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_sjwx
“閹賊……”
趙毅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想到姓李的會和那位老太太住一起,但現在知道了,也覺得理所應當。
老太太家現在人丁稀少,再加上姓李的那駭人天賦,真拿來當親孫子疼也是再正常不過。
他趙毅要是姓李的長輩,也會稀罕死這聰明孩子。
隻是,這譚文彬現在就急著給自己挖坑,還挖到了三寸,讓趙毅不得不重新思量起對待譚文彬的態度。
畢竟,古代文官除了與閹人勢不兩立外,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交好閹人成為閹黨。
趙毅身後,梁豔、梁麗一人背著個大包,雙手各自提著一個大行李袋。
姐妹倆穿著時尚,又很漂亮,卻又帶著如此多的行李,著實有些反差,路上行人不住地朝這裡看。
都是先看看負重而立的姐妹花,再看向兩手空空插著兜的趙毅。
田老頭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毯子,手裡正卷著煙絲。
受傷癱瘓後,神經性上的痛感會對他造成持續折磨,他已習慣了時不時給自己吸點麻醉。
隻不過平日裡在家抽時無所謂,在外頭抽時,每一口煙都得吐進水葫蘆裡,要不然容易放倒周遭一片。
趙毅對姐妹倆提醒道:“待會兒人來接我們,等到了地兒,你們倆給我規矩點,眉眼更是得注意放低些。”
梁豔:“我們可以不看人。”
梁麗:“也可以不說話。”
趙毅微微一笑,從兜裡取出一張紙,攤在她們麵前:
“你們要是不顧家族死活,可以儘情甩臉色,我退婚書都寫好帶來了,隨時可以與你們切割。”
梁豔:“沒用的男人。”
梁麗:“嫁給你有安全感麼?”
趙毅:“保護你們的前提是,你們得有腦子,沒腦子也可以,但得知道聽話。”
田老頭:“少爺,這麼嚴重?”
趙毅:“姓李的和老太太住在一起。”
田老頭手中剛卷好的煙,落到了地上。
趙毅:“姓李的在走江,還能住在一起不怕牽扯上因果,說明老太太那邊也是白龍魚服,過著與普通人一樣的日子。
人當普通人是一種表演,咱可千萬不能當真。
這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外人不開眼,蹬鼻子上臉。”
梁豔:“我們知道了。”
梁麗:“會乖。”
趙毅點點頭,走到前麵書店前,翻閱起一份《揚子晚報》。
臨近高考中考,各家書店都將各種教輔資料進行外擺。
趙毅翻了一頁報紙,眼角餘光掃見身下一本書。
不,確切的說,是好多本,一個牌子,各種顏色,目光左移右動,這個牌子的教輔資料占據了書攤最前最好的一塊位置。
《省高考狀元成功秘籍!》
《通往高考成功的階梯!》
《幸運書簽典藏特供版。》
策劃文案各異,但牌子一致——《追遠密卷》。
“姓李的叫什麼名兒來著?”
趙毅程。”
趙毅:“放心,交給我。不過,要把你們家的那兩位,也算進去麼?”
李追遠:“不算。”
趙毅:“聽聽,這纔是底蘊。”
李追遠:“畢竟我已經去了。”
趙毅:“嘖,怪不得你能討老太太喜歡呐。”
這時,東屋的房門被開啟了,柳玉梅從裡麵走出來。
原本在打牌的,結果王蓮的兒子又要偷偷嘗試喝農藥自殺被他爹及時發現阻止了,劉金霞和花婆子就趕緊陪著王蓮回家去勸罵。
這種事兒,柳玉梅懶得去參與,等明兒再一起打牌時,聽她們再細聊就是了。
牌局散了後,柳玉梅就回屋小憩了一會兒。
莫說是趙毅了,就是九江趙的家主今兒個來了,按老規矩,也該在府外候著聽召,她當然不可能為了見趙毅特意在那兒等著。
就是現在出來了,也是小憩結束,來壩子上透透氣。
年紀大了,白天不能睡太久,要不然晚上就睡不著了。
趙毅站起身,打算下樓去行禮。
李追遠:“你等一下,我去把那些書拿出來給你帶下去。”
趙毅扭頭看向李追遠,一臉苦相道:“你是要整死我?”
李追遠:“我的事,老太太不會說什麼。”
趙毅:“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這種事意味著什麼?”
李追遠:“你要不要吧。”
“我要。”
李追遠進屋,捧著高高一摞書出來,遞給趙毅。
趙毅將它們接下來,下了樓,來到壩子上後,先將書放在地上,隨即小跑著來到老太太麵前。
老太太已經坐下了,譚文彬在給她沏茶。
趙毅看了一眼譚文彬,心想:你可真是忙,乾清宮和慈寧宮輪著伺候。
柳玉梅端起茶杯,掃了趙毅一眼,趙毅趕忙準備跪下磕頭。
論輩分論地位,趙毅確實該執晚輩禮,他故意沒選擇行門禮,也是為了想拉近雙方關係。
柳玉梅:“行了,甭磕了,老太太我可沒什麼東西好賞你的。”
聞言,趙毅沒硬磕,站起身彎下腰:“能見到老夫人您已是天大的機緣,若是再奢望其它,就是小子我不懂事了。”
柳玉梅:“你剛拿的好處,還少了麼?”
後方,看著趙毅先前幾乎要下跪磕頭的動作,陳琳隻覺得心神俱震。
她的哥哥曾感慨於龍王家的威勢,可那位老太太,卻能讓龍王家的少爺,心甘情願地磕頭行禮?
陳琳身形一個不穩,向後倒去。
陰萌伸手要去扶,被潤生一把攥住。
林書友先疑惑地看向潤生陰萌忽然手拉手,隨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伸手接住陳琳的身子。
陳琳下意識地依偎進林書友懷中,兩隻手抓著林書友的衣服。
這不是小心思使然,純粹是受驚過度的本能。
驚喜多久能來不知道,現在她是真陷入了恐懼深淵。
林書友能感知到懷中女生的顫栗。
想去做些安撫,可不知該如何做,伸算去輕撫她的頭,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合適,就改為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測女生是否發燒。
趙毅:“您是不曉得,這也是我在外頭當牛做馬掙的辛苦費。”
柳玉梅:“什麼辛苦費,能抵得過完善傳承?若是宣揚出去,外人怕不是要以為你九江趙歸我秦柳兩家門下為附庸了呢。”
趙毅:“過去的辛苦費不值當,那不還有以後的麼?慢慢還,總能還上去的。”
柳玉梅沒再說什麼,她曉得在外人眼裡無比寶貴的傳承完善在小遠那裡不算什麼,當初小遠不也是著手幫官將首改過麼。
小遠要給,那就給了,她隻負責敲打一下。
柳玉梅揮揮手:“你們年輕人自己頑吧。”
涉及走江的事,她不方便多提;又不能詢問對方家裡長輩的情況,因為九江趙還不配,更沒那麼深的交情。
趙毅:“我自家裡帶來些孝敬,不是些名貴物,都是些稀罕用心的。”
柳玉梅閉上眼。
趙毅:“是我的罪過,打擾了您的雅休。”
禮物一路提過來,沒分發,是因為沒得到真正主人的許可。
來上門拜訪,你不可能見著誰就送禮,這不符合規矩,先前給陳琳玉鐲子,也是因為趙毅清楚陳琳還不算這裡的人。
先前聽分量時,就知道熱水瓶裡的水不多了,趙毅就伸手拿起熱水瓶,打算去換一瓶。
他本能地走向東屋,目光看向譚文彬,詢問是否是那裡。
譚文彬剛準備搖頭,示意那裡不能進。
閉著眼的老太太卻輕“嗯”了一聲。
趙毅最近被坑多了,心裡有了陰影,可一想到老太太要是想弄死自己,實在沒必要費事挖那個坑,就邁開步子,走進了東屋。
很快,趙毅提著一個新熱水瓶走了出來。
把熱水瓶往地上一放後,往後退了一步,跪下,用力磕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磕出凹坑的同時自己額頭上也鮮血淋漓。
他剛剛瞧見了東屋裡麵的牌位,他更是感知到了那一個個牌位上,全都沒有靈。
秦柳兩家衰落了這在江湖頂端勢力間並不是什麼秘密,但大概沒人知道,秦柳兩家竟衰落到連靈都沒有了。
上次姓李的以半開玩笑的方式問過他,九江趙家有沒有躺棺材裡的老不死的,答案是有的。
而昔日的正經兩座龍王門庭,是真的除了當代人外,徹底沒了先人蔭庇。
老太太一個人撐著這樣的門庭,自然十分艱難。
也因此,更能看出他趙家那位老祖當初下的蘊含求婚暗示的拜帖,到底有多離譜,會激起老太太怎樣的怒火。
他能活到今天,是因為秦叔當初因認可而選擇放他一馬,但歸根究底,也是因為老太太沒直接把令下死,要不然他那晚就算把全身捅出幾百個窟窿都毫無意義。
曆代龍王,都是各自時代鎮壓邪祟的傳奇,兩家龍王牌位供奉在一起,即使沒有靈,依舊讓人震撼。
這樣的家族,可以盛極而衰,可以突然隕落,但要是真落到被吃絕戶的下場,那真的是讓人無法接受,趙毅也無法接受。
頭,磕得越來越響。
記記磕在陳琳的心口上,她將自己的臉完全埋在林書友的懷中,現在的她,已經害怕這個地方,甚至都不敢看林書友的臉了。
柳玉梅睜開眼,說道:“行了,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後悔,當初沒派阿婷去見你。”
趙毅抬起頭,鮮血覆麵,露出笑容:
“謝老夫人賞識。”
緊接著,趙毅又道:“等下船後,小子重回趙家,必然重塑家風,讓那老不死的,趕緊死去。”
該算計謀劃該爾虞我詐時,儘可如此,可有些事情上,是不能這樣的。
柳玉梅:“你既還活著,就意味著我不在意這些了,能到這裡來,說明我們家小遠也是認可你的。”
邊上壩子上坐著還在嗑瓜子的劉姨點了點頭,她聽出了老太太話語裡另一層意思,那就是能知道自家小遠在走江且還能活著的,算鳳毛麟角了。
她每次去收發信箋拜帖以及阿力偶爾出去做一些事時,都會關注一下江湖動靜,至今江湖上還沒明麵上傳出李追遠走江的訊息,可見這小子,瞞得得有多“死”。
趙毅灑脫道:“老夫人,我是真玩不過他,那家夥,壓根就不是人。”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沒哪個老人不喜歡彆人誇自己後輩的,再者,趙毅這也算是肺腑之言。
柳玉梅端起茶杯,遞向趙毅:
“賞是不方便賞了,你們都在船上,風浪也大。
就請你喝杯茶吧,望你能肖祖,承趙無恙之遺風。”
“多謝老夫人。”
趙毅接過茶,恭敬地喝了。
老太太擺擺手,趙毅起身離開。
走下壩子,沒走多遠,對著前方小路,發出一聲輕嘯。
說是沒給什麼,卻也是給了,那種來自真正上位者的肯定,讓趙毅心胸開闊,心臟處的生死門縫,更是因此擴大開去,與心臟進一步融合。
以老太太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做到避開因果,打壓自己的心境,可她沒那麼做,而是轉而抬了一手。
她是瞧出來了,自己生死門縫的成長與發展,最需匹配的是什麼。
看看人家,即使身處鄉野過得與常人無異的生活,卻依舊流露著這般氣魄,再看看自己家那幫目光短淺的老東西,真是貨比貨得扔呐。
劉姨開口道:“彆急著走,留著吃頓飯吧。”
趙毅馬上轉身,先前臉上的嚴肅消失不見,笑嗬嗬地道:“一頓不夠,得蹭好幾頓呢。”
劉姨點點頭:“成,讓萌萌給你做。”
趙毅:“……”
前方,出現了說話聲,趙毅循聲望去,看見一個老大爺正好奇地打量著梁家姐妹以及坐在輪椅上的田老頭。
趙毅問劉姨:“那位是?”
劉姨:“他是這裡的主人。”
“哦,就是小遠哥的太爺?”
“嗯。”
趙毅當然不會像陳琳那般沒見識地認為,那位老大爺是這裡最強之人。
真正的強大存在,往往遵循著王不見王的默契。
家宅能成龍王門庭潛邸,又能讓那姓李的心甘情願認他做太爺。
趙毅雙目一凝:這老人,必然身具大福運!
李三江:“我說,你們是乾嘛的?”
田老頭:“我們是……”
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介紹自己身份,說是串親戚的,好像過於高攀了。
李三江看了看姐妹花,又看向田老頭,聽到對方是外地口音,就“哦”了聲,道:“你們是變戲法的?”
這大包小包東西擺在這兒,年輕姐妹,再加上一個殘疾老人,這年頭,很多小雜技團就是這種配置。
趙毅走了過來,說道:“對,我們是個雜技團,老田,給咱大爺表演一個。”
田老頭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少爺吩咐的做,他本是玩刀的,所以乾脆伸手在地上撿起一把石子,開始不斷拋起接住,石子在空中飛舞,快到出現殘影。
趙毅又看向梁家姐妹,說道:“彆乾站著,趕緊給大爺露一手!”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覺得頭兒瘋了。
趙毅沉聲道:“快,聽話!”
姐妹倆隻得各自收氣,一個開始翻起了連續跟頭,另一個則下腰將頭從兩腿間探出。
李三江:“謔,厲害,厲害啊!”
趙毅:“大爺,現在你信了吧?”
李三江點點頭:“信了信了,你是這雜技團的頭頭吧?”
趙毅:“嗯,是的,我們是九江趙氏雜技團的,我是少東家。”
李三江:“對頭對頭,一般雜技團都有一個帶著點娘娘腔的老闆。”
趙毅:“嗬嗬嗬……對對,就是這樣的。”
李三江:“咦,這是我們家的皮卡啊,你們怎麼在這兒?”
趙毅:“我們和小遠,哦,李追遠,在外地認識的,他邀請我們來南通演出做客,這不就來了麼。”
李三江:“哦,是小遠侯的朋友?”
趙毅:“嗯,很好的朋友,不信你可以去問他。”
李三江:“哪裡可能不信,我們小遠侯確實很會交朋友。”
而且,小遠侯次次把朋友帶回家,都能變成上好的騾子。
李三江:“你們吃飯了沒?”
趙毅:“沒呢。”
李三江:“那等會兒一起家吃,我叫婷侯多準備點菜。”
趙毅:“那多不好意思。”
李三江揮揮手,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下午有活兒呢。”
趙毅愣了一下,問道:“活兒?”
李三江:“下午正好有場白事,我就不請其它表演隊了,就由你們去表演。我跟你們說啊,這個主家大方,能掙不少哩!”
瞧見這幫人一個個神情有些呆愕,李三江納罕道:
“咋了,不願意?”
“啪!”
趙毅猛地一拍大腿,驚喜道:
“這是大好事兒啊,一來就有活兒接有錢掙,大爺,你真是我親大爺!”:sjwx(沒有彈窗,更新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