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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兩百七十三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撈屍人_純潔滴小龍_來奇網電子書

趙毅當初修建這裡時,不僅考慮到以後會招攬手下,還貼心照顧到了手下的流通問題。

為了避免出現後人住進逝者屋的尷尬,這裡規劃了很多座小院子,而且隔音做得很好。

因此,直到孫燕死後其屋子裡的動物出現失控,撞門破窗而出到處亂竄時,徐明和陳靖才意識到孫燕那裡出事了。

二人先進入孫燕屋裡,再來到後院,看見了彩蟒的屍體以及頭抵於地一動不動的孫燕。

“燕姐!”

陳靖喊了一聲,想要上前檢視情況,被徐明一把抱住。

“彆去!”

“可是燕姐她……”

“她死了。”

陳靖閉上嘴,不再掙紮,等徐明鬆開手臂後,男孩怔怔地站在原地。

雖經曆過人生大變,但他才剛進入團隊,一道完整的浪還沒經曆過,想要讓他一下子接受團隊裡的“哥哥姐姐”忽然死去,不太現實。

徐明看了陳靖一眼,剛剛男孩衝擊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是實打實的,如果不是自己攔著,他是真會衝到孫燕屍體邊上去。

這孩子不傻,一個傻孩子不可能練功頓悟得這麼快,他知道有危險,但他第一反應還是這麼做了。

站在整個團隊立場,團隊裡有這麼一個“意氣用事”的人並不是好事,但站在個人立場,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同伴,能讓人後背很踏實。

徐明:“不要靠近她,有危險,她沒出陣法範圍卻死在了陣法裡,說明襲擊者有能力在陣法邊緣地帶殺人。”

陳靖:“會不會,已經進來了?”

徐明:“不會,孫燕是被一擊斃命的,襲擊者要是能完全進入這裡,在殺死孫燕後,肯定會順勢對我們動手,不會等到我們發現這裡的情況後提高警惕。”

陳靖:“是我的錯,我沒對燕姐傳達好毅哥的指令。”

徐明看了一眼與孫燕屍體靠在一起的彩蟒蛇頭,搖頭道:“不,和你沒關係,是她自己……大意了。”

團隊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位置而不斷努力,徐明知道這條彩蟒對孫燕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陳靖被少爺收入團隊後,孫燕的位置危機感就被進一步加劇了,因為成長起來的陳靖不僅能靠自己的妖血馭獸,還很能打,可以完美取代孫燕。

“走,我們去少爺屋裡待著。”

趙毅的屋在最中心地帶,也是目前來看,最安全的地方。

推開門,二人走了進去。

裡麵的佈置很簡單,私人用品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趙毅很是簡樸。

徐明在地板上坐下後,看著還有些魂不守舍的陳靖,寬慰道:

“你得學會適應和習慣。”

“我……”

“我們都可能會死,甚至包括少爺。”

“這就是走江麼……”

“少爺說過:‘沒有死人的鮮血,哪裡來得江濤。’”

李三江在家裡做起了法事。

臨時的,沒有預兆,也沒通知,他自個兒將家夥事搬出來,點起蠟燭燒起黃紙,然後舉著他最心愛的那把傢俱廠桃木劍,開始揮舞。

譚文彬上前詢問這法事是在給誰做,李三江沒回答,也拒絕了他們的幫忙,堅持要自己完成。

李追遠坐在二樓露台上,認真看著下方壩子上的太爺。

他知道,太爺其實是沒什麼道行的,論起真本事,山大爺和劉金霞都比自家太爺硬得多。

太爺自個兒其實也清楚這一點,他曉得自己在收了主家的錢後,所能做的就是讓主家得到心安。

今兒這次,沒有主家,是太爺自己的心亂了。

拜土地土地塌,磕墳墳頭陷,嘴上說的是“碎碎平安”,心裡頭早就“咯噔”得惴惴不安。

因此,這場法事他做得格外認真,即使是錯誤的動作、混亂的步伐,他走得一絲不茍。

厚重的戲服不適合在炎熱的當下穿這麼久,等法事結束後,衣服一脫,裡頭的汗液就跟淌出來似的。

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馬上上前照顧,扇風、遞水、擦汗。

很辛苦,但如果能有半點效果的話,也不至於半點反噬都沒有。

李追遠去廚房接了兩瓶熱水,提上來準備給太爺洗澡。

由於阿璃還在露台上,所以李三江上樓即使衣服濕貼著身,卻依舊保持著完整。

見李追遠過來,李三江擺手道:“小遠侯,太爺我想衝個冷水澡。”

剛熱汗過,洗冷水澡,哪怕是青壯年也容易因此生病。

不過,太爺是個例外,這把年紀,他也的確有任性的資本。

李追遠看向阿璃,阿璃會意,拿起書,走下樓,坐回東屋門口。

李三江這才將身上衣服全脫了,隻剩下一條藍色的破洞平底褲。

上頭有補丁,歪歪扭扭,是太爺自己拿針線補的。

外衣這類的,劉姨會補,褲子和內衣,太爺不讓。

不是窮到這種地步非要穿破洞的衣服,而是在太爺看來,寧願多悶兩口酒就一大塊豬頭肉,也不願意將錢花在外人看不見能湊合穿的地方。

近年他的所有新衣服,都是李追遠幫忙買的,除了上次去京裡時穿的那套仿中山裝,其餘衣服太爺也是買了就穿,極少壓箱底。

拿起瓢兒,李三江從水缸裡舀水往自個兒身上澆,再一抹臉,發出暢快的聲音。

習慣性地去取洗衣粉時,發現洗衣粉被自己曾孫換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洗發膏。

李三江一邊搓著頭發一邊叮囑道:“小遠侯啊,這次出門時,多注意著點,到夏天了,雨多路滑,你們的工作又是喜歡鑽山溝溝的。”

“太爺,我曉得。”

似是怕樓下的柳玉梅聽到,李三江壓低了聲音,道:

“要是真覺得苦,這活兒咱就不乾了,現在日子好過了,我家伢兒腦子又聰明,不管乾哪一行都餓不著的。”

“太爺,我喜歡這一行。”

“嗯,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李三江沒有再勸,他能感受出來,老太太對自己曾孫現如今的工作發展很是滿意。

要是曾孫兒換了工作,那市儈的老太太怕是要改變想法了。

李三江瞅著小遠侯和阿璃青梅竹馬得挺好,他自個兒也算是預設了阿璃未來曾孫媳婦兒的身份,但他更清楚,年少時兩小無猜有時候並不能那麼作數。

村兒裡那麼多孩子小時候玩遊戲,說長大後要嫁給他,說以後要娶了她,等成年後,走在路上碰到了說不得都懶得打招呼。

小遠侯的工作,還是很重要的。

“嘩啦!”

又是一瓢水從頭澆下來。

李三江吐出一口氣,其實他也明白,市儈的何止是那個老太太,他自個兒不也一樣?

衝完澡後,李三江趿拉著水,走進自己房間後才開始擦拭。

李追遠幫他從櫃子裡取了衣服,幫其換上。

“小遠侯啊,太爺累了,歇會兒,吃晚飯時喊我。”

“好的,太爺。”

李追遠走出房間,正欲下樓時,在樓梯口看見了站在那裡的趙毅。

趙毅的右手攥著胸口,表情有些痛苦。

李追遠站在旁邊,看著他。

不一會兒,趙毅緩了過來,將上衣紐扣解開,伸手摳挖開自己的胸口,再探進去,從中抓取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卵。

這些卵都裂開了,開始流膿。

很是惡心違和的畫麵,但趙毅身上呈現的次數實在是太多,都有些看習慣了。

趙毅想要將它們甩在地上,猶豫了一下,就掏出一張符紙口中默唸一段後,將其貼上去,符紙燃燒的同時帶動著這些汙穢一同化作黑煙。

“那條彩蟒死了,孫燕也死了。”

“徐明和陳靖呢?”

“代表他們的兩顆卵是最後才破的,應該是受彩蟒死去無法維係的緣故。

孫燕死得很快,能擁有一擊必殺孫燕實力的人,順帶斃殺掉他倆也不難。

所以我合理懷疑,他們倆沒死,死的隻是孫燕。”

“嗯。”

“這是找到我老巢去了啊。”

“你老巢距離你趙家現在的宅邸……”

“近得不得了,就隔著幾座山頭。畢竟我分出來隻是走一個形式,家裡人清楚等我走江結束後還是會‘認祖歸宗’的。

再說了,把老巢建在家裡附近,也能規避掉很多麻煩。

我原本以為我做得挺雞賊的,

直到看到你的老巢佈置。

姓李的,

你是真怕死得很啊!”

“我住過大學宿舍。”

“那怎麼又回來了?”

“沒想到大學能念得這麼快,反正都是要經常出遠門,與其每一浪後回宿舍,不如直接回家。”

“等走江結束了,我也去考個大學上上。”

“言歸正傳吧,趙家應該還沒事。”李追遠指了指樓下,“趙家若是有事的話,老太太這裡應該會比你更早接到通知。”

九江趙不是正經龍王家,但也算是不可小覷的家族,若是遭遇傾覆,江湖上的頂尖勢力必然會在第一時間有所察覺。

趙毅走到先前李三江洗澡的位置,舀出水來清洗自己的胸口,說道:“所以,目前來看,隻是針對我的人,而不是針對趙家。”

李追遠:“如果像上次大帝出手那般,直接頒布法旨,那動靜是無法遮掩的。”

趙毅點了點頭:“沒錯,隻殺我的人卻不滅趙家,我也懷疑這似乎不是大帝直接出的手。”

李追遠:“大帝把浪掰過來了,我們也決定要去豐都了,大帝沒有在此時出手的理由。”

趙毅:“可是你這兒也起了波瀾,如果不是桃林遮蔽,事兒其實早就發生了,能同時兩邊動手,這手筆,已經很大了。”

李追遠:“你自幼的生活環境比我更複雜,你應該更能懂。”

趙毅:“個人的意誌和團體的意誌有時候是不相配的,前者往往會受後者的裹挾。”

李追遠:“我看過陰家族譜,上麵記載著陰長生成仙後的宏願。

其實,我們上次一起經曆過的玉龍雪山那次,高塔下麵鎮壓的那頭僵屍,它的目的就是想仿照酆都大帝,在雪山之下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地上天國。”

趙毅:“不是大帝的命令,但大帝的手下,還是動了。”

李追遠:“它們應該是不希望我們去豐都。”

趙毅臉上浮現出笑容:“嗬嗬,挺好,挺好啊。”

李追遠提醒道:“似乎有點不合適。”

趙毅:“我給過通知了,她還能死,那就不是我的問題,我又不像你,能一套人馬穩定用到現在,我看得開。

現在至少知道了,大帝在這件事中,尚且處於一種模糊姿態。

不是擺明車馬地想要弄死我們,那我們就有的活。”

“嗯。”

李追遠和趙毅一起下了樓,來到壩子上。

林書友走過來問道:“小遠哥,彬哥想問,我們去豐都是坐飛機還是像上次去都江堰一樣開車。”

李追遠和趙毅同時抬頭,望向天空。

林書友不明所以,也跟著一起抬頭望天。

李追遠:“開車吧。”

說完,李追遠就去東屋,牽起阿璃的手,走下壩子。

趙毅伸手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問道:“你知道你彬哥為什麼讓你來問這個問題麼?”

林書友:“因為我們把陳琳的車也開回來了。”

趙毅被這個回答噎住了,然後點點頭:“對。”

林書友的眼皮開始顫抖,明顯是童子在心底說話。

趙毅微微皺眉,疑惑道:“姓李的怎麼不幫你把童子封印一下,祂現在就住在你體內,老是這麼頻繁互動會影響到你的認知。”

眼皮的顫抖更加劇烈,意味著童子的情緒變得很激動。

雖然趙毅聽不到童子具體在說什麼,但肯定罵得很臟。

林書友:“童子很懂事的。”

趙毅:“嗬,也是奇了怪了,姓李的那麼喜歡立規矩的人,居然不在這裡立規矩。”

林書友:“大概是因為,小遠哥知道,我把童子當朋友。”

眼皮安靜了,不再跳動。

趙毅:“嗯,我能懂這種感覺,就像我和你一樣,也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好朋友。”

林書友往後退了半步,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趙毅。

這種目光,被阿友用起來時,能起到更強烈的嘲諷效果。

趙毅不以為意,勾出手指頭催促道:“來,我們來拉個勾。”

“幼稚。”

留下這句話後,林書友瀟灑轉身。

趙毅:“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

林書友旋轉三百六十度,拉鉤。

“嘿嘿!”

趙毅摸了摸林書友那張因生氣而發紅的臉,心滿意足地跑去追那姓李的。

這時,放在阿友身上的大哥大響起,他接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周雲雲的聲音:“是我,阿友,彬彬在你身邊嗎?”

“嗯,你等一下,我把電話給彬哥。”

“琳琳也在我身邊,她要給你打電話,是給張嬸打麼?”

“不用,我報個號碼,你讓她打這個,我們現在不止一個大哥大。”

“嗯,好,你報,我讓琳琳記一下。”

不一會兒,譚文彬和林書友一人拿著一個大磚頭,坐在板凳上,開始聊天。

譚文彬和周雲雲通話時像是老夫老妻在聊家常,後背靠在牆上,腿張開,整個人半平躺,顯得無比自然。

林書友坐得後背繃直,基本隻會蹦出個“嗯、哦、對”。

柳玉梅站在東屋裡,手持濕布,想像過去那樣,擦一擦牌位,可不斷上下打量,都嶄新無比、鋥光瓦亮,壓根不用擦。

這時,劉姨端著茶進來,笑道:“我瞧著阿友都可憐,被那趙家小子欺負得死死的。”

柳玉梅將布一丟,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趙家那小子是真心喜歡阿友的。”

越是珍貴的靈藥仙草旁,盤踞的邪祟往往越是強大可怕。

反之亦然,在越是強大的邪祟旁邊種下草藥,後者也會被拉著去匹配這一高度。

藥園裡的藥材都是剛種沒多久,但長勢之快,已經讓老田頭瞠目結舌。

因為清安是真大方,等死之人,誰討得它開心,誰就能得到金幣。

隻是藥材長得再快,這會兒還暫時不能用,好在趙毅來時帶的成品足夠多,李追遠與阿璃這次是專程過來學習製作。

新做出來的藥丸,這次可以直接帶著上路。

老田頭傾其所有地傳授,沒有絲毫藏私。

他清楚,等過陣子,自己就會得到反補。

以前隻聽聞,秦家這位小姐身患隱疾,無法挑起門楣,也正是因為這個,纔有了自家大長老腦子發昏的拜帖。

可接觸下來,田老頭隻覺得秦家小姐除了有些生人勿近外,天賦能力上,竟一點都不比自家少爺差。

少爺是他帶大的,他一度堅定地認為少爺是這世上最聰明的孩子,直到他來到了這聰明孩子窩。

桃林裡的風,還是時不時地颳起。

李追遠與阿璃坐在一起,跟著老田頭製藥。

趙毅則趴在嬰兒床旁,逗笨笨玩。

笨笨也很給麵子,也在逗他玩。

一個“哈哈哈”,一個“咯咯咯”,賓主儘歡。

趙毅還真挺喜歡這孩子的。

畢竟這孩子和自己小時候一樣,能靠著命格,給自己爹媽直接做絕育。

趙毅:“咦,這孩子體內怎麼還有一道封印?”

李追遠頭也不抬地回答道:“你猜不出原因麼?”

趙毅:“嗬,天賦好,靈感高,把封印衝破了,怎麼不再加一道?”

李追遠:“會適得其反。”

趙毅:“還行,這孩子聰明是聰明,但應該沒到你小時候那個層次。姓李的,你小時候是什麼樣?”

李追遠沒興趣繼續這個話題。

趙毅忽然想到了什麼,大笑起來:

“哈哈,姓李的,你現在是沒辦法練武,你說你要是再早點接觸玄門的東西,會不會含著奶嘴走江?”

這時,有人在外頭呼喊,蕭鶯鶯走了出去接洽,不一會兒就走了回來,對李追遠彙報道:

“隔壁村殺的瘋狗,來送陰萌預定的狗懶子,我讓他送去李大爺家找陰萌了。”

“啥?”趙毅坐不住了,馬上起身湊到李追遠身邊,問道:“小遠哥,萌萌收這玩意兒做什麼?”

李追遠:“你猜不出來麼”

趙毅:“關鍵時刻把這玩意兒丟出來,讓我去吸引仇恨?”

李追遠繼續舂藥。

趙毅:“自己人啊,至少暫時是啊,用得著這麼對我麼。”

李追遠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趙毅:“其實,有更好的方法。”

趙毅看見了李追遠眼裡的認真,他相信,姓李的是真有更絕的方法,但沒用。

“小遠哥,沒事,為盟友短暫吸引一下注意力,是應該的,為大局著想嘛。”

趙毅又回到嬰兒床邊,他覺得還是笨笨可愛。

玩著玩著,趙毅又想到了什麼,再次開啟話題道:“譚文彬的那倆乾兒子,送去投胎了?”

李追遠:“嗯。”

“他真捨得。”頓了頓,趙毅又道,“他們真捨得?”

笨笨的雙手抓著趙毅的手指,使勁搖晃著。

晃著晃著,趙毅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確切的說,是感知到了未來的某個發展可能。

眼前這孩子,譚文彬的孩子,阿友的真君體係需要靠血脈傳承……

趙毅緩緩扭過頭,看向那邊少年與女孩坐在一起的背影。

龍王門庭的衰落,是顯而易見的,最簡單的就是去數牌位或者去數活著的人口還有多少。

可複興與崛起,很多時候更像是一種口號,很難接地氣,現在,趙毅看見了肉眼可見的濃鬱地氣。

媽的,這一代的江還沒走完呢,這下一代走江配置不就已經起來了麼?

那位老太太都不用特殊的方法,稍微努努力,正常地活下去,說不定真就能在有生之年,既目睹龍王門庭衰落,又見證其重新崛起。

最要命的是,要是姓李的沒死在江上,下一代走江時,姓李的還依舊很年輕。

蕭鶯鶯坐了過來,將奶瓶遞給笨笨。

笨笨歎了口氣,接過奶瓶索然無味地嘬了起來。

趙毅看向蕭鶯鶯:“你帶孩子真不錯,很貼心。”

蕭鶯鶯不理解趙毅為什麼會對自己說這種話,她也懶得理解,起身要離開。

趙毅趕忙繼續道:

“以後我有孩子了,也送過來給你照顧怎麼樣?”

蕭鶯鶯沒回頭,笨笨使勁地點著頭。

自從倆鬼哥哥不見了後,他一個人顯得很孤單。

趙毅伸手揉了揉笨笨的腦袋,心道:

媽的,你們這麼搞,讓下一代的人怎麼玩?

天黑了。

李追遠結束了手頭的活計,在阿璃打包藥丸時,他走下壩子,麵對桃林,俯身一拜。

少年知道,這兩日的安寧,是靠它的庇護得來的。

桃林裡起了一陣風,又消散於無形。

趙毅有樣學樣,也拜了一下。

“嗡!”

一朵桃花飛出,刺入趙毅胸膛,可這次不再是貫穿傷,花瓣進去後,沒出來。

趙毅低頭檢視胸口心臟處,一朵桃花在那裡盛開。

“謝謝,我答應你,會活出一個與你不同的結局。”

“吃晚飯啦!”

李追遠去二樓喊太爺下來吃晚飯。

剛推開紗門,就聽到屋內李三江的咳嗽聲,然後就是擤鼻子的動靜。

等看見李三江的臉時,發現太爺麵部泛紅,眼裡噙著淚。

“太爺,你著涼了。”

正常情況下,太爺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基本不會生病,連頭疼腦熱都少得很。

“沒事。”

李三江下了床,與李追遠一起下樓吃晚飯。

往那兒一坐後,吸了吸鼻子,端起酒,與老田頭碰杯後抿了一口,隨即皺眉,仔細盯著手裡的酒杯。

中午開的這瓶,絕不是假酒,可怎幺喝起來完全沒滋味兒?

老田頭瞧出了問題,說道:“老哥,我給你煎副藥,你睡前吃了,明兒個就好了。”

李三江點點頭。

老田頭自己也不再喝了,用筷子指了指飯菜:“吃飯,吃飯。”

李三江就吃了半碗飯,實在沒胃口了,就擺手先行離座,上樓繼續歇著了。

柳玉梅見狀,也放下筷子,回了東屋,在供桌前坐下。

“唉,看來這次的浪,不一般啊。”

抬頭,看向這一排排的牌位,上麵的名字,如一道道目光。

柳玉梅歎了口氣:

“看什麼看,靈都沒有了,再看又有什麼用。”

老田頭煎了藥,李追遠端著上去。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老遠就能聽到,比先前還更嚴重了。

床頭櫃用健力寶做的煙灰缸裡,掐滅了好幾根隻吸了一兩口的煙。

“太爺,把藥喝了。”

“嗯,好。”

李三江坐起身,將藥“咕嘟咕嘟”的一飲而儘,喝完後,還有些意猶未儘。

藥是極苦的,光聞味兒就知道,但卻能給現在的李三江帶來真正的滋味體驗。

“小遠侯啊,太爺沒事,睡一覺發個汗就好了,太爺的身子,好得很呢。”

“嗯,我知道。”

“你出門時得注意啊,多穿點衣服,少沾涼水,要去哪裡,記得讓潤生他們跟著你去,工地上肯定危險……”

太爺有些發燒,腦子沒那麼清醒,叮囑的話如車軲轆般來回地說。

李追遠坐在旁邊,安靜聽著的同時,也在積極做出回應。

就這樣,一直到夜裡十二點,太爺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李追遠給他茶缸裡續好藿香茶,又蓋好被子。

“小遠侯啊……出門要注意……要小心……”

睡著的太爺還在說著夢話,夢裡還在牽掛著自己。

李追遠嘴角微顫,然後是扯動,弧度勾起的同時又以點帶麵,最終露出笑容。

習慣了利益交換互相算計,可在這位老人麵前,自己隻能被賜予,卻沒什麼能還敬給他。

因為,哪怕沒了自己,以太爺的福運,他依舊能健康順遂長壽地過完他這一生。

恰恰是因為自己的到來,讓太爺的生活裡,多了更多的牽掛和折騰。

他的每次受傷、生病,幾乎都是和自己有關,自己就像是個災星一樣。

回到自己房間,上床睡覺。

今晚,李追遠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的床飄蕩在一片黑色的汪洋中,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屍體。

這個夢他曾做過,這是太爺的夢。

其實,從喊太爺下樓吃晚飯的那一刻起,李追遠就知道,太爺身上的福運不見了。

福運,被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換言之,在接下來這段自己離家的日子裡,太爺都將一直承受病痛的折磨。

如果可以選,李追遠會毫不猶豫地將這福運再還給太爺。

可福運這種東西,是連他都無法充分理解的事物,更彆提去調配了。

甚至是太爺自己,都不懂這是何物。

一覺醒來,側過頭,睜開眼,一身紅裙的阿璃站在畫桌前,不是在畫畫,而是在整理自己的揹包。

她知道每一件東西該放在哪個口袋裡,放置得很認真。

李追遠洗漱後,將包背起,牽著阿璃的手下樓。

“吃早飯啦!”

李三江沒下樓。

眾人吃過早飯就準備出發了,開兩輛車,一輛小皮卡和陳琳的轎車。

李追遠將包遞給譚文彬,重新上樓,出發前要與太爺知會一聲。

推開門,太爺似醒非醒,迷迷糊糊地有所感應。

“小遠侯啊,我待會兒下去吃早飯……”

“太爺,我要出門了。”

“哦,這麼早就走了啊,錢帶夠了麼……”

“帶夠了。”

“錢得帶足了,窮家富路哩。”

“放心吧,太爺,我帶得足足的。”

壩子下的車旁邊,趙毅、譚文彬、潤生三人都在吞雲吐霧。

林書友想要加入燃一根,但被趙毅和譚文彬一同拒絕。

趙毅抖了抖煙灰,問譚文彬:“李大爺也會生病麼?”

李大爺的福運,能讓自己這邊毫無辦法的老田重新站起來,怎麼可能連保佑他自個兒無病無災都做不到?

譚文彬沒回答。

潤生開口道:“彆聊這個。”

趙毅:“懂了。”

看來,這是姓李的禁忌,不涉及功法、秘籍、傳承,純粹是針對人。

這一點,趙毅還真能感同身受,自己這裡不也有老田頭麼。

老田頭……

趙毅將煙掐滅,走到轎車後,將後車蓋開啟,裡麵躺著的老田頭全身貼滿了隔絕氣息外泄的符紙,貼得那叫一個奢侈。

他是想著先蹭上車,等開出一段距離後,就算被發現,也可以死皮賴臉地跟著一起去。

老田頭以驚喜來掩飾驚慌,道:“少爺,你的靈覺又提高了,居然能發現我?”

趙毅搖搖頭:“我都沒探查,就曉得你會躲在這裡。”

“少爺,你就讓我跟著你一起去吧,我現在腿好了,我有用……”

“不行,我已經把你賣出去了!”

趙毅伸手,將老田頭從後車廂裡提了出來。

以前的他,小小的輕輕的,老田的後背對他而言是這世上最寬闊的地方;現在,老田變矮了,背也佝僂了,像是縮水了。

記憶中的畫麵永遠定格,與現實裡所見產生衝擊。

提起老田的那一瞬,即使是心性堅韌如趙毅,也有了一種極為強烈的不真實感。

“少爺,讓我去吧,讓我去吧!”

老田還在苦苦哀求。

趙毅不為所動,提著他,徑直向大鬍子家走去。

“少爺,少爺……”

趙毅開始奔跑。

老田怕少爺手臂受累,就默默地爬上少爺的後背。

“叫你乖乖待著你非要整這一出,讓姓李的那幫人白瞧了熱鬨,少爺我是閒得麼,非要陪你在這裡演電視劇!”

老田不語,趙毅的肩膀被打濕了。

“彆這樣,要不我再揹你回去,當著他們的麵兒與你抱頭痛哭一場?老田啊,你曉得你家少爺好麵兒的,咱忍忍成不?”

“少爺,李大哥病了。”

“年紀大了,生個病很正常。”

“不一樣的。”

以前老田頭不懂福運是什麼東西,還質疑過自家少爺的安排,可當他切身體驗到後,才曉得這福運到底有多恐怖!

“少爺,不一樣的,他是為小遠病的。”

“這個話,彆再說了,他們不愛聽,尤其是姓李的。”

自己最珍重的人,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生病在家候著。

趙毅相信,以姓李的性格,他絕不會主動要求這個,甚至對方願意給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還回去。

估摸著,應該是姓李的能接,卻沒辦法做到主動去還。

頂著這種心態,姓李的心裡肯定很不舒服,這時候誰敢在他麵前提這一茬,真就是在找死。

那個潤生,是最懂他的。

“少爺,我也能替你擋……”

“老田,我已經欠你兩條命了。”

小時候一條,上次走江時一條。

“少爺,老奴的命就是你的。”

“要是再欠,見了你我就有愧疚感,我就不想再見到你了,行了,聽話,你就安安生生地在這兒給我種田製藥。

等我回來。

我累了,彆再折騰了。”

趙毅將老田放在大鬍子家壩子上。

老田頭:“可是少爺,這次關係到我趙家闔族上下,我也想儘一份力。”

趙毅頭也不回地離開,擺擺手,回應道:

“你又不姓趙,名單上沒你。”

李追遠從樓上緩步走下來,剛來到壩子上,就看見柳玉梅站在自己麵前,像是在專門候著自己。

“柳奶奶。”

“小遠,奶奶想跟你說件事兒。”

“奶奶,現在不太方便。”

他正要去走江,而且這一浪極其特殊,他不希望柳玉梅在此時沾惹上什麼因果。

“嗬嗬。”柳玉梅笑道,“奶奶我是那麼一個不知輕重的人麼?”

“奶奶您說。”

柳玉梅看向阿璃,說道:

“阿璃的病,很小就開始了,奶奶我是什麼方法都試過了,你剛來時,也瞧見了,阿璃連吃飯都得我來哄。”

“嗯。”

“但我很開心,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受子女拖累時會覺得委屈,替自個兒不值,有人是喜歡子女折騰自己,人老了,有時候就指望著這點動靜,纔有個還活著的感覺。

當你太爺發現你不用他再給錢時,他那個失落勁兒哦,那次和你一起從狼山回來後,他連去要賬都沒以前積極了。

他是想幫你的,他樂意也開心的。”

“謝謝你,奶奶。”

“走吧,家裡有你劉姨在,不會有事。至於外麵……”

柳玉梅側身,看向西邊的天空,繼續道,

“彆怕,天塌下來的場麵,奶奶見過,其實,也就那麼一回事兒吧!”

趙毅回來時,發現李追遠坐在小皮卡的後車廂裡,旁邊坐著的是潤生,駕駛位裡則是譚文彬和林書友。

轎車裡,梁豔坐在副駕駛位,梁麗則和陰萌坐在後麵,給自己空出了一個駕駛位。

很顯然,這是特意安排的座次。

趙毅點點頭,開啟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他按了幾下喇叭,示意譚文彬讓一下,他開到前麵打頭陣。

譚文彬沒讓,直接發動車子駛出。

小皮卡在前,轎車在後,兩輛車先駛上村道,再上了馬路。

這年頭,開長途車得靠地圖,但有過剛去蓉城的經驗,這次地圖就完全不需要了,至於豐都……上次為了儘可能遠離豐都,大家夥對豐都四周的交通網那可是極為熟悉。

趙毅這次沒放歌,而是一邊開車一邊對坐在後頭的陰萌問道:

“萌萌啊,現在潤生口味這麼重了麼,連狗懶子都吃?”

陰萌眨了眨眼,小聲道:“其實,是阿友建議我收的。”

“哈哈!”趙毅,“還是他考慮得深遠,到時候我就提著一對狗懶子,他背著我,我們一起去吸引注意力,完美!”

一路暢通平穩。

譚文彬:“小遠哥,看見界碑了,咱們要出南通了。”

兩輛車,駛過界碑。

一側道路施工,原本的雙行道變成單行,好在今日路上的車並不多。

前方,有一輛裝有鋼筋的大貨車正在行駛。

後方,有一輛裝著電纜的大貨車正在跟著。

李追遠抬起頭。

正在開車的趙毅看了看後視鏡,喃喃道:“媽的,不會這麼快吧?”

忽然間,前方大貨車似是出了什麼問題,緊急刹車,後方的大貨車速度則越來越快,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

後方貨車先撞到了轎車,再將其向前頂,連帶著擠壓向了前方皮卡,皮卡車頭撞到了前方貨車車尾,貨車上的鋼筋受衝擊滑落,將本就被擠壓變形的兩輛車戳了個通透。

“轟!”請:lls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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