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_純潔滴小龍_來奇網電子書
李追遠無視了趙毅那滿含需求的目光,將自己的手抽出。
起身,走到旁邊再坐下,將登山包放在麵前當書桌,拿出紙筆開始描畫。
趙毅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露出自嘲式的笑容。
自己,竟然能天真到想要在少年這裡尋求安慰?
不對,以對方的視角,剛剛自己流露出的那種姿態,是不是顯得很愚蠢?
興許,他還給自己留了麵子,克製著沒表現出厭惡的神情。
低下頭,雙手下垂,趙毅看著腳下地麵,耳畔是還未平穩下來的心跳,眼裡則充斥著迷茫與恐懼。
點燈走江,將生死置之度外,這並非一句空話。
能直麵生死的,就已非尋常人,直麵的次數多了,自然就會漸漸習慣、慢慢麻木。
可趙毅,剛剛是真的死過了。
不是在鬼門關前走過,要是那樣的話,他不僅不會害怕,反而會覺得很興奮過癮。
生死簿上輕輕一勾,到胸前桃花枯萎凋落,雖隻有一瞬,但你體驗到的,是一種近乎永久的孤寂沉淪。
如若沒“活”過來,那死了也就死了,可正因為“活”過來了,就得承受那該死的回味!
潤生拄著黃河鏟站在遠處,他先前一直在認真準備防禦,可沒料到攻擊竟會以那樣的形式展開。
編外大隊長隻是調侃,沒人會真的認為趙毅實力不行,可即使是他,事實上也並未經得住這一根香。
也幸虧是他提前接下來了,換做其他人,根本就沒絲毫活下來的機會。
其實,大家都清楚,趙毅這次是為除了小遠和萌萌的其他人,當了擋箭牌。
梁家姐妹走過來,她們沒急著去檢視趙毅的情況,而是想去詢問那少年,自家頭兒,到底能不能挺過下麵兩根香。
她們心裡很不踏實,想得到一個稍微明晰的答案。
正在喪氣中的趙毅,臉上流露出一抹憤怒和不耐。
他想趁這段時間靜靜,消極也好頹廢也罷,難得的借機情緒奢侈一把,可這對雙胞胎,卻硬要在此刻強迫自己抬起頭。
你們去問姓李的有什麼意義?
他沒理由不全心全意幫自己擋下麵兩根香,要是自己挺不住了,接下來,不如……”
李追遠:“不如直接找高命格,讓高個子,來幫你頂。”
趙毅:“媽的,我趙家先人的靈,不在我身上,早知道分家前,應該偷偷刨了自家祖墳。”
李追遠:“不在麼?”
“你說它?”
趙毅手掌一翻,一串銅錢落於掌心,順勢一甩後,頃刻成劍。
李追遠:“這是趙無恙的劍,上麵不僅殘留著趙無恙當年斬妖除魔時留下的血漬,還有著趙無恙的精氣神。”
趙毅:“可先祖已經死了,不像桃林下那位還活著,哪怕這把劍是先祖當年所用之物,留有先祖痕跡,可若無先祖親自激發,這命格從何而來?”
李追遠:“我能當你先祖。”
趙毅:“嗯?”
李追遠:“我有辦法偽裝出趙無恙的氣息,雖然不多,但想來應該夠用。”
在使用酆都十二法旨時,為了增強術法威力,李追遠就會以柳氏望氣訣,來給自己偽裝出些許大帝氣息。
他本就是大帝的傳承者,所以能裝出模樣。
同理,得益於趙毅前陣子不停給自己搬趙家功法,趙家本家傳承,也就是趙無恙留下的那一脈傳承,李追遠也會了。
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比大部分姓趙的,會得更多。
趙毅:“還需要我怎麼配合?”
李追遠:“嗯,需要你給我……”
趙毅:“無論你想要什麼,隻要我有,都給你!”
李追遠:
“給我,磕個頭吧。”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在場其餘人的想象。
當在場有兩個絕頂聰明的人時,他們自己琢磨,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其他人,就算把腦子帶來了,也隻能當個增重的累贅。
就比如現在,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
潤生被要求從登山包裡,取出那套簡易預製菜小供桌。
燃香點蠟後,李追遠端坐在供桌後,趙毅則站在供桌前,先對少年行趙家門內對長輩的禮,然後直接跪下來真的開始磕頭,並高呼:
“先祖在上,請受後輩子孫之禮!”
李追遠正襟危坐,趙毅磕得一絲不茍。
禮畢。
趙毅站起身,李追遠感知到自己眼皮的微微顫抖。
趙毅是族內極少數可以閱讀趙無恙筆記的人,因此,以趙毅的身份和其與祖上趙無恙之間極為“親密”的關係,外人受他的禮拜,還真要擔心無福消受。
好在,李追遠的明麵上的身份也足夠顯赫,倒是能壓得住。
為了活命,為了走江,一套虛禮而已,沒人心裡會膈應。
趙毅:“姓李……”
李追遠抬眼,看向趙毅。
趙毅馬上低下頭,躬身道:“先祖,接下來,就靠您了。”
戲還沒開始,這場子得一直熱到開場。
李追遠需要趙毅給自己提供更高的法理性,這樣在關鍵時刻,才能更好地偽裝出趙無恙的氣息。
少年對趙毅招了招手,趙毅馬上小跑著湊過來,並將銅錢劍奉上。
李追遠搖搖頭,指了指趙毅胸口。
趙毅會意,將劍拆開,銅錢全部貼到自己心臟位置。
李追遠提醒道:“這法子,可一不可再,你拿它活命的代價,是你以後再也無法感應到趙無恙的靈,如果他留下來的話。”
趙毅不以為意道:“先祖已經把他的路走過了,接下來,我就該走我自己的路。你……您家裡不也是沒留靈麼?”
李追遠:“還有一件事,如果你第二根香裡還沒死,那麼第三根香是什麼,也基本可以確定了。”
趙毅:“他們,會以最為保險的方式,進行收尾。”
李追遠:“嗯。”
第一根香是生死簿的咒,第二根香是替死還陽的傀儡術,都是高階玄奧的東西。
很像是當初柳奶奶,在南通家裡,持劍引動風水汽象,滅了都江堰內一座道觀的傳承。
這種法子固然很清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寫意,卻容易出意外,無法及時做到徹底清除。
李追遠等人當初進那座道觀時,裡頭還有活口在。
對背後設下局的那六位來說,他們不可能允許自己如此施為佈置後,連一個人,都沒能殺死。
兩根香沒出結果,是他們能夠維係體麵的最後極限,那麼第三根香是什麼,就呼之慾出了。
趙毅:“得找載體吧?那晚灘塗上的判官、鬼帥鬼將,都是那種降臨方式。”
李追遠看向四周:“嗯,所以,你真是選了個好地方。”
趙毅:“剛阿友揹我下去時,我沒具體看,但也感受到了,這裡風水確實好,應該有墓。”
李追遠:“我先前站高處觀望過了,以我腳下為圓心,方圓三裡,有十二座墓,高規格的墓,就有兩座。”
吉穴是寶,相當於如今城市裡的最黃金地段,大家都想往這裡擠,置辦產業。
一個上佳之穴,被多墓一起選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像北邙山那種真正的翹楚之穴,古往今來,更是被擠成了群租房,甚至是鴿子樓。
趙毅:“我一開始沒想到這一茬,我記得下車時你……先祖您調侃過我,難道,您當時就想到了?”
李追遠:“我不是神仙。”
趙毅:“呼,嚇到我了。”
李追遠:“不過當時我確實覺得,停在可能有大墓的地方會不妥。”
趙毅:“那先祖您不讓我換個地方?我們現在換,還來得及。”
李追遠:“沒必要了,威脅還是得放在可見的地方,待會兒我就去佈置陣法,針對那兩座高規格墓可能會蹦出的東西就行。
真要是換到一個看起來絕對乾淨的地方,那就真不知道他們會在地底下搓出來什麼了。”
趙毅:“第三根香,是最難的。”
李追遠:“我會儘最大能力,來幫你擋下來,我不會捨得讓他們為你去死,但我可以接受底牌儘出。”
趙毅:“可以了,先祖您的大恩大德,我能感受到。”
趙少爺很清楚,姓李的願意做到這份兒上,真無可挑剔了。
這是賭這三根香結束後,接下來到豐都路上不會再有波瀾,這樣手下人還能有時間恢複療傷,要不然一群老弱病殘坐車上,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意外葬送。
李追遠提醒道:“那倆姊妹,等第二根香過去後,你再去安撫一下。”
我的人不會捨得為你把命搭上,你的人,你隨意。
趙毅:“儘力就好。”
李追遠:“你這是,以退為進?”
在這個時候打感情牌,切忌用力過猛,送她們自由為她們著想,可能更能夠讓她們死心塌地為你拚命。
趙毅:“我他媽……先祖,我是良心發現。”
李追遠:“哦。”
趙毅:“先祖你看,我都沒騙她們來替我點香,你看看我,改變多大,我想好好建設自己團隊,從良了,真的。”
李追遠:“你是想火中取栗,其實,你已經得到大好處了。隻是,你沒料到,會來得這麼猛罷了。”
趙毅:“先祖冤枉我。”
這時,官服虛影再次出現,香爐裡的第二根香,隻剩下三分之一。
李追遠特意起身,貼過去,幾乎與那官袍虛影麵對麵,仔細看著那根香的燃燒。
少年在計算時間,因為他隻有在那一瞬成功發動,才能給予趙毅活下來的可能,早一點和遲一點,都不行。
官袍虛影消失。
李追遠不喜歡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感覺,幾乎明示了要針對你,可你卻對此無能為力,隻能被動承受。
趙毅故意調侃道:“先祖,需不需要我來給您捶捶腿、捏捏肩?”
李追遠:“躺那兒吧。”
趙毅:“好嘞。”
趙毅尋了塊平坦處,躺下了。
李追遠重新拿起紙筆,準備抓緊時間來畫陣法圖,好讓譚文彬他們幫自己去佈置。
正常思路下,陣法應該針對那兩座高規格的墓,最好是對方一出來,陣法就能對其造成效果。
可這樣佈置的話,陣法的威能就會下降很多,李追遠也覺得,以第三根香的強度,不可能給自己三心二意的機會。
那就,二選一,隻針對一處,也隻賭這一處墓。
摸了摸口袋,沒有硬幣,懶得開口要了,李追遠乾脆把自己的小羅盤擺出來。
那兩座高規格墓,正好分屬東西兩側。
擺好羅盤後,少年手指抵住指標,稍稍用力一撥,指標快速轉動。
等停下來後,穩穩地指向正西方。
是那座麼?那就這座吧。
李追遠放下羅盤,提筆準備畫陣法圖,但筆尖快要觸及紙麵時,少年又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他的羅盤,是有誤差的。
順著誤差校正後的方向,李追遠起身觀測了一下,這個方向上正好有一座小墓。
一般來說,高規格墓埋葬的人身份地位更高,更容易聚集因果,死後不管是變僵屍還是死倒,也往往更強大。
猶豫了一下,李追遠做出了最終選擇,那兩座高規格墓不管了,陣法就一門心思地對準那座小墓。
既然是拚運氣,那就相信一下自己現在的福運。
圖紙畫好,收尾時因為時間要來不及,就有些潦草,但譚文彬應該能看得懂。
“彬彬哥。”
“哎,小遠哥。”
“這個給你,分派佈置。”
“明白!”
譚文彬扭頭看向躺在旁邊的趙毅,鼓勵道:“加油,兄弟。”
趙毅:“沒事,我相信我祖宗。”
譚文彬:“嗯,放心吧,你祖宗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畢竟你祖宗是我哥。”
趙毅:“不是,這時候你居然還有興致過來說幾句風涼話?”
譚文彬:“這不是怕錯過了就沒機會了嘛,要不要我現在組織大家,趁著你還活著,排隊過來默哀一下?”
趙毅:“可以啊,彆光默哀,按村裡白事規矩,得磕頭的。”
譚文彬:“哪有長輩給小輩磕頭的道理。”
當小遠哥把圖紙交給自己時,譚文彬就清楚,第二根香趙毅肯定能撐過去的,因為這陣法,肯定不是給第二根香佈置的,壓根來不及。
譚文彬去做分包了,包括梁家姐妹,也被譚文彬喊來分配了任務。
按對陣法的理解,這倆姊妹其實比自己等人高多了,她們可是能在戰鬥中使用出陣法進行輔助增幅的。
梁家姐妹看向躺在那裡的趙毅。
譚文彬說道:“先乾活兒,沒事的,你一直盯著,不僅你難受,還會影響到他的心態。”
梁家姐妹沒再猶豫,拿著陣法圖去插旗了。
趙毅身邊,就隻剩下了李追遠,其餘人則都去了坡腰,離得很遠。
李追遠:“嫌不嫌冷清?”
趙毅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銅錢劍:“隻有踏實。”
李追遠點點頭,閉上眼。
趙毅也閉上眼。
短暫的時間,在此刻被分割出了極為豐富的細塊,每一次呼吸,都能從頭感受到尾。
終於,官袍虛影再次出現。
這次,它站在了趙毅的另一側。
爐內的香,幾乎燃儘。
按照上次經驗,還有極小的一點時間。
“嗡!”
香熄滅的動靜。
趙毅額頭上的墨點顯現,令人心悸的黑幾乎瞬間,就將趙毅整個人浸染。
毫無抵抗的能力,趙毅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他的嘴巴張開,身體肌肉顫動,全身筋脈做好準備,連心臟,都準備做起最後一次搏動,迎接接下來最為清脆的炸裂。
李追遠睜開了眼。
周身,風水之力快速環繞。
這一刻,少年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深山廟後的那座石碑,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寫著,這把劍留給趙氏後人用以除魔衛道。
可當他這個非趙氏後人靠近時,石碑依舊裂開,將這把極其珍貴的銅錢劍,賜予了自己。
許是因為自家門庭龍王牌位極多,自己早期也經曆了很多秦柳兩家龍王所留下的痕跡,因此,在某些方麵,少年其實更能和龍王共情。
趙氏本訣運轉而起,少年抬起下顎,攤開手,掌心向下。
身前,似是出現了一座座高山,全都高聳入雲,令人絕望,那是那一代,擋在趙無恙麵前的一位位驚才絕豔者。
他認同他們、讚歎他們,也認為他們確實比自己強,可他的腳步,卻並未因此停下,而是繼續堅定地前行。
有些山,自己塌了;
有些山,是海市蜃樓;
有些山,則被他翻越。
直到最後,他成了身後那一代所有人眼裡,最挺拔偉岸的山峰。
出身草莽,不卑不亢,以大心胸證得大無畏,這,就是趙無恙!
此時,雖是在偽裝扮演趙無恙,可李追遠的內心也得到了一股慰藉,豐都、大帝,甚至是這次出手的那六位中的任何一位,對此時的他來說,都是巍峨的山。
但這山,隻在當下。
自己能繼續前進,而它,卻隻能停在原地,無法移動。
可怕歸可怕,但終究,也就隻能那樣罷了。
趙毅的身體曲起,他的自殺,進入到最後階段。
李追遠的掌心落下,沉聲道:
“破!”
置於趙毅胸口的銅錢,瞬間串起成劍,劍鋒直指趙毅心臟。
“啪!”
這濃鬱的黑色像是被刺破,餘下的那些令人絕望的黑,則全部蜂擁而向這把銅錢劍。
銅錢劍先是變黑,然後變脆,最後……徹底化作粉末,未等落下成聚,直接被風吹散無蹤。
李追遠胸口一悶,嘴角溢位鮮血,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才艱難穩住身形。
趙毅幽幽醒來。
他又一次體驗到了死亡的感覺,可這次,他卻從那股情緒中脫離得極快,不是因為一回生二回熟,而是當他坐起身時,發現銅錢……沒了。
都沒了,一枚銅板都沒給他留,沒得乾乾淨淨,一點渣甚至是連一點灰都沒留!
這可是最為珍貴的先祖遺物,是他拿趙家寶庫換來的,可這劍,還沒在自己手裡捂熱呢。
“先……小遠哥,有件事,我覺得得和你再商談一下。”
“免談。”
“你不能這樣,姓李的!”
李追遠將口中鮮血嚥了回去,然後開啟一罐健力寶,喝了起來。
趙毅雙手拍打著地麵,不甘道:
“你知道麼,這樣會顯得我很蠢,我什麼都沒落著,還白白……”
“用來救你的命了。”
“可是,我哪怕不和你交換,那把劍就算還在你手上,你依舊會用它來救我命的,你不會捨不得,甚至都不會猶豫。”
“嗯,確實。”
“所以,祖宗,您能不能……”
李追遠將飲料罐放下,對趙毅嚴肅道:
“趙毅,你我之間不僅有奪劍之仇,更有毀劍之怨。
我雖出身中落之家,但也不甘受你如此之辱!
今日,我李追遠在此對天起誓:
這筆賬,日後定然要找你九江趙,好好清算!”
趙毅:“……”請:lls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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