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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444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前麵縣城裡找酒店住下吧。”

“還早吧?”

劉昌平先看了看車窗外的日頭,又瞅了眼車內還不到下午四點的時間,他覺得自己還有精力開很久。“我累了。”

“哦,好。”

劉昌平將車駛出省道。

縣城的條件比昨晚宿的鎮子要好太多,選了家縣政府對麵的酒店,住了進去。

房間很寬敞,外頭還有個大陽台。

洗完澡後,李追遠將自己與阿璃這兩日的衣服過了一下水,擠乾後遞給阿璃,阿璃將它們掛到了陽台上。

李追遠邊拿著毛巾擦手,邊看著陽台上正執著於將每件衣服之間的間隔確保一致的女孩。

記憶裡,這應該是阿璃第一次曬衣服。

不過,女孩再怎麼樣也不至於何不食肉糜到疑惑:衣服居然還需要洗了穿第二次?

雖然,在過去因為柳奶奶的寵溺與愛好,阿璃極少把一件衣服穿第二次,畢競柳奶奶還嫌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太少,不夠充分發揮她的設計天賦。

天色尚早,李追遠打算帶阿璃下樓去走走。

他已經向大帝表露出了此行目的。

師父他老人家為了那座地獄苦心孤詣,想要人家將棺材本的許可權讓渡一部分出來,你得讓人家好好緩緩再者,人家正在情緒激蕩時,為自己人身安全計,也不該急急忙忙往跟前去湊。

下樓,在酒店大堂,碰到了剛給妻子打完電話的劉昌平。

李追遠:“一起出去吃飯吧。”

劉昌平點頭道:“好,嘗嘗當地特色美食。”

李追遠選了一家瀕臨倒閉的飯館。

很清靜,到飯點了,也就隻有李追遠這一桌客人。

老闆是個長著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熱情地邀請劉昌平去後廚選雞。

李追遠和阿璃在桌邊坐下,桌上有一口鍋,下麵是個小柴火灶,這種柴火雞風格的餐飲各地都有。牆壁上掛著個廣告牌,講述著本地這道美食的曆史,說是漢武帝與太子出巡至此,吃了這柴火雞,讚不絕口雲雲……

都是編故事,但其它地方基本都已更新到乾隆下江南或微服私訪的版本。

劉昌平選完雞坐了回來,也看向那廣告牌,好奇道:

“漢武帝和太子真到過這裡?”

究竟來沒來過,李追遠也不知道。

不過這故事裡的人物,倒是挺應地獄的景。

要知道,太子謀反,武帝先砍了幫太子的人,又砍了鎮壓太子的人,最後把騎牆兩不相幫的人也砍了。陰長生是兩漢交接時期的人物,對西漢武帝故事應該很是熟悉。

雞端上來了,絡腮胡老闆開始炒製。

握鏟用的是握刀的方法。

手上老繭起了一層又化了一層,形成了一道道“繭暈”,每一道“暈”都是刀法的一次感悟突破。炒完後蓋上大鍋蓋,老闆指著牆上掛鐘開始倒計時。

時間到了,開鍋。

夾起一塊雞肉,不僅有點柴,還有些酸,雞是新鮮現殺的,造成這種口味的原因,隻能是老闆的獨門秘方,確實偏離大眾口味了。

好在,吃還是能吃的,再下點配菜,放點粉條進去燉煮,這點酸反倒挺開胃。

吃完結賬時,絡腮胡老闆熱情地詢問:“怎麼樣,這雞的味道還可以麼?”

李追遠:“這雞的味道很不錯,如果不放雞的話就更好了。”

老闆愣了一下,沒生氣,隻是笑笑道:“你不是第一個跟我這樣說的客人。”

其實,老闆的秘料拿來做類似麻辣燙、粉或麵的話,會更合適,就是不適合搭配一隻雞做主菜。李追遠:“但你還是不願意改。”

老闆聳了聳肩:“總得有點堅持。”

李追遠猜測,老闆應該是不願意放下殺機。

吃完飯回到酒店,各自休息。

翌日上午,李追遠收了衣服後,與阿璃一起下了樓。

劉昌平早就已經坐在車裡等著了,他也沒去催出發。

坐上車後,劉昌平將車發動,還沒駛出酒店大門,劉昌平就察覺到不對,熄火下車檢查,發現車胎裡紮了釘子。

劉昌平:“沒事,我帶了備胎,換一下就好,很快的。”

李追遠:“不急,慢慢換。”

少年猜測,這大概率隻是一個開始。

果然,當劉昌平換好胎重新發動車子,剛駛出酒店大門,引擎蓋那裡就冒起了白煙。

這下沒法了,隻能把車弄到附近的修車店裡去修。

劉昌平抽著煙,對李追遠道:“小遠哥,要不我把車放這兒,我們再搞輛車去豐都?”

李追遠拒絕了,沒必要再糟蹋車。

偏下午時,車修好了,那個壞掉的胎也補了。

眾人上車,再度出發。

這次開得遠了些,駛出了縣城。

結果還不如沒駛出,因為計程車發出了類似拖拉機的節奏聲,隻能靠邊停下。

把車重新弄回修理店,再次檢查維修。

中途,有輛中巴車停了過來,車上坐著不少乘客。

劉昌平看了一眼中巴車擋風玻璃後掛著的始發地與目的地牌子,道:“小遠哥,要不我們先坐這個?”李追遠再次拒絕。

都不願意糟蹋車了,怎還願意再順帶糟蹋一車的人。

等車再次修好,天已經黑了,不打算趕夜路,在李追遠的要求下,計程車又開回酒店,大家開房,重新住下。

翌日一早,李追遠起床時,看見一輛金陵牌照的計程車在外頭轉圈,應該是劉昌平在試車。下樓,坐上車,再次出發。

駛出縣城範圍,剛超過昨日距離,在過一個很平平無奇的小坑時,“砰”的一聲,爆胎了。劉昌平下去檢查時,發現除了右前胎爆了外,左前胎還刺入了兩根釘子,正在漏氣乾癟中。就一個剛補好的備用胎,沒辦法一個頂倆用,隻能再將車弄回昨日的修理店。

修理店老闆是個禿頂中年人,看見劉昌平又來了,趕忙拔出煙,遞給劉昌平,很掏心窩子地說道:“哥們兒,我真沒耍手段啊,我是給你負責任好好修的,路上的釘子也不是我撒的,真的,天地良心,我再怎麼黑也不至於逮著你一隻羊往死裡蓁啊!”

劉昌平聽到這話,是又好氣又好笑,最後隻能無奈地接過煙點點頭。

他是老司機了,車的問題以及老闆有沒有使壞,是能瞧出來的。

禿頂老闆小聲問道:“哥們兒,你最近是不是撞到什麼邪了?”

劉昌平把煙從嘴裡取下來,道:“不要瞎說這種話。”

禿頂老闆:“咱縣城東邊,有個河神廟,很靈的,你要不要去拜拜。”

劉昌平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的少年與女孩,搖了搖頭:“我們不喜歡搞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見狀,禿頂老闆也就沒再說什麼。

換好胎後,計程車再次出發。

這次運氣不錯,還沒出縣城範圍內,就被後頭的一輛摩托車按喇叭提醒,油箱漏油了。

李追遠:“今天不走了,繼續回酒店吧。”

再次開房入住。

陽台上,李追遠看見劉昌平在酒店門口攔了一輛本地計程車,往城東去。

阿璃的包裡,有柳奶奶的茶葉。

李追遠跟酒店借了一套茶具,泡了一壺茶,整個下午,就坐在陽台上,曬著太陽看著書。

不是他故意在這裡磨洋工,而是工作需要被迫磨洋工。

這種“帶薪休假”的感覺,確實更讓人感到愜意。

中途,李追遠接到了譚文彬的電話,他們已經結束了一個地方,正在趕往下一處目標。

李追遠詢問他們有沒有受傷。

譚文彬回答:不重。

再具體的,李追遠就沒再問了,譚文彬也沒細說。

隔著這麼遠,不同路線,李追遠沒能力去隔空指揮他們,更不想破壞了他們的節奏。

趙毅這兩天一直沒電話過來,應該是已經進入無人區了。

陳曦鳶則一次都沒聯絡,嗯,陳姐姐大概不知道還有聯絡這種事。

日頭向下,黃昏了。

劉昌平還沒回來。

李追遠拿出羅盤,惡蛟浮現,將一根劉昌平的頭發放上去後,開始尋路定位。

不在城東,距離酒店很近。

李追遠站起身,在陽台上目測了一下方位。

“阿璃,我們去吃晚飯。”

還是那家店,它仍在苟延殘喘。

飯點時,裡頭依舊空空如也。

站在店門口,李追遠看向阿璃,阿璃閉上了眼。

李追遠牽起阿璃的手,推開門口風鈴,帶著閉眼的女孩走入店內。

絡腮胡老闆手裡拿著一把殺雞刀,掀開簾布,從後廚裡出來,刀上正滴落著新鮮的血。

老闆笑著道:“哈哈,開店這麼久,你們是我第一個回頭客!”

李追遠:“這次煮點下飯的配菜,不要殺雞了。”

老闆:“這怎麼行,雞殺都殺了。”

李追遠:“那我們就不吃了。”

老闆舔了舔嘴唇,對著外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請便吧。”

李追遠:“把我們的人放出來,要走,我們得一起走。”

老闆嚥了口唾沫:“我是沒料到,真正的大家夥,是你們這兩個小的,嗬,虧我還試探了他整個下午,居然真是白費功夫。”

李追遠:“所以退隱江湖是對的,連江湖上最不能忽視的是老人和小孩,這種淺顯的道理都不知道,早退早保平安。”

老闆將刀橫在身前,沉聲道:

“就算是退隱江湖了,但依舊懂得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

你們身上帶著濃重的災厄,河神君都因此震動了,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給這座縣城帶來災禍而什麼都不做!”

李追遠知道自己身上的災厄是怎麼一回事。

來自酆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同時,自然也分潤到自己的司機身上。

這種層次的目光,被帶著去了河神廟,如果隻是個售票觀光景點那無所謂,但凡它真的靈驗,那裡頭的靈必然會被震動。

隻是,李追遠懶得與這位絡腮胡老闆解釋。

難道告訴他,這隻是自己與酆都大帝之間的師徒頑趣?

先入為主下,他隻會覺得自己是個瘋子,在胡言亂語。

阿璃的眼睛,在此時睜開。

女孩的眼眸裡,沒有色彩。

通往後院的簾子,再次被掀開,一個頭戴發簪穿著藍色長袍的中年女人,從裡麵走出。

她神情呆滯,行動上似乎完全不受己控。

從裝束上來看,她應該是河神廟裡的工作人員,不是道士,也未出家,像是一種供奉或祭祀。女人眉心,有淡淡的藍色光澤微弱顯現,她從河神那裡借到了部分力量。

從傳承形式上來看,河神廟很像是林書友老家的林家廟;從力量轉接方式上看,又像是東北的出馬仙。現實裡看不見,但走陰狀態下,能瞧見有一條透明的藍色水蛇,盤踞在女人的脖頸上,將力量借予她。現在,這條水蛇,被阿璃控製住了。

水蛇的尾巴,遮蔽住了女人的雙眼,水蛇的蛇頭,向阿璃低了下來,不僅是不敢對視,更是不敢反抗。趙毅那家夥,沒事兒就喜歡用生死門縫窺視彆人的內心,哪怕是自己,趙毅閒下來也要掃一掃。故而,每次自己一有進步,趙毅總能第一個發現,然後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但趙毅唯獨不敢拿生死門縫掃阿璃,那是飛蛾撲火。

先前的女人,應該站在後院裡,要麼在看管著劉昌平,要麼就是隨時做好準備衝進來配合自己丈夫動手她太急切了,飯店裡也沒陣法,就算李追遠沒用羅盤定位到這位置,往這兒時隔著老遠都察覺到了明顯的氣息波動。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跟了進來,他走到女人身邊,伸手輕輕拽著女人的衣服,抬頭,很是擔憂地呼喊道:

“媽媽?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在自己妻子這般渾渾噩噩地從裡麵走出來時,絡腮胡老闆的牙,就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他雙眸泛紅,死死盯著少年身邊的女孩。

李追遠舉起手,伸出兩根手指,對準自己的眼睛。

女人做起了一樣的動作,兩根手指,幾乎就抵在自己雙眸上。

李追遠將手指向絡腮胡:

“把人交出來,我們就離開。”

劉昌平還活著,老闆手中刀上的血,是雞血。

小男童:“爸爸,媽媽怎麼了,媽媽怎麼這麼奇怪啊?”

麵對自己兒子的詢問,絡腮胡右手輕捶自己刀柄。

“嗡!”

這把刀外殼裂開,露出了裡麵一把更小造型更精緻的刀,上麵雕刻著紋路,有引動刀罡的效果。飯店內,淩厲的風,漸起。

這是一位用刀高手。

相較於河神廟這種地方區域性的小傳承而言,他這種高手為了守著老婆孩子,在這兒開家柴火雞小餐館,確實配得上“退隱江湖”。

很像是愛極了一個女人,就去這個女人所工作生活的城市安家生活。

為此,他拋下和放棄了很多。

但此時,他沒有被威脅到,越來越淩厲的風,顯示出他越來越堅定的心。

哪怕老婆被人控製、生死在人一念間,哪怕年幼的兒子就在這裡,他也沒有收刀的打算,反而把刀正式亮了出來。

“我做了這麼久的虧本買賣,今兒個終於讓我做了筆大的,舍一家而護全城,劃得著!”

李追遠:“唉……”

少年有點無語。

他其實不太喜歡和這種純粹的江湖人打交道,因為這種人往往不懂趨利避害,喜歡做虧本買賣。這種人在江湖上很稀少,少得跟瀕危野生動物似的,一不小心遇到了,哪怕他進了你家院子拱來拱去,你還得哄著他自行離開。

李追遠看了一眼阿璃。

阿璃雙眸恢複光彩。

女人恢複正常:“你們……噗。”

沒等女人把這句話說完,她吐出一口鮮血,再次目光呆滯。

這不是阿璃弄的。

而是女人脖子上的那條水蛇,怕女人再說話觸怒到阿璃,在非受控情況下,主動遮蔽了女人的感知。這快速的一解再一封,導致女人體內氣血逆流,吐出鮮血,也使得李追遠的緩和局麵的示好之舉,變成了催化劑。

絡腮胡發出一聲大喝,刀,飛身而起,那把刀,落了下來。

“嘩啦啦……”

少年口袋裡的金屬撲克牌飛出,落於身前,早就嚴陣以待的損將軍出現,手持兵器,架住了絡腮胡的這一刀。

甫一接觸,損將軍就頓感壓力。

對方不強,真的稱不上強大,但這刀意,卻無比堅定鋒銳,竟然開始滲透進符甲防禦,觸及向自己降臨的神魂。

這是一位為了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有兌現自己完整天賦的刀客。

絡腮胡再次連發三刀,損將軍又連擋三下,身上不斷竄出煙氣,這是神魂被切割到了。

而有了損將軍爭取到的充分時間,李追遠身邊惡蛟環繞,早已完成了對這座飯店的陣法佈局。“退下吧。”

損將軍後撤。

絡腮胡舉刀,欲再度進攻。

下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與那對手以及那少年女孩,距離越來越遠,他的刀,始終無法夠得著。飯店裡,像是出現了一道道分割線,將他本人、他老婆、他孩子所在的區域,全部推遠分離。他將刀橫在身前,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少年的身影,冷不丁地出現在他身前。

“嗡!”

刀光一閃,他劈了上去,少年身影扭曲化作青煙消散。

隨即,少年的身影在另一側重新出現。

絡腮胡又是一刀過去,將身影斬碎。

一道道身影出現,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一刀刀劈砍而下。

但這每一刀劈砍,都是在給他所承受的陣法壓力疊層,他無形之中,是在為這座陣法對他的鎮壓,賦能。

隻不過這鎮壓效果一直被李追遠提著沒落下去罷了。

火候差不多後,李追遠將壓力集體下放。

“噗通!”

絡腮胡無法承受這可怕壓力,雙手撐地,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刀也落了出去。

他麵容扭曲,青筋暴露,使勁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至於讓自己五體投地。

李追遠走到他麵前,開口道:

“我身上不是災厄,是我師父酆都大帝對我下了點絆子,池在跟我哄脾氣。”

絡腮胡抬起頭,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化作刀意,將麵前的李追遠斬成兩半。

但身前的少年,再度化作煙霧飄散。

李追遠再次走到他麵前:“我是秦柳兩家龍王門庭傳承者。”

絡腮胡雙目流血,血未下流,而是向上彙聚於眉心,一柄血刀影子疾馳而出,斬碎了麵前的李追遠。“轟!”

陣法壓力增大,絡腮胡五體投地。

“轟!”

陣法壓力繼續加大,絡腮胡皮肉像是被膠水貼在了瓷磚上。

“轟!”

陣法壓力進一步提升,絡腮胡隻覺得自己骨骼都快被碾壓成童粉。

這一次,李追遠再度出現,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的臉:

“我可以輕鬆殺了你,但我沒有殺,這樣,你信不信!”

絡腮胡眼裡的堅定渙散了。

他信了。

李追遠揮了揮手,分隔開的飯店各個區域回歸。

“爸爸,爸爸!”

小男童看見爸爸被這般壓在地上,焦急地跑過來。

絡腮鬍子眼裡露出焦急,他現在這塊區域所承受的壓力,要是自己兒子靠近,會在頃刻間爆體。“砰!”

小男童奔跑時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摔倒在地。

絡腮胡眼神一鬆。

阿璃將目光看向女人脖頸上的那條水蛇,水蛇脫離女人,落在了地上。

女人恢複正常,一邊警惕地盯著李追遠一邊上前,想要將自己的兒子抱住,但她與兒子中間,也出現了一道無形屏障。

李追遠抬起手指,對著小男童後背衣服上揮動,以風水氣象在上麵寫下了一個“柳”字。

屏障消失,女人抱到了自己的兒子。

李追遠:“抱著你的兒子,去河神廟。”

女人看著自己的丈夫,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意思是,即使是現在這個狀況,她也不會離去,一家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當然,她還有另一層顧慮,那就是她已經感受到來自少年這一方的可怕壓迫力了,她不認為自家河神廟能夠抗衡得了對方,這時候去搬救兵,等於把石頭往山上背。

李追遠指尖一甩,女人懷裡的兒子馬上被陣法脫離出去,女人想要阻攔,卻發現根本辦不到。小男童被李追遠驅逐到了飯店門外。

李追遠:“去你媽媽的廟裡。”

小男童停止抽泣,站起身,用一種仇恨的目光看向李追遠,大喊道:

“大邪祟,我要讓我外婆來收了你!”

現在喊這個,很傻。

但考慮到他這個年紀,此時能鼓起勇氣,以這種方式給自己打氣,算得上難能可貴。

小男童擦了一把眼淚,向城東方向跑去。

站在外人視角,這一家人從道義、親情與勇氣層麵,都無可挑剔,甚至讓人感到敬佩。

可惜,李追遠現在是這裡的反派角色。

在一張桌子邊,少年坐下。

阿璃沒坐,女孩還在盯著那條小水蛇。

小水蛇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解開了絡腮胡一半壓力。

絡腮胡得以艱難坐起,重重地喘息。

女人想向丈夫靠近,卻被丈夫伸手製止。

李追遠:“你叫什麼名字。”

絡腮胡:“盧璞。”

李追遠沒再問下去。

絡腮胡有些奇怪,他以為少年會問自家傳承於何門何派。

少年,對這個不感興趣。

李追遠看向女人,道:“客人應該上杯水吧。”

女人無動於衷。

她先前被水蛇封閉著感知,對現場狀況失真。

盧璞:“去給客人倒水。”

女人站起身。

盧璞:“我也要喝,彆下毒。”

女人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追遠看向盧璞:“你這樣說了,我覺得她反而更可能去下毒。”

盧璞:“我現在能感受到,我應該是誤會你了,我可能,接下來得向你賠罪。”

李追遠:“等河神大人來了後,你再做決定吧。”

整件事,就起始於河神廟。

劉昌平去廟裡拜河神,驅邪;結果大邪入門,震動河神;然後劉昌平回酒店時,就被“請”進了這裡。女人端著一個托盤過來,在李追遠麵前放下兩杯水,看了看站在邊上的損將軍,又額外多放了一杯。盧璞伸手去接自己的。

這時,他感到自己身上一鬆,陣法壓力幾乎消失。

他接過水杯,不顧燙,一口氣全部喝完。

李追遠看向損將軍。

損將軍上前,抓住一杯水,一飲而儘。

“滴滴答答……”

喝下去的水,全都順著符甲縫隙滴落在地。

損將軍喝不了水,但可以靠神魂來判斷水裡是否有毒。

惡蛟離開少年身體,圍繞著損將軍開始旋轉,池那先前被刀意切割受損的神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實。

損將軍大為感動,池知道,這是少年消耗自個兒的力量來給他療傷。

“小遠哥,我是知道您不想真的殺他,所以我剛才隻防不攻。”

李追遠點點頭。

這是損將軍在自我找補,如果童子在場,怕是會直接開啟嘲諷,刀意這種東西,比刀罡對神魂的傷害更大。

李追遠端起茶杯,吹了吹。

他剛剛布陣時,故意把陣法氣息外泄出去,如果那座河神廟真的是大公無畏,這會兒早就應該在過來的路上了。

少年把手裡的這杯吹涼了些的水,遞給阿璃。

阿璃接過來,抿了一口,嘴角露出兩顆可愛的酒窩。

女孩在少年旁邊坐下來,終於不再繼續盯著那條水蛇了。

盧璞對自己妻子道:“把人,請出來。”

女人再次回到院子,再出來時,攙扶著滿臉酒氣的劉昌平出來。

劉昌平沒受刑,隻是多喝了些酒,但他這裡,本就問不出什麼。

李追遠:“這酒有副作用麼?”

這酒不是普通的酒,帶著藥香,更容易醉人,讓人吐露真言。

盧璞:“是容易讓人迷糊昏亂,唯一副作用是……補腎壯陽。”

外麵,路上。

一個老嫗,身穿藍袍,肩掛紅綢,腰係紫帶,左手持杖,右手攥幡,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姿態,向飯店前進。

“外婆,外婆……”

老嫗停下腳步,看著小男童:“謝天謝地,你逃出來了,你爸爸媽媽呢……”

“嗡!”

老嫗身後,浮現出一道金色的鯉魚身影。

很顯然,真正的河神,是這條金色鯉魚,而老嫗,是廟裡的主持。

河神大人,認出了小男童衣服背後的那個“柳”字。

秦叔當年雖也是背負兩家希望,但他是以秦家身份點燈走江的,故而在這江湖上,龍王柳已許久未見,年輕的江湖人不知道很正常,但上了年歲的存在,不可能沒這般見識。

老嫗丟下杖,撒開幡,以六旬老太之形,快速奔跑。

外孫在後頭跟,卻怎麼都追不上。

當飯店門口的台階上,傳來一道蒼老且恭敬的聲音:

“卑下河流小廟,拜見龍王門庭!”

盧璞眼裡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他被壓麻木了的大腦,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龍王門庭究竟是什麼意思。就在盧璞準備朝著李追遠跪伏下來謝罪時,李追遠開口道:

“老闆點菜,隻要配菜不要雞。”

事實證明,不放雞肉,味道真的很不錯。

李追遠吃得很滿意。

隔壁飯桌上,坐著老嫗、盧璞、女人,以及在媽媽懷裡睜著好奇眼睛的小男童。

盧璞額頭上,冷汗直流。

能在關鍵時刻豁出去赴死的,就已是英雄,當熱血退潮,其它感覺也就上來了,盧璞回味起少年那句“是我師父酆都大帝和我哄脾氣”,就越發覺得頭皮發麻。

吃完了,李追遠開口道:“老闆,結賬。”

盧璞搖頭:“不,不要……”

李追遠:“算賬吧,結了。”

盧璞走過來,收了錢,又找了零,感激道:“謝謝。”

李追遠:“刀很不錯,但還是換個菜品吧。”

盧璞:“好,好的,我會把這廣告牌也一並改了。”

劉昌平還在醉著。

李追遠拒絕了盧璞幫忙攙扶,走到地上,將那條小水蛇撿起,丟到劉昌平身上。

阿璃看向那條水蛇。

很快,劉昌平渾渾噩噩地站起身,跟著少年與女孩離開了飯店。

回到酒店,看著劉昌平躺到床上繼續呼呼大睡後,李追遠回到自己房間,將那條小水蛇丟出陽台。李追遠看著阿璃,說道:

“龍王門庭有自己的規矩,這是秦家和柳家先輩們留下來的家風,我必須得遵守,因為它能庇護我,幫我保命。

其實,遵守久了,也不算痛苦,慢慢的也就開始習慣了。

我對他們今天是論心不論跡了,我對自己是論跡不論心。”

阿璃點了點頭,從包裡取出兩罐健力寶,開啟,插入吸管。

李追遠接過一罐,與阿璃輕輕碰了一下杯。

就在這時,李追遠的大哥大響了。

接了電話,那頭傳來薛亮亮的聲音:

“喂,小遠?”

“亮亮哥,是我。”

“你們怎麼都不在家啊,我晚上到你家時,發現你家一個人都沒有,連狗都不見了。

剛看見李大爺醉醺醺的回來了,差點睡進棺材裡,我把李大爺攙扶著上了二樓安置到床上,給他擦了身子,倒了一杯水,現在李大爺睡得正香。”

“辛苦你了,亮亮哥。”

“哈哈,說什麼呢,討好房東是應該的。”

“我們出去了,我在去往豐都的路上。”

“豐都?那巧了,翟老昨日從集安回到金陵學校裡了,老師本來想和他約一頓飯的,結果翟老拒絕了,說要趕明早的飛機先去山城再去豐都參加個會。

老師說,翟老參會是假,是高句麗墓裡有一件珍貴文物送去豐都的一家研究所了,翟老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最新的研究成果。”

“是嘛,那真是巧了,我到了豐都後,就去拜訪翟老。”

結束通話電話。

李追遠:

“休息吧,阿璃,明早能出發了。”

翌日清晨,李追遠起床後,先走到陽台上。

看見酒醒後的劉昌平,又一次早早地坐在車裡。

看動作,他正在擦鼻血。

等李追遠與阿璃下樓走向計程車時,劉昌平的兩個鼻孔裡,都塞上了紙球。

他補得有點厲害。

昨兒個喝醉的事,他已完全斷片了,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是在哪兒喝醉的。

劉昌平:“我們出發?”

李追遠:“先去城東繞一下再出縣城。”

劉昌平把車開去城東,當李追遠示意他在河神廟前停下時,劉昌平道:

“瞎,這都是封建迷信,咱們隻是運氣差一點罷了,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李追遠:“當景區逛一下吧。”

劉昌平:“那你們逛吧,我在外頭等你們,嗬嗬,我不信這個。”

李追遠帶著阿璃走進廟。

廟門口,有個售票窗。

視窗站著的售票員,是盧璞的妻子。

看見少年與女孩走來,女人瞪大了眼睛。

李追遠把錢遞上去,拿了兩張票,和買票時附贈的一人三根清香。

雖然很早,但廟裡香客不少。

畢竟,李追遠昨天親自試驗過了,這廟確實是靈的,有事它真上。

進了主堂,上麵立著一尊雕像,是一個女人坐在一條巨大的金色鯉魚身上。

老嫗看見李追遠後,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快速敲動手中木魚。

一縷縷青煙彌漫而出,將其餘香客們與少年女孩之間,形成了隔離。

李追遠上香。

阿璃學著少年的動作,指尖將手中的香彈斷一半後,再插入香爐。

少年擺了擺手,帶著女孩離開。

主堂前四個小池裡飼養的鯉魚,在少年經過時,集體騰躍而出,引得周圍香客驚歎稱奇。

回到車上,劉昌平發動車子。

這次,不僅成功駛出縣城,還一路順順利利地行進到晚上,最終抵達了豐都地界。

劉昌平心裡驚訝不已:居然這麼靈,等自己開車回去時,肯定得再拜一拜,求一下河神保佑自己妻子生產順利。

李追遠示意劉昌平將車開到上次開會時住的招待所,那裡條件最好,視野也好,距離鬼街也近。入夜,大工地乃至整個豐都,比之上次離開前,能看出極為明顯的變化。

李追遠已經參加工作了,他知道,眼前的這種改變,才隻是開始,或許在未來某一刻回首時,現實與自己的記憶會發生極為強烈的衝突,恍惚間,似是換了人間。

在前台開房間時,前台詢問劉昌平是否是參會人員。

李追遠拿出自己的證件,遞過去,公費給自己開了一間。

不是為了占公家便宜,而是要見“師父”了,大家都披著一層這種身份更方便說話。

李追遠詢問了一下前台翟老是否入住,前台查閱後搖頭表示還沒有該登記。

上樓時,劉昌平開玩笑說,路上看見那些雕塑以及那景區裡的建築構造,真是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不會真有那種東西吧?

其實,劉昌平不知道的是,他最近與李追遠待久了,身上的那種氣息濃鬱,在豐都,小鬼見著他都得嚇著繞道走。

進入房間。

李追遠站在窗戶邊,看著外麵熟悉的景色。

上次他在這座招待所住了很久,不僅參與了該處工程的最後敲定,更是親眼目睹了大帝將菩薩鎮壓進地獄。

自己被滯留在路上幾天,“師父”也應該考慮好了吧,那接下來,迎接自己的,將是怎樣的一個結果呢“哆哆……”

敲門聲響起。

“你好,服務員,送牛奶。”

李追遠走過去,開啟門,從服務員手裡接過牛奶。

“謝謝。”

“不客氣。”

李追遠將門關閉。

正欲端著牛奶送給坐在床邊的阿璃,少年忽然止住腳步。

他回過頭,看向這扇剛剛被自己關上的門。

阿璃自床上站起身,走到門口,也盯著這扇門。

如果說先前還是一切正常的話,那麼就在剛剛那一刻,房門外的一切聲音,哪怕是那些以動襯靜的微小雜音,也像是被瞬間抹除了。

李追遠將牛奶放在了身側櫃子上,伸手再次握住門把手。

輕輕轉動,伴隨著一聲“吱呀”,房門再度被少年開啟。

走廊上的燈光,在這裡形成金屬光澤折射,這是一套古樸滄桑的甲冑,它從整齊堆放狀態,漸漸撐起,慢慢變高,逐漸化作似有人在裡麵將它穿起的樣子。

站在門口的,是……

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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