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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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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人家祖上是真的闊過。

陰家人出門在外,隻需說一句:“先祖陰長生。”

接下來大概率會得到一聲熱情回應:“請上坐。”

這也是陰家族譜裡夾雜的那些遊記,看似低端枯燥,可李追遠卻能津津有味看完的原因,因為陰家先人們總是能湊進高階飯局,在平淡記述中冷不丁地給你來點驚喜。

不過,李追遠卻發現一點異樣,那就是陰萌閉著眼,咬著嘴唇,身體在不斷地顫抖,似是很痛苦。

不一會兒,陰萌就睜開眼,吐出一口氣,滿臉疲憊,像是被掏空了精神。

她這是怎麼了?

而這時,自己這邊還得繼續前進,侍女宦官的虛影在前頭做著指引,似是在引人入座。

李追遠三人抬著草杠來到主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侍女宦官隨即做出請落座的姿勢。

譚文彬和潤生有些發愣,他們也是清楚自己是“假貨”,要是真把這草杠放下來坐下去,那不就直接顯露原形了麼?

見這幫人遲遲不落座,附近的侍女宦官也都向這裡圍攏過來,而且更遠處的,也慢慢轉頭看向這裡。

局麵,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主台上的將軍盔甲,好像也輕輕轉動,將要掃向這裡。

原本跟著李追遠後頭進來的趕屍人隊伍,來到身後第二排,前麵那個抬杠的人,蹲下的同時,身體一側。

“咚……”

清脆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滑落下去。

隨即,抬杠人站起身,步履也變得輕鬆許多,轉身,原地調頭,前隊改後隊,開始離開。

李追遠聽力好,不能看,那就聽,他腦海中大概模擬出了一套動作。

原本趕屍隊伍裡腳不沾地的那位,被放在了桌案後,這會兒應該跪坐在自己後一排。

所以,是這麼個意思。

但自己這邊抬的,是一個稻草人。

不過,眼下形式,也沒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李追遠:“下蹲。”

譚文彬和潤生馬上下蹲,少年將稻草人從草杠上抱下來,然後抱著稻草人在案後坐下。

“你們跟著其他趕屍人出去,多加小心,彆露出破綻。”

譚文彬和潤生立刻點頭,抬起草杠,轉向離開,跟上了先前卸完人的那一支趕屍人隊伍。

“小兄弟。”

熊善的聲音傳來,李追遠側頭看去。

就在自己左側隔壁桌案後,擺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上麵放著一個繈褓,孩子在裡頭睡得正香。

“拜托了。”

熊善留下這句話後,和梨花一起,學著先前潤生、譚文彬的樣子,調頭跟上離開的隊伍。

當你以偽裝的方式企圖矇混過關時,很不巧的,聚光燈打在了你的頭頂,那你接下來,就隻能按照這裡應有的流程繼續扮演下去。

接下來不出意外,他們以及潤生,就得去接其他“人”,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種“不能直視”的存在,危險係數太大。

相較而言,把孩子放在這兒,反而更加安全。

熊善已經退意明顯了,所以隻要有的選,他就不會在這裡撕破臉起衝突。

李追遠在看見陰萌在這兒坐上貴賓座、林書友也在下麵陪坐後,原本最緊要的衝突性也就沒了。

至少目前來看,還沒到被逼不得已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掀桌子的時候。

哪怕以後必須要解決,也可以繼續摸一摸情況,至少要弄清楚這些“不可直視”的家夥,到底是什麼來由。

有這些家夥在,還沒動手,就先輸了一大半,看都不能看,那還打個屁。

抱著稻草人坐定後,李追遠開始眺望林書友所在方向,可惜的是,他和林書友都坐在貼著主台的第一排,而且在不同側,恰好把視線給擋住了。

李追遠嘗試抱著稻草人,緩緩站起身。

但伴隨著他的這一舉動,附近的侍女宦官先看過來,然後又像是先前那樣,更遠處的也看了過來,而且開始向自己這裡靠近。

似是熱情的服務,來詢問貴人需要什麼。

李追遠無奈,隻能重新坐好。

但至少可以確定,坐在這兒,隻要不做出出格之舉,那就是安全的。

看不見林書友,那就隻能繼續看主台上的陰萌了。

很幸運的是,陰萌就坐在自己對麵,也就是說,在陰萌的角度,她隻需要目光朝前,就能看見自己。

但不幸的是,因為自己抱著貼著辰州符的稻草人,所以陰萌對自己完全沒感覺。

大概率,在她的眼裡,自己隻是“平平無奇”中的一個。

不,不僅如此,她還在刻意不抬頭往自己這個方向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可直視”。

林書友有豎瞳,他那邊多少還能期待嘗試做點溝通,但陰萌連走陰到現在都沒學會……

走陰?

李追遠忽然回想起了陰萌先前的異常舉動,她剛剛,不會是在走陰吧?

走得那麼痛苦、那麼煎熬,時間還那麼短,累得好似虛脫了一般。

祖上是酆都大帝,酆都十二法旨,統禦萬鬼,但作為陰家人,陰萌很長時間連看個鬼的能力都沒有,著實有些羞先人。

現在,她終於學會了。

什麼時候學會的?

出門在外,在火車硬臥車廂裡實在是沒事乾,還是在看管虎哥仨人時,真的太過無聊,沒辦法算賬盤貨,也沒鄭佳怡陪著她逛街,就隻能硬著頭皮再次練習起了走陰,然後,終於開竅了?

桃花村湖底的趕屍人隊伍,分為兩個部分,每次出來時,有一部分在附近遊走,像是公交車一樣,接走將死的人,或者就是死人。

還有一部分會跑去類似市區這種更遠處,去謝、汪、卜三家隨機挑選一位幸運兒過來當燈油燃料,這是一種複仇行為。

這中間應該是出了什麼差池,可能是自己的人造溝渠也就是虎哥仨開始被注入浪花,事態開始推動起來,亦或者是某種單純巧合……但最終,使得陰萌在趕屍人隊伍麵前,暴露了自己的家世。

然後,他們這一幫人,就被當作貴客,給強行請到了這裡。

按林書友的表現來看,這次書友,怕是被陰萌給連累到了。

他沒把握乾得過這支趕屍人隊伍,尤其是隊伍裡還帶著一位腳不沾地的可怕家夥,實在是沒法搞,又怕陰萌被帶走出事,隻能心一橫,自己也進了隊伍。

林書友沒得選,因為趕屍人隊伍稍縱即逝,根本來不及讓他找電話機呼叫請示,而且以他新成員的立場來說,放著陰萌就這麼被帶走,他一個人留下來,也是無比坐蠟。

目前,也就隻能猜測出這些了。

李追遠低下頭,桌案上空空如也。

這將軍也是摳門,請客吃飯,也不擺點水果冷盤。

吃他是不敢吃的,但至少能摸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大概,“玉盤珍饈”,隻能在宴會正式開始後,以走陰狀態下,才能見著了。

這時,孩子醒了,開始咿呀咿。

自己和他抱著同一款稻草人,所以彼此之間,能看見“真身”。

孩子的聲音,漸漸將最近的一個侍女吸引過來。

在這個侍女的角度,應該是這位“貴人”,在表達某種不滿,想要一些需求。

說實話,這孩子現在要是放聲大哭起來,亦或者揮手蹬腿,把自個兒從稻草人身上弄滾下去,那下場……

李追遠看著他,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孩子看見了,孩子笑了,也不再發出聲音,竟閉上眼,又繼續睡了。

連不喜歡小孩子的李追遠,都覺得這孩子真乖。

不愧是身上背負著功德的孩子,不至於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作死。

又有趕屍人隊伍進來了。

李追遠小心翼翼地回頭,他後頭坐著一個不能看的家夥,所以得避著點,而且還得將自己視線壓低。

他看見了潤生,潤生走在前麵,依舊抬著是草杠子,後頭載著一個人。

閉眼,默數,再睜開,跳過中間那位,他看見了譚文彬。

譚文彬側過頭,也看見了李追遠,他清了清嗓子,想喊出來,卻又怕聲音太大引起動靜,最後隻能做出口型:

“好多人……好多好多……”

李追遠看明白了。

潤生在侍女宦官指引下,準備下放人。

二人畢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趕屍抬人,雖是一起下蹲了,但側杠時,沒能把控好幅度,導致抬著的那位摔了下來。

“咯噔……咯噔……”

李追遠隻能聽聲音辨彆其動作,可隨即又是連續的摩擦聲,應是摔倒的那位,自己重新回歸到了桌案後。

還行,服務質量不過關,但這裡似乎沒有客戶投訴的問題。

想來,潤生和譚文彬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李追遠還看見了熊善和梨花,夫妻倆也在抬著人,到底是夫妻倆,配合默契,像老趕屍人一樣,將“客人”安穩落座。

夫妻倆離開前,都看了一眼被放在那裡的兒子。

一輪又一輪,趕屍人隊伍不停地將一個個“不可直視”的怪物,帶入這裡。

伴隨著這些家夥的增多,李追遠甚至無法回頭去看了,隻能保持低頭狀態。

沒辦法,一回頭,就全都是視野禁區。

他隻需要坐在這兒,倒是還好,後頭運人的潤生和譚文彬,就越來越難辦了,侍女宦官的指引壓根就沒法看了,就算隻低頭看自己的腳走路,你身下也有不可直視者坐著。

他倆索性破罐子破摔,乾脆進宴會廳後,直接就蹲下來,草杠一翻,把“爺”卸下。

然後那位“爺”,就會自己根據侍女宦官的指引,爬行向該去的位置。

見他們倆這麼乾沒啥影響,熊善夫妻也就有樣學樣。

接下來,每一批趕屍人送客過來時,李追遠都會聽門口的兩聲“叮咚”,人家是下客,他們倆隊是卸水泥。

也不知道運了多少趟,終於,運完了。

宴會廳裡,坐了個滿滿當當。

大門閉合,宴會即將開始。

外頭路邊的一個夾縫裡,所有趕屍人隊伍,都抬著杠子,整齊地站在裡頭。

他們完成了任務,這會兒在這裡等待。

這裡,基本都是死人,有些人衣著光鮮點,穿著道袍,有些人衣服都破爛了,而且身體也有一定程度的腐爛。

不過,這兒的趕屍人類似轎夫,正常情況下,可以從外麵接人來進行補充。

夾縫入口處,站著一個宦官虛影,背對著這兒,一動不動,應該是看管者。

譚文彬:“媽的,可累死我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大爺。”

潤生點點頭。

他們剛纔去了運客的地方,雖然不敢看有多少人,但隻要杠子放下去,就立刻有“人”爬上來。

熊善:“等裡頭宴會結束,記住,先運回其他人,咱們雙方的人,最後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咱們就可以通過宴會廳後頭的瀑布,回到湖麵上,離開這裡。”

譚文彬:“可萬一其它趕屍人隊伍,去接我們的人怎麼辦?他們可都是死人,貨真價實的死心眼兒。”

熊善:“他們坐在最裡頭,應該是從外麵開始接才對,我們搞好配合,再隨機應變,不難。”

廢話,你就隻需要接一個,我們需要接仨,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譚文彬問道:“那個,熊哥,這裡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熊善:“那三家人害死了我兄弟,這裡的將軍和那三家有仇,我巴不得將軍能脫困,去幫我滅了那三家。”

譚文彬:“將軍要是脫困,影響可就不止那三家了,怕是得生靈塗炭。”

梨花:“隻要能報仇,生靈塗炭與我們何……”

熊善:“梨花!”

梨花閉上嘴。

譚文彬眺望了一下,見那個宦官虛影隔著老遠,而且自己等人說話時,那宦官也沒反應,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了一根煙。

見熊善在看他,他也給熊善丟了一根。

抽根煙,倒是沒什麼過分的,這兒其實就是停車場,大家都是“存車”。

見他們抽起來了,潤生也拿出了香,剛點燃。

最前頭的宦官就轉過身,向後頭的這裡走來。

這裡能抽煙,卻不能抽香,潤生正準備把香捏滅,卻被譚文彬阻止:

“彆介,給咱公公也來一根。”

潤生將燃氣的香,插入地麵。

那位宦官走過來後,什麼也不乾,就蹲在地上那根香前,一臉享受地用力吸著。

譚文彬還調侃道:“公公要不要來根小蘇?”

宦官不予理睬,繼續悶頭吸香。

譚文彬看向熊善,問道:“這是真鬼啊,還能吃香火?”

熊善回道:“應該是陪葬在這裡的,成了將軍的倀。”

緊接著,熊善又問道:“怎麼樣,這地方,邪性吧?”

譚文彬聳聳肩:“熊哥,你要聊就找我家老大聊,彆想著從我這裡套話了,嘿嘿。”

熊善笑了笑:“就是對你們感到好奇,尤其是對你們那個老大。”

譚文彬吐出口煙圈,說道:“熊哥,有句話,我不該勸的,要是說錯了,你彆怪我。”

“你說。”

“封印將軍,和報仇,其實是兩件事,沒必要硬湊在一起,就算熊哥你想金盆洗手,乾完這一單再收嘛,橫豎先落袋為安。

等此間事了,以後該報仇再報仇,以熊哥你的本事,去針對那三家,也不一定要借用這將軍的力量,得不償失。”

“我很好奇,你這般勸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這人和我家老大一樣,心善;見不得妖邪橫行,見不得屍橫遍野、人間慘劇。”

“真的?”

“那是當然。”譚文彬又拔出一根煙,丟給熊善,“都在煙裡了。”

其實,譚文彬是想做一下最後努力。

熊善能認輸,但自家小遠哥是不會認輸的,所以這裡的事,最終還是得由他們來想辦法解決。

要是熊善能迴心轉意,或者說稍微再提一點積極性,也是己方的一大助力。

當然,他清楚憑自己一張嘴是勸不動人的,關鍵還是功德動人心。

宦官將香吸完了,他一臉陶醉。

然後,他指了指潤生和譚文彬,又指了指前麵。

譚文彬:“這是想把我們安排到前麵去當領隊?”

宦官重複了一下這個動作。

但對於當領隊,譚文彬沒興趣,他們巴不得躲在趕屍人隊伍最後頭,越不顯眼越好。

不過,這倒是給了他啟發。

“潤生,再給我點香,我和公公好好嘮嘮。”

伸出右手接過潤生遞來的香後,譚文彬左手大力連拍自己三下後腦勺,拍得腦子都有些暈了,等到拍第四下後,終於走陰成功。

原本半透明狀態也沉默寡言的公公,在走陰狀態下看起來,竟變得有些威武,神情上也更細膩了,矜持中帶著倨傲。

“給公公問安,有件事想勞煩一下公公安排,待會兒宴席散去後,我們打算接三個人,那三個人得由我們來負責接,請公公通融。”

公公站在那裡,一臉不屑。

譚文彬將香拿出來,一根,兩根,三根,四根!

公公點了點頭。

譚文彬結束走陰,笑得很開心,媽的,真的是思路開啟,處處都有奇跡。

自己這一手,絕對要告訴小遠哥,讓他收錄進《追遠密卷》。

這時,譚文彬發現公公看向熊善。

彬彬也扭頭看向熊善,發現熊善雖然還在看著自己,但他眼睛裡,多出了灰白二色的流轉。

這家夥也在走陰,我艸,他剛剛偷聽了自己和公公的談話。

隻見熊善伸出手,對妻子道:“梨花,給我拿些香來。”

梨花從包袱裡,抽出一把香,遞到丈夫手中。

可誰知,公公卻往後退了幾步,壓根就不理熊善了,隻是繼續盯著譚文彬。

譚文彬馬上蹲下來,將四根香插在地上依次點燃。

這次,公公乾脆趴在了地上,開始大口大口吸了起來,快樂得像是一隻蠕動的蛆。

熊善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一大把香,又看了看地上的那簡單四根,問道:“你們手裡的是什麼香?”

先前那公公蹲下來吸香時,熊善就有所懷疑了,等自己學著行賄失敗時,他確定,對方手裡的香,不簡單。

柳老太太家裡人口不多,生活也挺簡單,但老太太生氣時砸的杯子都是收藏家眼中的珍品,而劉姨為潤生做的“口糧香”,竟真能讓鬼推磨。

這,就是底蘊,沒有刻意顯擺,但指甲縫裡不經意流出的,都足以讓外頭狂熱眼饞。

熊善繼續道:“可否借我兩根香。我欠你一個人情。”

譚文彬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欠人情欠人情,你家人情是批發的對吧,見麵以來,都欠三個了。

“好說好說,我幫你與公公通融,包在我身上。”

“多謝。”

這時,一盞盞白燈籠飛起,如螢火升空,將這一塊區域,映照得透亮。

一陣陣陰風自宴會廳那裡吹出,裡頭夾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鬼哭狼嚎。

剛再次走陰去幫熊善通融的譚文彬,看見的則是無數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宴會廳那裡傳來劇烈的喝彩和叫好聲,一派喧囂熱鬨景象。

宴會,開始了。

當首座上的盔甲,漸漸立起時,宴會廳內的溫度,就開始迅速降低,是字麵意義上如墜冰窖的感覺。

李追遠特意看了一眼隔壁桌那孩子,發現孩子依舊呼呼大睡。

看來,事後自己有必要把那繈褓借過來,仔細研究一下材質。

李追遠開啟了走陰。

然後,他發現,在自己走陰後,依舊能看見那個孩子。

這說明,這孩子……也在走陰。

孩子的靈覺,居然能敏銳到這種程度。

但李追遠卻不覺得這算什麼“神童”,反而為這個孩子感到悲哀。

他應該是出生後跟隨父母行走江湖,被浸染了那些邪祟氣息,刺激了靈覺。

這也意味著,哪怕他還小還不會說話,但未來的道路已經被確定了。

他連想當一個普通人的權力都沒有,因為一個普通人處於隨時可見鬼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正常生活下去。

李追遠將自己的視線,挪到主台上。

那位秦家龍王,自是不在那裡的,那真的隻是一座雕塑而已。

而且,陰萌也不在台上。

倒是那位將軍,李追遠看到了。

他枯瘦得如同一具乾屍,那一套盔甲雖然被他頂起來了,卻根本無法繼續駕馭起來,他更像是一隻,躲藏在不合身盔甲裡以求獲得慰藉與安全感的白色獼猴。

其全身上下,散發著腐朽衰敗的氣息,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老家桃樹下喊著要自己把自己鎮殺等死的那位,和他比起來,那都可以叫精神矍鑠!

三重天鎮葬開局,好不容易借著契機想要翻身,就遭遇來自龍王以及老天門四家的齊齊出手鎮壓,清末時趁著天機大亂想要再做最後一搏,又被老天門四家後人給壓了回去。

將軍,已經油儘燈枯。

但這就是讓李追遠感到不解的地方,將軍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那這些不可直視的存在,又到底是誰,賦予了他們這種威能?

事情,似乎和自己原本所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怪不得熊善會說,他上次下來時,有機會重新封印回將軍。

是的,這樣的將軍,隻要把握好時機,就比如自己現在與他的這個距離,他自己也能嘗試去進行封印。

可問題是,將軍並不是這裡的關鍵。

而且,自己在阿璃夢中所看見的那位牛刀解家趕屍道長,也沒見他出現。

將軍艱難地舉起酒杯,對向陰萌所坐的方向。

終於,陰萌再次走陰成功。

她一臉蒼白地出現在了酒桌上,胸口一陣起伏,一副被趕鴨子上架的樣子。

李追遠低頭,看見自己桌上果然出現了精緻的酒菜,就順手端起一杯現實中不存在的酒在手裡把玩著。

將軍對陰萌目露柔和,等待與其舉杯。

陰萌用一種比將軍更艱難地姿態,千辛萬苦之下,將麵前的酒杯舉起,完成了虛碰。

將軍滿足了,喝了一杯酒。

下方坐著的人群裡,傳來齊聲呼喊:

“敬酆都大帝!”

陰萌手裡的酒杯,在還未送到自己嘴邊時,她就消失不見了,竟是一刻也無法再多維持。

李追遠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若非陰萌在用毒方麵得到了劉姨的傳承,這陰家,是真的墮落得太不像話了。

早前陰家先祖不管怎樣,好歹還能上桌蹭個飯,現在是上桌都變得如此勉強。

將軍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笑了笑,眼裡也流露出追憶。

身旁的侍女斟酒,將軍再次舉起酒杯,敬向另一側,也就是那座雕塑。

將軍的眼裡看不出絲毫恨意,隻有欣賞與認可。

陰萌能坐上那個位置,純粹看的是陰長生的麵子,事實上,這主台上,能與將軍平起平坐的,隻有這位秦家龍王。

因為,這是曾經擊敗過自己的男人。

下方,傳來比之前聲量更大的齊聲大喝:

“敬秦家龍王!”

李追遠本來很安靜地看著這一幕,但就在將軍向那座雕塑敬酒時,他發現,將軍那綠色如豌豆般的眼眸,忽然一瞥,似是繞開了那座雕塑,看向了就正好坐在雕塑下方這一側的自己。

將軍,看見自己了。

將軍繼續保持著舉杯姿勢,他那纖細的手臂,在顫抖。

李追遠舉起自己桌案上的酒杯,與將軍敬了一下。

看見就看見了吧,這個時候,少年心裡反而沒什麼慌亂情緒了。

酒杯送到麵前,李追遠抿了一口。

因為知道它是憑空產生的虛假,而不是侍女宦官們端上來的奇怪代餐,所以喝一口,沒什麼關係。

酒味並不濃鬱但帶著芬芳氣息,入喉後很快消散,消失不見。

李追遠放下酒杯。

將軍也收回了視線,他注視著下方這喧囂熱鬨的人群,從他身上,能感知到一股疲憊,但他很快又強行打起精神,再次舉起酒杯,向四周敬去:

下方,傳來兩聲潮,第一聲的聲量最大:

“敬牛刀解家,捨身取義,祭親族血脈,以鎮邪祟,護我生靈,衛我正道!”

第二聲,聲量小了許多,人數似乎隻有第一聲的四分之一。

“敬天門四家,勠力同心,除魔衛道,保我鄉梓,還以太平!”

哪怕他們所喊的“邪祟”和“魔”,就是將軍本人,但將軍依舊和他們共同舉杯,飲下這一杯酒。

所以,在座的這些人,都是當初曾與那位秦家龍王一起,為鎮壓將軍而戰死的老天門四家的先祖。

隻是,這種莫名融洽的氛圍,又是怎麼一回事?

化乾戈為玉帛了?

還是說,昔日的對手,現在也都互相認可,甚至還惺惺相惜?

這不像是在演戲,因為將軍身上的氣機,遮掩不了,而且他完全沒必要單獨為自己,開演這一場。

但問題也隨之來了,你們要是真的都想開了,連大魔頭本人也放下釋然等著最終消亡了,那到底誰纔是反派?

自己的這第四浪,是自己提前尋著主動踏過來的。

但熊善他們,可是早就在這裡了,那他們在這裡忙活什麼呢?

亦或者是,江水對熊善的真正指引,又是什麼?

忽然間,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將軍看向門口方向,眼裡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李追遠沒辦法回頭去看,因為他後頭現在坐著一大片不可直視者,隻能等來人自己走上主台,自己才能看清楚是誰。

很快,李追遠看見他了。

是一個男人,年紀和古玩街汪家女差不多,不過現在那位汪家女,應該已經葬身於鬼眼火海了。

這男人,應該三十歲左右,上台後的他,徑直走到將軍麵前。

二人目光對視。

虎死威猶在,更何況將軍還未徹底消亡,但他卻避開了與男人的對視,像是一種妥協,也像是一種無奈。

男人嘴角露出笑容,他轉過身,麵朝下方。

這一刻,李追遠才發現,男人的眼睛,是瞎的。

不是那種自然致盲,看其眼窩附近的傷口,更像是其本人,強行把自己眼珠子摳挖出來的。

沒有眼睛,看不見了,所以他能大大方方地,麵向下方這麼多“不可直視者”。

男人喊道:

“諸位前輩,還記得當年天門四家,在這裡鎮壓將軍前,所立下的誓言麼?”

下方齊聲喊道:“天門四家,生死與共,鎮壓邪祟!”

男人再次喊道:

“還記得當初,我祖爺爺以我牛刀解家血親為祭,入宮封印將軍時,諸位所立下的誓言麼?”

“我汪家立誓,將與牛刀解世代共存,永不背離!”

“我卜家立誓,將與牛刀解風雨同舟,攜手相持!”

“我言家謝立誓,將與牛刀解不分彼此,同生共死!”

男人張開雙臂,喊道:

“百年來,汪家、卜家、言家謝,三家打壓我牛刀解,殺我族人,奪我傳承,意欲吞並,吃我絕戶。

諸位,

該當如何?”

男人手中舉起一麵令旗,指向頭頂。

下方,

齊聲怒吼:

“該當滅族!該當滅族!該當滅族!”

黑色的漩渦在宴會廳上方升騰而起。

這一刻,李追遠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每個趕屍人隊伍裡,都有一個腳不沾地的人;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在場的這些天門四家先人,都無法被直視。

因為,他們都是咒!

他們的威能不是源自於將軍,他們將自己化作了咒的一部分。

他們既是咒之一,通過他們,能窺見全咒。

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些咒一直在積攢,天上偌大的一圈,竟隻有涓涓細流流淌而出,絕大部分都留存硬生生憋在了這裡。

如此龐大的咒術,誰能直視?

見之即噬!

所以,當下現實世界裡汪家、卜家、言家謝,全都遭受了詛咒。

而對他們下咒的,

正是當年為了鎮壓將軍而戰死於此的,他們三家先祖。:sjwx←→(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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