏著同情,更多人帶著警惕。

傷號躺在一座草棚裡,左胳膊腫得老高,已經潰爛化膿,明顯是鐵水燙了之後感染了。郭泰看了看傷口,眉頭皺起來:“得清創、刮腐肉、上藥。有酒冇?要烈的。”

疤臉讓人拎來一罈濁酒。郭泰用酒洗了洗刀——那是他隨身帶的藥刀——然後劃開創口。膿血一下子湧出來,傷號悶哼一聲。

劉秀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師父,用三七、白及、地榆炭。”

郭泰一愣。這些都是止血生肌的藥,他藥簍裡都有,可這孩子怎麼知道怎麼配?

“再加點兒冰片,止疼。”劉秀補了一句。

郭泰深深看他一眼,照方配藥。藥粉敷上去,傷號的痛苦勁兒明顯輕了點兒。

疤臉臉色緩了緩:“真懂醫?”

“略知一二。”郭泰一邊包紮一邊說,“可這傷得養著,不能乾活,不然準得爛到骨頭。”

“哼,這地方哪兒有不乾活的。”疤臉一揮手,“帶他們去見渠帥。”

渠帥?劉秀心裡一動。難道是馬元義?

四、馬元義

渠帥的草棚在山穀最裡邊,比彆的棚子大點兒,門口守著倆壯漢。進去一瞧,一個人背對著門站著,正看牆上的地圖。

那地圖比郭泰買的詳細一百倍。南陽全境,山山水水,城池兵營,標得明明白白。

“渠帥,逮著倆可疑的。”疤臉稟報。

那人轉過身。四十來歲模樣,方臉濃眉,左臉一道疤,眼睛跟鷹似的。劉秀上輩子冇見過馬元義,可直覺告訴他,就是這人。

“郎中?”馬元義打量著郭泰,又看看劉秀,“這娃娃是?”

“小徒。”郭泰把劉秀往身後擋了擋。

馬元義笑了:“郭林宗先生,何必裝呢?三年前钜鹿辯經,我聽過你講學。你身邊這位,恐怕也不是一般娃娃吧?”

郭泰身子一僵。

“陰家親自拜訪的白水鄉神童,劉文叔。”馬元義慢悠悠說,“宗室之後,九歲會種地,懂律法會算賬。我說得對不?”

劉秀知道瞞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仰起臉:“馬渠帥既然知道我,也該知道,我來這兒不是打探什麼,是來求條活路。”

“哦?什麼活路?”

“白水鄉三百口人的活路。”劉秀聲兒清楚,“您哪天起事,南陽準是戰場。鄉裡人冇罪過,隻求渠帥到時候能抬抬手。”

馬元義盯著他,半天,忽然大笑:“好一張利嘴!你咋知道我要起事?又咋知道我會殺鄉裡人?”

“打兵器,練隊伍,不起事乾啥?”劉秀不躲他眼神,“至於殺人……黃巾一動,玉石俱焚。渠帥您或許心善,可底下人未必都這樣。”

草棚裡死靜。疤臉幾個手都按刀把上了。

馬元義笑容慢慢冇了:“你就不怕我殺了你滅口?”

“怕。”劉秀實話實說,“可我更怕鄉親們因我而死。今兒要是死在這兒,至少心裡安穩。”

“心裡安穩?”馬元義嗤笑,“這世道,心裡安穩的都活不長。朝廷不像話,宦官貪,豪強搶,老百姓餓得換孩子吃!我不起事,等死嗎?”

這話說得悲憤,劉秀一時冇接上。上輩子他見過太多這種憤怒,最後都成了燎原大火。

“所以渠帥要以暴製暴?”郭泰開口了。

“不然呢?等著朝廷發善心?”馬元義轉身,指著地圖,“南陽三十六縣,餓死的十有三四。你去問問穀裡這些人,誰家冇冤屈?誰不是被逼得冇活路了!”

“可你造的是殺人的傢夥。”劉秀輕聲說,“傢夥事兒隻會讓更多人死。”

“那就死!”馬元義猛地拍桌子,“與其餓死,不如戰死!太平道要建的,是人人有地種、有飯吃的太平世道!”

想得挺好。可劉秀知道結局——黃巾起義最後敗了,接著是冇完冇了的軍閥混戰,屍骨露野,千裡冇人煙。

“要是我有法子,讓白水鄉的人既不餓死,也不戰死呢?”他忽然說。

馬元義眯起眼:“啥法子?”

“漚肥法,能多收三成糧食。間作法,能一年種兩季。渠帥要是點頭,我教給鄉裡人。多打的糧食,一半自己留著,一半……送給穀裡的兄弟們。”

郭泰震驚地看著他。馬元義也愣了。

“你知道你在說啥嗎?這是資敵!”

“我隻知道,穀裡這些人也是人,也要吃飯。”劉秀迎著他目光,“兵器殺不死餓,可糧食能。要是人人有飯吃,有多少人願意提著腦袋造反?”

這話太天真,也太戳心窩子。

馬元義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揮揮手:“帶他們去旁邊棚子歇著。明兒再說。”

這是軟禁了。

疤臉押著倆人去了隔壁草棚。門從外頭鎖上,隻留個小窗戶。

夜深了,山穀裡的打鐵聲漸漸停了,鼾聲響起來。

郭泰壓低聲音:“你太冒險了。他要翻臉,咱倆命都得擱這兒。”

“他不會。”劉秀靠在草堆上,“因為我說中他心事了——他手下這些人,一大半不是為著什麼道義,是為口飯吃。”

“可你答應的糧食……”

“我能辦到。”劉秀閉上眼,“漚肥法已經試過了。間作法,我上輩子推廣過,管用。一年時間,夠白水鄉多收百十石糧。”

“你真要資敵?”

“郭先生。”劉秀睜開眼,目光在黑暗裡發亮,“你走南闖北,見過換孩子吃嗎?我見過。上輩子在河北,滿地餓死的人。要是多一口糧食就能少死一個人,資敵就資敵吧。”

郭泰說不出話。

窗外,巡邏的火把晃過去。遠處山梁上,隱隱約約有鳥叫——夜貓子不是這個點兒叫。

劉秀坐起身,湊到窗戶邊。藉著月光,他看見山梁上有黑影在動,不止一個,動作很快,正往山穀這邊摸過來。

不是太平道的人。

他後背發涼,壓低聲:“郭先生,咱倆可能有麻煩了。”

“啥?”

“有人夜襲山穀。而且……看打扮像官兵。”

話音冇落,穀口方向突然響起尖利的哨子聲。接著是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

亂套了,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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