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_純潔滴小龍_來奇網電子書
踏入門檻的那一刻起,高塔施加的壓力就出現了。
不同於上次手持請柬按照傳統流程走時的那種“催促”,這次,是一種針對身體與靈魂的雙重煎熬。
李追遠感到了痛苦,但一想到自己接下來還得爬樓,這種排斥還會持續很長時間,痛苦感一下子就消退了不少。
反正都是要適應的,不如縮短一下這適應過程。
畢竟,對李追遠而言,他最難以接受的是人皮被撕下,至於其它,都很難達到這一閾值。
一樓還是那個一樓,壁畫上的故事仍在繼續呈現,從神女兵解、書院建立、集體飛升,李追遠在邁上樓梯前,將它們又都掃了一遍。
目光在其中一幅壁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是一個“天命人”和一個塔內人的身影相迭於一起、敲起飛升鐘的畫麵。
李追遠上了二樓。
原本安靜坐在桌案前的一個個死者,此刻全部在左右搖晃著身體。
自他們之間穿行而過時,李追遠更是留意到他們眉心處正在醞釀的怨念。
連受規則壓製最強的高塔內,怨念都開始滋生了,那前兩關中翡翠內數量龐多的黑影,隻會更加嚴重。
即使李追遠對此早已有了提前預判,也以新的視角重新審視過這處秘境、這座高塔,可這種近距離親眼目睹的觸動,依舊難以免除。
這一浪的真正目的,也漸漸在少年心底浮現,一同浮現的,還有這座高塔的真相。
譚文彬從口袋裡抽出煙,叼在嘴裡。
趙毅伸手,將這根煙抽出,咬在自己嘴裡。
譚文彬對此也不惱,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叼著,順便用防水火機給趙毅先把煙點上,並笑著調侃道:
“你確定你現在還有力氣把煙圈吐出來?”
“小瞧人了不是,誰說這煙一定需要從嘴裡吐出來的?”
趙毅深吸了一口煙,嚥了下去,然後煙圈從他胸口小破心臟處一縷縷溢位。
“哈哈哈!”
譚文彬笑出了聲。
他自高中起學抽煙,那會兒的學生覺得抽煙是一件很酷的事,為此折騰發明出各種噴吐煙圈的奇特方式,但趙毅這種,當屬捏出的傀儡,不至於這般不經打。
事實也的確如此,被打爛的傀儡並未消散,而是變成類似年糕一樣的存在,黏上了黃河鏟,並順著鏟身快速竄了上去,附著到潤生手中。
這東西,沒什麼殺傷力,其作用隻是黏人,還帶著一股子強大的力氣。
潤生用力拉扯,不斷將其撕斷的同時,它又在不斷地重新凝聚。
趙毅胸口一陣乾抽,最後溢位一縷濃黑的血水,像是煙後咳痰。
他一把推開攙扶著自己的林書友,又對譚文彬打了聲招呼,最後,對陰萌揮了揮手。
這女人善於推演,倒是一下子就發現了潤生的弱點。
譚文彬與林書友一左一右,向徐真容夾擊而去。
二人都做出了要豁出去拚一把的架勢,一個禦鬼術將啟一個豎瞳將開。
彆的先不提,最起碼這氣勢格調是一下子提上來了。
徐真容沒留在原地等著與二人交手,其身側的黑色傀儡往她身上一撞,將其吞沒後,以極快的速度向潤生撲去。
潤生身上紅色的年糕還未來得及清理,又加上了一團黑色年糕,在他不斷拉扯之下,一團團年糕順著其身體,蔓延向後背。
一隻手探出,開始運轉進高塔的許可權。
趙毅:“潤生,往這裡跑!”
潤生飛奔而出,離開了塔門位置。
此舉是打算將身上的年糕帶走,但原本黏在他身上的年糕卻在此時快速脫落。
但就在徐真容的本體將要從年糕裡出來,且進入塔門的許可權也將開啟完成之際,隻聽得身後那趙家小子喊了一聲:
“潤生,你沒吃飽飯麼!”
隨即,一股強大的吸扯之力傳來,徐真容距離進入塔門隻差幾個呼吸,卻被強行倒拉了回去。
回頭一看,才發現潤生竟在把身上殘留的年糕往嘴裡塞去,使勁吞嚥。
徐真容沒料到,自己這一束縛傀儡術,竟還有這種破解之法。
她的目光惡狠狠地落向站在那裡的趙毅。
趙毅微微一笑的同時,身子還在微微搖晃,心想著下次出門走江前,得先訂做一根柺杖,嗯,順手給老田頭也做上一根。
紅的黑的年糕從潤生身上徹底脫落,再次聚成一團,從中走出徐真容的身影。
她發現先前就很有氣勢的譚文彬與林書友,現在依舊隻有氣勢。
徐真容:“虛張聲勢!”
趙毅:“彼此彼此。”
生死戰和防守戰有著不同的打法,趙毅隻是幫姓李的堵門,又不是和這徐真容有生死大仇,自然怎麼悠著怎麼來。
徐真容麵露笑意,雙手快速掐印翻動。
趙毅麵露震驚:“你怎敢!”
徐真容:“為了進去,我什麼都敢!”
遠處,本被虞妙妙先前一劍破掉的老道士,屍體上浮現出一團團黑霧。
這是標準的儺戲傀儡術,她打算以此為原材料,捏出一具強力傀儡。
可這老道士身上本就奇妙頗多,外加受高塔頂樓那位操控,將他捏成傀儡,站起身後,到底受誰操控還真不好說。
徐真容確實如她所說,她無所謂了。
自己在外頭被拖延的時間越多,裡頭那少年就算是爬,也能多爬幾層台階。
不如冒著巨大風險,先弄出一個大的,把這裡的水,徹底攪亂!
然而,老道士那破損的屍體,剛被黑氣所覆蓋,陰萌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身邊,手裡拿著一個罐子,將瓶塞拔出,裡頭的液體倒入。
譚文彬曾大力誇讚過陰萌做的“爽膚水”。
說這是出門旅行毀屍滅跡的絕佳伴侶,一用一個不吱聲。
這也是目前陰萌所掌握的,品控最穩定的一款毒素了。
“嘩啦啦……”
化屍水澆下去後,如將水倒入沸騰油鍋中,黑霧開始潰散,屍體開始抽搐,冒出各種五顏六色的泡泡。
反正,這具屍體材料,是不可能再被利用起來捏傀儡了。
趙毅用手揉著自己的臉,把震驚神情抹去,又順勢拉扯了一下嘴角,擺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剛剛和那甄少安聯手對付虞妙妙時,我就察覺到你幾次在注意這具屍體了。”
單純玩心眼子,除了那姓李的,他趙毅還真不會再怕誰。
“哦,對了,你不是需要原材料麼,附近還有,你要不再試試?”
樓上一層還有一處材料,就是被分屍的虞妙妙本體。
碎屍塊材料價值低,但也不是不能湊合用,可那一層裡,甄少安正和虞妙妙纏鬥。
徐真容清楚,自己一旦企圖煉製虞妙妙生前本體,依照那隻貓睚眥必報脾氣,怕是會毫不猶豫地放下一切,下來找自己拚命。
甄少安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徐真容,我沒毀約,該你了!”
徐真容麵具之下的皮肉,皺得更緊了。
她不再猶豫,雙手掐動。
樓上,虞妙妙的遺體上,開始出現一縷縷黑霧。
原本正和甄少安戲弄玩耍的“虞妙妙”,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但未等現在的虞妙妙先有什麼反應,趙毅同樣開始掐印,額間生死門縫快速蠕動。
這儺戲傀儡術,他也是學了一點。
感知到來自趙毅的乾擾,徐真容發出不屑的聲音:“你才隻學會了一點皮毛!”
趙毅不以為意:“老子隻是課堂抄書的,真正學會的那家夥不在這裡。”
察覺到自己的術法對衝沒效果後,趙毅馬上喊道:“潤生,打斷她!譚文彬、林書友,阻斷她!”
潤生舉著黃河鏟向徐真容衝來,但徐真容身邊的黑紅傀儡再次出擊,又一次黏糊上了潤生,潤生不得已之下,隻能繼續把身上的這些年糕往嘴裡塞。
譚文彬開始呼喊自己乾兒子們動手,兩隻怨嬰出現在譚文彬肩上,抬頭,開始拍手唱兒歌。
濃鬱的鬼氣上衝,對徐真容的施法程序進行中途攔截。
林書友起乩而起,雖身體依舊虛弱,但白鶴童子仍是很給麵子的溫柔降臨。
且降臨後,還主動催促:“快,趕緊插針!”
這具身體的孱弱,已不適合發揮出本童子的實力。
林書友並未插針。
童子也馬上明悟過來眼下的情況,原來不是打架。
很快,童子舉起三叉戟,原地轉圈,走出了遊神時的步伐韻律,一道道陰神之氣蕩漾,將那無形的術法牽扯打亂。
樓上,虞妙妙碎屍上,黑氣剛冒出來又消失,再冒出來又消失。
哪怕徐真容沒留手,卻依舊沒能成功猥褻到虞妙妙的屍身,就更彆提吸引現在虞妙妙的怒火為甄少安創造機會了。
高塔內。
李追遠登樓的速度,比徐真容所預想得要快得多,他畢竟不是虞妙妙那種不能吃痛的蠢貨。
越往上走,每一層的人數越來越少,可那種震感卻越來越強烈。
這並不奇怪,越是生前強大的存在,在規則被削弱後的反抗力度,自然也就越強。
少年來到了第十一層,原本有三位大佬坐鎮的十一層,眼下隻剩下了一位。
鶴發童顏的讀書人依舊躺在榻上,還是那個看書的姿勢,隻是原本看的是無字書,現在看的是無有書。
現在,很現實的一個問題出現了。
這第十二層,到底該怎麼去?
他之前就來過這裡,可十一層裡卻沒有繼續向上的樓梯。
李追遠沒有虞藏生他們仨的那種許可權,隻有一個來還書的藉口。
仔細觀察了一下,李追遠發現床榻、地板以及牆壁等處,都出現了縫隙,且這些縫隙還在不斷增大。
讀書人沒像樓下那些人那樣身體搖動,他搖動的,是這整個十一層。
少年抬起頭,看向天花板處,原本精美的雕刻壁麵,也出現了龜裂,絲絲微弱卻又與下方十一層截然不同的氣象正由此溢位。
看來,向頂樓去的通道在這裡。
隻是破壞程度不夠強,裂縫也不夠大,需要讓這搖晃,來得更猛烈些。
沒有許可權鑰匙,那自己隻能暴力開鎖了。
李追遠走到讀書人麵前,將無字書拿到他手邊。
少年作勢要將無字書塞回讀書人手中,卻又止住動作,將書複又拿回自己麵前,指尖隨意翻頁,發出一陣脆響。
“原本以為死後也要帶著一起陪葬的書有多特彆,沒想到是這麼簡單的書。
生前看不明白,死後還得裝模作樣地繼續看,唉,這到底得笨成什麼樣。”
話音剛落,整個十一樓,開始更為迅猛地搖晃!
李追遠的身形也跟著左搖右擺,得靠手抓著床榻邊才能勉強維係住平衡。
最終,隻聽得“轟”的一聲,天花板的一處塌陷。
通往十二層的梯子,落了下來!
李追遠拿著書,抓上樓梯扶手,克服這劇烈搖晃,一步一步往上走。
中途回頭向下看時,發現讀書人眉宇間的怨念戾氣,濃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來到頂樓,如同來到一處新格局,下方強烈的震感一下子消失不見。
李追遠看見了那口威嚴古樸的大鐘,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晦澀符文,隻差最後一筆,就能獲得圓滿。
少年也看到了躺在大鐘下麵的那個無臉人。
他像是已經死了。
已經在心裡對高塔存在目的有了新猜測的少年,看著這無臉人,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落下後,躺在地上原本一動不動的無臉人,身體竟抽了起來,像是被氣得詐了屍。
隻因少年說的是:
“你真可憐。”請:lls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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