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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三百三十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撈屍人_純潔滴小龍_來奇網電子書

“小遠侯,買煙。”

“好。”

李追遠走到張嬸小賣部門口,伸手指向架子上的那包中華。

“要那個。”

張嬸:“喲,三江叔現在洋派起來了。”

走在後麵的李三江沒瞧見啥情況,隻是隨口接了句:

“那是,我一直洋派得很。”

待走近了,看見張嬸遞給小遠侯一包中華,微微一愣,卻也隻是笑笑,伸手去摸口袋,這煙是貴,當口糧不行,但偶爾燒一包還是燒得起的。

沒等李三江掏錢,李追遠就自己拿錢遞給了張嬸。

張嬸:“錢多了。”

李追遠:“那個,拿一條。”

張嬸:“成。”

那包中華被李追遠放到太爺手裡,少年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放著一條太爺平時抽的煙。

李三江撕開包裝紙,開啟煙盒,抽出一根華子放鼻下嗅了嗅,再咬在嘴裡,掏出火柴點燃。

張嬸笑道:“三江叔好福氣的嘞。”

李三江挑了挑煙嘴,應道:“那可不。”

和其他老人不同的是,李三江並不固執,能想得開,也會變通。

曾經,他因為小遠侯不用自己操持給錢了而失落,但現在,他倒也挺享受孩子偶爾對自己的孝敬。

反正,他的家當以後都是要留給小遠侯的,連遺囑都早就立了。

張嬸:“家裡殺豬了,三江叔要點肉不?”

李三江:“啥事兒?”

村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豬圈,但本地人過日子節省,喜歡在嘴上摳搜,因此當地連過年殺年豬的習俗都沒有。

也就隻有家裡有事兒需要辦席麵時,才會不得已殺一頭,好過去外頭鋪子上買。

張嬸:“家裡小妮子上週闌尾炎,在鎮上衛生院開了刀,現在回來了。”

李三江:“不早說。”

張嬸:“小病小手術,哪用得著大辦,他家的我家的,三桌親戚頂了天了。”

李三江:“倒也是。”

小病也就隻有近親會去探望,塞個紅包,出院後,按理得請這幫近親吃一頓。

張嬸:“一頭豬吃不完呐。”

李三江:“給我那裡送吧,我那裡消耗多,哦,對了,多給我整點血。”

張嬸應道:“成,我待會兒就讓我家的給你送去。”

李三江:“你家細丫頭,歲數也不小了吧?”

張嬸:“可不是。”

當初趙毅在這裡時,張嬸覺得趙毅皮囊好,還動過心思,隻是趙毅那“兩個婆娘”的話,把張嬸著實嚇得不輕。

李三江:“還是想找上門的?”

張嬸生的都是丫頭。

想輕鬆可以,把丫頭都嫁出去就是了;不過,但凡有點追求,且家裡條件還可以的,一般都會留一個丫頭招個上門女婿。

劉金霞當初就是給李菊香招的上門。

張嬸:“以前是這樣想的,但出了那檔子事,我家那口子最近也有點想開了,哎,誰能想到呢。”

李三江:“是啊,誰能想到。”

張嬸:“還是得看命,是一家人就進一家門,不是一家人,進來了反而是個禍害。”

“是這個理。”

李三江與李追遠離開小賣部,繼續早餐後的散步。

“小遠侯啊,這種煙,以後莫要一條一條的買了,家裡散包多嘞。”

李三江平時坐齋操持白事,煙是幾盒幾盒地拿,倒是不愁斷糧,有時候李三江出門,兜裡還會特意放個空煙盒,回家時接散根能接滿。

李追遠:“下次買一條中華。”

李三江抬高了音調:“成仙了我,整條中華抽,哈哈!”

吐出口煙圈,抖了抖煙灰,李三江又問道:

“對了,小遠侯,那老太太早上特意喊你過去說什麼?”

“柳奶奶今兒個要去趟市區,讓我陪著一起去。”

“哦,這是要給你買東西?”

“應該不是。”

“要真給你買,你就收著,讓那市儈的老太太多出點血,反正她在牌桌上也是輸。”

“好的,太爺。”

散完步回到家時,發現張嬸男人已經把豬肉和豬血送來了。

肉不少,劉姨已經結過錢了,比在鎮上肉鋪買要便宜不少。

這些肉,也不愁吃不完,畢竟家裡養的都是食肉騾子。

李三江提起一袋豬血,開始搗鼓起來。

不是為了做血旺,而是為了做“黑狗血”,做法事時用。

對這種“造假”,李三江很有經驗,先自己濾了一遍稍作處理,然後端著盆,坐到廳屋裡,開始往裡頭鼓搗顏料。

這樣的“黑狗血”,紅是底色,黑是肅穆,一灑出去,凝固成型還快,表演效果好。

李三江一通忙活時,身旁就是小黑的狗窩,小黑將腦袋抵在狗腿上,睜著狗眼,看著李三江人造“黑狗血”。

小黑的智商很高,在狗裡絕對算聰明的,畢竟它懂得取捨,為了能繼續這好吃好喝的慵懶生活,甚至對狗色不屑一顧。

每次采血時,小黑都會主動探出狗腿,采完了還會抖一抖,眼神示意,可以再多抽點。

走江間隙,紅泥使用不高時,采血頻率和量也會下降,小黑還會為此感到焦慮,主動伸腿去扒拉潤生或者譚文彬,生怕丟了血飯碗。

但看著眼前的李三江,小黑沒絲毫諂媚的**,因為李三江搞的是一大盆。

處理好後,李三江拿容器給它裝了起來。

然後,他又去把自己的家夥事都搬出來,該擦的擦,該曬的曬。

尤其是那把劍柄標注著山東國營傢俱廠印記的桃木劍,是李三江的心頭愛,李三江甚至為它抹了一層油,讓其看起來更為亮華。

林書友往邊上一蹲,問道:“太爺,有大活兒?”

李三江點點頭:“對,大活兒,大得很,你也準備準備,下午跟我去跳大神。”

林書友:“我那不是跳大神……”

自打當初一家出手大方的場子老闆辦事兒,李三江讓林書友表演官將首,得到一個大紅封後,林書友的官將首就成了李三江白事兒生意上的額外專案。

遇到錢多的主兒,李三江就會推薦林書友上。

李三江:“沒差,你跳得挺好看的。”

林書友:“那當然。”

李三江:“今天的凶哦,得小心。”

林書友:“能凶到哪裡去,大爺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阿友知道,有那片桃林在,南通地界安穩太平得很,再大的怨念也很難化形成鬼。

李三江:“凶哦,一戶人都走了,滅門了。”

林書友:“這是啥時候的事兒?”

李三江:“你們回福建那幾天。”

林書友:“誰殺的?搶劫的還是流竄的?”

時下社會治安算不上多安定,而且幾乎每年都能爆出多省流竄作案的殺人犯,被報紙和電視不斷報道。

這樣的案子,發生在哪裡,都會引起極大的社會恐慌,甚至能引發當地百姓加固或更換門窗的熱潮。

李三江囁嚅了幾下嘴唇,搖頭道:“應該是有說法了,要不然也不會請我去,等著看吧。”

林書友:“那我也準備準備?”

李三江:“對,你先提前上個妝,到了就跳。”

林書友:“好。”

其實,林書友開臉起乩早就不用上妝了,他現在是自帶的。

午飯的菜很硬。

雖然李三江家的夥食標準一直很高,單純油水消耗量,比附近鎮上百人廠都大。

但今兒個的午飯,還是與往日格外不同。

從地裡回來的潤生,看著臉盆鋪了一層的紅燒肉,有些疑惑地看向李三江。

譚文彬:“我說李大爺,您這是又摸中頭獎了?”

李三江:“摸個球。”

譚文彬:“那這是日子不打算過了?”

李三江:“吃你們的,多吃點,待會兒都跟我上工去。”

譚文彬:“這是有大活兒了?嘶……不對啊,有大活兒不該管飯麼?”

李三江:“壯壯,吃飯堵不住你的嘴啊。”

譚文彬:“堵,堵,我這就堵。”

飯後,李三江直接點將。

從秦叔、熊善,到潤生、譚文彬、林書友,家裡騾子,全部出動。

以往這時候,李追遠也會要求一起去的,但今天柳奶奶那邊有事。

李三江帶著大家夥離開了,足足推出去了三輛板車,上麵滿滿當當的全是各種紙紮。

劉姨收拾餐盤時,特意對柳玉梅問道:

“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我連阿力都沒喊,他們也不會帶。”

柳玉梅對李追遠招了招手,少年走了過來。

“待會兒陪我去見幾個人。”

“好的,柳奶奶。”

“彆喊我奶奶。”

“是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是誰麼?”

“如果你願意讓他們知道,也可以。”柳玉梅從劉姨手裡接過一杯茶,漱了漱口,吐出,“但你不是不樂意在江麵上打出咱家的牌子麼?”

“我是樂意的。”

“哦?”

“也是經常打出牌子的。”

“謔。”

柳玉梅笑了。

這還是她程。”

望江樓外。

李追遠坐在一張長凳上。

樓下是個廣場,人很多。

有小商販在擺攤,有年輕情侶在拍照,有遊客在穿行,還有人在做表演,熙熙攘攘,好不熱鬨。

但,這些人,其實都是假的。

甚至,連李追遠,都是假的。

這是記憶中,李追遠第一次和柳奶奶一起出門。

以往,柳玉梅連太爺家的壩子都不出。

打牌,也是劉金霞她們來找她。

她也不會散步,不會遛彎,閒暇時,要幺喝茶,要麼設計衣服,再有空,就對著牌位們說說話。

這第一次帶自己出門,柳奶奶還真給李追遠來了一場“彆開生麵”。

真實的現實中,柳玉梅和李追遠現在正坐在市區裡的一座公交站台下。

奶奶撐起著傘,孫子坐在奶奶身旁。

二人很安靜,但神情並不木訥,眼睛還會看向偶爾經過的人與車。

身前,立著一根黑色的樁子,樁子裡嵌著一張令牌,樁前,更設有三根燃香。

香煙嫋嫋,路過的人和車,彷彿根本就看不見。

有一輛黃包車停在了“祖孫倆”麵前,黃包車師傅用南通話問道:

“去哪裡?走不走啊?便宜點帶你們去哦。”

李追遠麵帶微笑,伸手擺了擺,開口道:“不走。”

黃包車師父聽了這話,還在繼續勸說:“走吧,雨這麼大,公交車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先坐我的車回去,也省得淋雨。”

李追遠緩緩舉起手:“不坐。”

柳玉梅開口道:“不坐。”

黃包車師傅眼睛迷瞪了一下,而後默默坐上車,蹬起,離開了。

隨即,柳玉梅側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年。

少年也抬頭,看向她。

柳玉梅:“天賦是天生的,可這意念,你是怎麼練到這種程度的?”

要知道,現在的柳玉梅已經在“望江樓裡開會”。

而現在的李追遠,則坐在“望江樓外的廣場裡”。

進入那裡,就像是做夢,而且是很難很難的一個夢,尋常江湖人,就算有這邀請令牌,都沒有進去的能力。

而這個少年,不光進去了,而且還能分心於現實,剛剛還和那黃包車師傅做了交流。

甚至,如若不是自己剛剛開口“接話”了,少年抬起的手,意味著他將要對那黃包車師傅“做懾”。

李追遠:“奶奶,我現在不能練武,就隻能練其它地方了。”

剛剛李追遠確實是準備對那位黃包車師傅用術法,他第一次體驗這種“場景”,下意識地想要確保現實中的“祖孫二人”不被打擾。

但還沒等他出手,柳奶奶一個眼神,就將那位師傅“驅離”了。

這是一種可怕的舉重若輕境界。

李追遠,無法看清楚柳奶奶的深淺。

似是從少年眼裡看出了那點疑惑,柳玉梅解釋道:“奶奶練過武,占著身體上的便宜,這點深淺,等你以後能練武了,就會覺得不值一提。”

李追遠:“奶奶,您不要再說了。”

柳玉梅:“無妨,我又不是在提點你,也不是在教你,這些道理,你本就都懂。

而且今日,我隻是正常帶你來參會,怎麼算都不屬助力和乾預天機,不用擔心奶奶我會吐血,嗬嗬。”

李追遠點了點頭。

柳玉梅看著少年,眼裡流露出慈愛。

人,確實容易偏心,尤其是在對待小孩子時。

聰明懂事的孩子,最容易討喜。

秦叔和劉姨是柳玉梅親自帶大的,劉姨小時候還好,一直古靈精怪,也懂貼心,而那秦叔,打小就像根木頭。

得虧他在修行《秦氏觀蛟法》這方麵,挺有天賦。

但那種天賦,和眼前的少年比起來,就有些……上不得台麵了。

可惜,阿力這個年紀坐在自己身邊時,自己還年輕。

而當這個少年坐在自己身邊時,自己已經老了。

李追遠:“奶奶是老了,但還不算太老,一切,都來得及。”

少年早就不演戲了。

但當少年想要安慰一個人時,打小的基本功可都還在呢。

柳玉梅抬起胳膊,摟住少年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在路過公交站台的人眼種,這裡坐著的“祖孫”,比之先前,多出了一抹溫情。

柳玉梅:“那幫家夥,肯定也帶了自家的晚輩來了,說不得也是各家當代點燈走江的,你在廣場上,看見了麼?”

李追遠點點頭:“嗯,看見了。有的沒遮掩,很坦蕩;有的遮掩了,但還是被我看出來了。”

柳玉梅:“雖說草莽能出真英豪,但你應該也清楚,有家世底蘊做依托的人,在這江麵上的優勢,能有多大。

儘可能地都找出來,多看一看,記住嘍,這些人,以後都可能是你真正的對手。”

李追遠:“嗯。”

柳玉梅:“嗬嗬,就是不知道,他們會怎麼看你?”

李追遠搖搖頭,很平靜地說道:

“他們看不穿我。”

廣場上。

少年手裡拿著一罐健力寶,不時抬頭向四周張望,像是一個焦急等待大人過來的孩子。

這座“望江樓”以及這座“廣場”,是真實存在的。

這裡出現的人群,大部分也都是當下真實的人,呈現出的,也是當下正在進行的畫麵。

但有一群,和李追遠一樣,被長輩帶來的人,沒進樓,而是留在了廣場裡。

如夢似幻,所有人都不是真實的,可又能從這裡,窺見真實。

十歲那年暑假,李追遠來到南通,高三一年後高考,現在大一期末考剛結束,少年現在,也就虛歲十二。

很不符合成年後走江的默契。

這使得,李追遠在這兒,有著得天獨厚的隱藏優勢。

不過,這隻是第一步。

因為在這兒的“人”,都很聰明,也都很謹慎。

而且,李追遠發現了,那幫人對廣場裡的“老人”和“孩子”,會格外注意。

有被李追遠看出身份的人,特意從自己麵前走過,毫不遮掩地用審視的目光掃過自己。

還有人,用各種特殊的手段,在對廣場裡的人進行“推演”。

李追遠如此人畜無害的形象,都察覺到自己被推演了至少十次。

少年也就順勢,不動聲色地破解十次。

沒人是傻子,大家都像是拿著篩子,對這座廣場的上上下下,進行篩檢。

柳玉梅說,這幫人以後會是自己真正的對手,在這幫人眼裡,李追遠又何嘗不是?

不過,仍有例外。

有人以老江湖姿態細細捕捉著細節,有人則單獨而立,巋然不動。

甚至,明擺著背著一把刀或者腰間係著一個羅盤。

還有人,三三兩兩,操持著不同地方的口音,聚在一起,聊天說話。

且說的東西,還不顧忌人。

彼此都是點燈江上人,很多不方便跟家裡長輩聊的,倒是能隨意地與江上同輩交流。

這幫人身上,都流露出一種天然的自信。

再結合今日望江樓裡核心圈與會者的身份,就不難猜出他們的背景。

李追遠同輩間,接觸得很少。

虞妙妙,那是個不正常的。

趙毅沒自滅滿門前,九江趙嚴格意義上,也不算龍王家。

現在的趙毅,是不斷蛻變後的,若是拿最開始的趙毅與這幫人進行對比,趙毅顯得很流裡流氣。

當然,烏鴉看不見自己黑。

李追遠這種深潛水的隱藏方式,也不符合傳統龍王家的自信與坦蕩。

可少年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也沒有絲毫自慚形穢。

但凡同等條件,自己沒小小年紀被天道針對,自己現在成年,且還擁有龍王門庭對走江者的基本扶持……

李追遠看向望江樓,說不得老太太早就退下了,這會兒是自己在裡頭開會。

少年仰頭,喝了口飲料。

小口喝,生怕喝太快就沒了,而且一口飲料還得在嘴裡含一會兒,多品一品這滋味。

太爺是個特例,剛上大學時,太爺還特意擠出一筆錢給自己,拿去和同學們做“攀比費”。

其實,正常家庭的父母長輩都會對孩子嘮叨這一句:

“彆和彆人比吃穿用度,要比就比學習,比考試成績。”

麵對這幫家夥時,李追遠還真可以用這些話術,來自己安慰自己。

“小弟弟?”

一個年輕女孩,走到李追遠麵前。

她長得很好看,雙眸純澈,是那種赤子之心,手裡還拿著一根笛子。

先前,她站在那裡,與兩個人聊著天,說自己新譜出來的一首曲子。

這會兒,她走到李追遠麵前。

不是因為她發現了少年的異常,而是她覺得,少年長得很好看。

但這依舊意味著,李追遠的隱藏,被破了。

再精妙的算計,也擋不住人家的隨心一喜。

李追遠知道,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將成為整個廣場裡跟隨長輩來的“同輩”中,唯一知曉自己身份的那一個。

因為少年無法與人做交流,尤其是這種雙目注視著你,眼裡都是你的交流。

李追遠本能地掃視對方,好在,對方沒打算隱藏身份,那根笛子上刻著一個“陳”字,龍王陳,又稱珠崖陳,其祖宅在如今的海南。

她現在應該坐在海邊,因為當她靠近自己時,李追遠能從她身上“嗅”到一股海風的味道。

“小弟弟,你多大了?”

陳曦鳶主動和李追遠交談。

李追遠也不得不對她回應。

二人的交流很短暫,因為陳曦鳶隻是簡單的“見獵心喜”。

而且,至少現在,她還是將少年當作望江樓廣場裡的一個普通人。

她不能和少年聊太久,要不然少年回去後會夢魘,說不定還會因此生病。

隻是,當陳曦鳶轉身,往回走時,沒走多遠,她就停了下來。

李追遠知道,她反應過來了。

因為,她會忘記自己的容貌。

而這時候的“忘記”,反而是一種最大的“特殊”。

連柳玉梅都沒料到,少年不僅能在現實與“夢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更是在這“夢”裡,將謹慎做到了極致。

精力過於豐富,意念也很深厚,李追遠乾脆讓自己的“容貌”,一直處於“動態朦朧”中。

這樣,可以避免那些狂熱蒐集份子,將廣場裡所有人的臉都記下來,回去後再全部畫出,“按圖索驥”。

剛結束交談的陳曦鳶,還在回味,卻忽然記不清這少年的具體模樣了,隻覺得少年長得好看,可五官居然已經有些模糊。

那少年!

正當陳曦鳶準備轉過身時,望江樓樓頂,簾子全部敞開,將頂樓開會的諸家長輩,全部顯露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上去,李追遠也不例外。

因為,出手掀開這所有簾子的人,正是柳玉梅。

柳玉梅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虞家的事,我兩家不參與;虞家的肉,我兩家也不稀罕!”

“轟隆隆!”

望江樓樓頂,下起了大雨。

除了樓裡的與會者,外頭的陪同者,在此時全部因“夢”的震蕩,被強行推了出去。

整個廣場,當即變得空蕩蕩一片。

現實中,坐在站台裡的李追遠,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拉伸。

柳奶奶忽然的發脾氣,得以讓自己在陳曦鳶這裡儘可能地少暴露。

但少年知道,柳奶奶並不是為了幫自己遮掩。

她,應該是故意開啟簾子,讓自己得以看見且記住,頂樓……不,確切的說,應該是圓桌上,坐著的那群人容貌。

望江樓裡的會議,還在繼續。

李追遠站起身,走到公交站台外,這會兒雨已經小了很多,隻剩下毛毛雨絲。

柳奶奶做出那樣的宣告,說明屬於柳奶奶的那部分會議,馬上就要結束了。

既然秦柳兩家明確不會“明麵”參與,那麼接下來其它江湖頂尖勢力商談針對虞家的具體步驟時,柳奶奶肯定會提前離席。

這時,前方馬路上,駛來一輛卡車,卡車前後都有警車開路和尾隨,卡車上站著荷槍實彈的武警,一個中年人被綁著,立在那兒,上有橫幅,寫著凶手落網。

轟轟烈烈的全國嚴打雖然已經結束,但一些習慣還是被地方暫時保留了下來,比如那種性質極為惡劣、社會影響極大的案件,在真凶落網時,會被以這種方式“遊街”。

在資訊媒介還普遍不發達的時候,這種方法,確實能起到很好的穩定人心作用,更能對潛在的犯罪分子施加震懾。

李追遠目光掃過橫幅。

案發地距離自己家不遠。

所以,太爺他們下午去做法事的地方,就是那裡麼?

馬路對麵,有一夥大爺大媽正在圍觀,卡車走後,他們開始了交談。

李追遠耳力好,他們說的話,全都落入少年耳中,也算是知道了這具體案情。

原來,凶手是被害人一家的……

“養子。”村長一邊和李三江結算著法事費用一邊感慨道,“當初這孩子天生腿瘸,被親爹媽丟到村口小路邊,是這家人收養了他。”

李三江接過錢,沒數,而是給村長拔了一根中華。

然後,二人各自拿著火柴輕輕推搡著想要幫對方點煙,最後變成了互相幫對方點。

村長:“本來這家夫妻倆,上了歲數,一直要不到孩子的,結果剛收養這瘸腿孩子沒半年,就懷上了。

那會兒,大家都說這是積德得的好運。

可就算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老兩口對這撿來的,也是好好對待的,沒虧待過他,這一點,村裡人都曉得。

但親生的畢竟是親生的嘛,正常人都會把自己的家底給親生的,老兩口就把這輩子的積蓄,拿出來給親生兒子夫妻去市裡租門麵開店做買賣,當初還找我做過公正,說家裡的這房子和地,到時候確權給老大。

當然了,咱農村的房子不值錢,這種地……也不掙錢。

這老大,明明曉得自己是抱養來的,可依舊覺得爹媽不公平,偏心親生的老二,把錢都給老二,隻給自己留下這不值錢的東西。

那晚上,老大先是一個人喝了酒,然後就來到這兒找說法,帶著刀來的,沒談攏,一生氣,就給爹孃、弟弟弟媳還有弟弟的倆孩子,都捅死了。

唉,造孽啊。”

李三江用力嘬著煙,跟著歎了口氣。

村長:“還是得看命,是一家人就進一家門,不是一家人,進來了反而是個禍害。”

“真是可憐這虞家了,在座的與這虞家少說都有幾百年的交情,誰曾想到,這虞家竟被家裡養的妖獸,禍害成了這個樣子。

咱們就算是看在那些虞家龍王的清譽上,看在祖輩關係上,也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

能幫一把,咱們還是幫一把吧。

還要這虞家沒徹底爛到一根獨苗都不見了,咱們也得合把力,把這座門庭,幫它再撐起來。”

白發老翁發出感慨,彌補一下柳玉梅先前話語裡的“血淋淋現實”。

即使大家都清楚,對付虞家,是為了虞家的底蘊和傳承,但你不能說得那麼直白。

江湖正道,還是要臉的。

同時,這番話,也是在為柳玉梅的離場做預熱。

接下來,就該商談如何“具體幫助”虞家了,有人既然不打算參與也不打算分一杯羹,就可以先行離開了。

柳玉梅起身離桌。

“諸位繼續聊著,我乏了,就先回去躺著了。”

所有人,都默默地站起身,保持著最基本的禮儀,目送柳玉梅離開。

柳玉梅下樓時,那位老貴婦人忽然開口道:

“隻顧著說虞家的事兒了,倒忘了柳家姐姐的家事了,姐姐日後招孫女婿,可得好好擦亮眼,實在不行,讓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好好給侄孫女把把關。

這外人呐,終究是外人,養得熟還好,要萬一養不熟……可就真把家給吞了。”

圓桌上的其餘人,全部皺眉。

他們反感老貴婦人這種擅自挑釁,今日議的是虞家的事,她卻偏偏為了私人恩怨撩這一手。

而且,提的還是秦柳兩家的禁忌。

秦柳龍王門庭雖是沒落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位老夫人還提得起劍,另外,這兩家還有另一層關係支撐著。

沒十足把握,沒人敢在明麵上招惹。

圓桌外的那夥人,知道這事涉及到真正龍王門庭之間的隱秘,全部背過身去,更有甚者,身形變淡了一半。

柳玉梅停下下樓的腳步,回頭看向那位貴婦人,笑道:

“知道我家老東西當初怎麼跟我提起你的麼?”

貴婦人聞言,眸子裡露出慌亂。

以她這等年紀這等地位,早就該喜怒不形於色,可柳玉梅所提起的,是當年一樁不為人知的秘密。

“柳家姐姐,剛剛是妹子我失言了,妹妹在這裡給你賠不是……”

“我家老東西說,他沒瞧上你,是因為你這自薦枕蓆的東西,太賤了。”

“轟!”

貴婦人眼眶泛紅。

樓開始晃動,裡麵的燈籠劇烈搖擺,桌椅不斷摩擦,隱隱有分崩之勢。

柳玉梅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可沒說謊。

老東西當年可是秦家少主,江湖上喜歡他的姑娘多的是。

可偏偏老東西非要死皮賴臉地纏著自己,唉,是怎麼轟都轟不走的那種。

柳玉梅走下樓,來到門口,拿起自己的油紙傘。

嗬嗬,

你們擔心我的孫女婿?

等著吧,

距離那天,不會太久的。

我的孫女婿,

會找你們去掌掌眼的。

“嘩啦!”

傘撐開。

柳玉梅抬頭,看了一眼傘底。

在樓上圓桌邊眾人的目光中,柳玉梅走了出去。

現實中的站台。

柳玉梅站起身,將傘打到少年頭頂:

“雨雖小了,但還在下,可彆淋了。”

樁子碎裂成木屑,三根香熄滅。

李追遠從地上,將那令牌撿起,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遞還給柳玉梅。

“你留著吧,雖然你也不喜歡用。”

令牌上,刻著一個“柳”字。

李追遠將令牌放入口袋,說道:“得湊一對的。”

柳玉梅:“行,回去再給你一塊刻著‘秦’字的,你倒是懂得一碗水端平。”

“謝謝奶奶。”

柳玉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李追遠伸手,將傘接過來,少年得把胳膊舉起,才能將二人都打在傘下。

柳玉梅抬頭,再次看向傘底,但這次,她看的是傘底的自己。

“奶奶,我們該回家了。”

“樓頂的那桌人,你都看到了吧?”

“嗯,記下了。”

“忘了吧,是奶奶我著相了。”

“忘不了,您知道的,我記性好,過目不忘的。”

柳玉梅伸手,再次將傘拿過來:

“你還小,奶奶還沒老到不能動彈的地步,還能幫你再撐一段傘。”

“是那夥人,當年佈局針對的秦叔麼?”

“你秦叔沒告訴你麼?”

“以前問過,當時秦叔說還沒到能告訴我的時候。”

“現在,好像也不是時候。”

“那我就當是了。”

“嗯,可以。”

李追遠知道,針對秦叔,隻是其中的一環。

秦柳兩家衰落的這些年,這幫人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沒少暗中出手針對、算計、打壓,如果不是老太太拚著護持,秦柳兩家的傳承,可能早已不在了。

兩家的祖宅、兩家餘下的人,包括阿璃,也都將在這江湖浪濤中,被淹沒,被吞噬。

老太太得是積壓成什麼樣了,才會在開會時,故意把簾子撐開,讓自己能看見他們的容貌。

很符合老太太的性格。

柳家大小姐明明是最受不得委屈的,這些年偏偏又強行受了這麼多。

這是在給自己告狀,給秦柳兩家龍王門庭的未來掌舵者,告狀。

走著走著,太陽出來了,遠處隱約可見新掛起的一道虹。

李追遠停下腳步,抬頭。

“奶奶,徹底沒雨了。”

“嗯。”

“他們,也會沒的。”請:lls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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