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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撈屍人_純潔滴小龍_來奇網電子書

你敢下來麼?

田老頭心道:嘁,你在上頭就在上頭嘛,和我家少爺下來有什麼關係?

但下一刻,田老頭內心忽地“咯噔”一聲。

江上,

走江?

老頭子身形一個踉蹌,連續往後退,卻又想著少年那幫人就在自己身後,忙不及地腳尖點地,來了一記順滑的原地旋轉。

等麵朝對方後,這才放心地繼續向後踉蹌。

“噗通”一聲,小腿撞在了台階上,一屁股坐地。

老頭子眼睛瞪大,嘴巴微張,神情發顫,連剛包紮好的兩手手腕,也不自覺地滲出了血。

田老頭除了一顆忠心之外,其餘方麵都有點遲鈍,可就算再遲鈍也清楚,“走江”這個詞,在江湖上的意義與重量。

尋常門派家族,傳人弟子到一定年齡階段後,離家出宗,有叫紅塵遊曆的,有叫俗世曆劫的,有叫觀雲聽濤的,更有甚者簡單以鍛煉、雲遊、行走來稱呼。

很多記述古籍裡,比如陰家族譜,記載了幾乎每一代陰家人的出門遊曆的故事,但這裡頭從未有過“走江”二字。

嚴格意義上來說,隻有龍王家傳人,才能在點燈後,自稱走江。

因為這條江,人家前輩先人就曾多次走過,路上大概率還殘留著不少當年的“老朋友”“熟麵孔”,所以不叫闖蕩也不叫開拓,隻是重走一遍先人當年的路,成就自我的同時更是向江河湖海宣告,我家傳承還在,該規矩的給我繼續規矩下去。

九江趙在清朝時是出了一位龍王,但到底未曾真的突破那層規格,江湖上也不承認他龍王趙,其家裡人內部自稱“走江”,真要較真……其實確有自個兒往自個兒臉上貼金的意思。

畢竟你家祖上就隻出過一位龍王,還距今這麼多年,哪有什麼“親朋故舊”讓你去走動?

忠仆老頭眼窩子淺,他家少爺都已經試探一天了,他卻直到現在才認出眼前少年這夥人背後可能的身份。

“龍……龍王家的?”

得虧在河邊烤紅薯時沒動起手來,要真撕破臉皮,家裡最後也庇護不住。

屋簷上,得到確切回複的趙毅,反而平靜了下來。

黃河鏟是身份憑證,官將首是能接受的變數,但說白了,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趙毅一步步發現了,眼前少年比自己年輕的同時還比自己可怕。

作為家族預備的即將走江人選,瞧見這樣一個人,那就隻能把他往上去想去排位。

“尊駕,竟如此年輕就迫不及待地走江了。”

見對方迴避了自己先前的問題,李追遠就對他失去了興趣,沒去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第二盞燈,是自燃的。

這江,在他正式決定走之前,江水就已沒過自己的腳踝。

趙毅見對方不搭理自己了,他也不覺失落,低頭,向下喊道:“田爺爺,勞煩丟把匕首上來。”

田老頭這會兒腦子有些發懵,既是自家少爺的要求,他想也沒想就把匕首向上一丟。

等丟完後,他才意識過來,忙問道:“少爺,你要乾啥?”

趙毅右手抓起匕首,左手將額頭上的布帶給扯開。

是自己反複試探的對方,現在對方給出了明確的答複,並且給出了反問,等於自己把自己逼入了牆角。

我在江上,你敢下來麼?

這不是簡單的詢問,但凡自己迴避了、顧左右而言它,甚至回答得不夠響亮不夠有底氣,那這江,沒走就已經輸了。

沒那口子心氣兒,沒那股子自信,還走個屁的江,成個什麼龍王。

趙毅臉上露出笑容,然後在繼續保留笑容的同時,將匕首,刺入自己的眉心,開挖!

鮮血不斷流出,自眉心順著鼻梁,一路下沿,到唇角,到下顎,最後滴落而下,落在了下方田老頭的身上。

田老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上方,大喊道:“少爺,不可,少爺,不可啊!”

李追遠則重新抬起頭,再次看向趙毅。

趙毅一臉是血,手裡掂量著一塊碎肉,眉心有一個很大的黑黢黢的幽深傷口,還在流著血。

他站直了身子,很是隨意地將那塊象征著特殊與不凡“生死門縫”給丟棄。

有了它,他是天才。

得治好它,自己才能走江,要不然自己連路都走不穩。

但沒了它,自己就能走路了,這江麵上,也能去看一看了。

趙毅向前一縱,身軀在空中下彎,落地前再度彈開,身形舒展,卸力輕鬆,穩穩落地。

隻見他張開雙臂,發出一聲輕吟:

“哎喲,舒服。”

沒了那勞什子玩意兒,他的身體感知,也隨之恢複了。

“少爺啊,少爺啊,少爺你糊塗啊,糊塗啊。”

田老頭爬到趙毅腳下,抱住自家少爺的腿,痛哭流涕。

二人名義上是主仆,但更似親人,見自家少爺自毀天命前程,田老頭當真是痛心疾首。

趙毅拍了拍田老頭的肩膀:“好了好了,田爺爺,這樣咱倆都不聰明瞭,挺好的,很搭配。”

簡單安撫好田老頭後,趙毅看向李追遠,他微微側著頭,笑道:

“你剛問我敢不敢下來?

其實吧,原本這江對我來說,也不是非走不可,但既然你已經在江麵上了,那我還真就得上來湊個熱鬨。

沒彆的意思,就是怕你感到孤單無趣。

換句話來說,這江上要是沒你,本少爺還真不稀罕走這一遭!”

弱者受挫龜縮,強者遇強則強。

趙毅清楚,自己未來肯定會和麵前的少年撞到一起,他們以後肯定還會相見,有可能合作,有可能聯合,有可能互相提防,但最終必然會分出勝負,甚至可能是……生死。

尋常家族門派,走不下去了,就回頭插坐認輸。

可對於致力於龍王家傳承的人來說,輸,比死更難接受。

那些個老牌龍王家族,彼此都能從對方供桌牌位上,認出好些個血仇。

走江,就是一場血腥的角鬥場,要麼臣服,要麼死亡,隻能站著走出來一個王。

李追遠沒說話。

趙毅不滿道:“喂,尊駕,給個麵子,我好不容易把場子熱起來,給自己弄得熱血沸騰的,你好歹給我抬個架子不是。”

李追遠點點頭,說道:“等你點燈正式走江後,如果我們再遇到,條件合適的話,我會認真考慮如何把你弄死。”

田老頭聞言,眼睛睜大,這就直接生死威脅上啦?

趙毅則是滿臉感動。

有時候“認真考慮把你弄死”,出自自己所承認的競爭者口中,那就是對自己最大的認同與讚美。

趙毅張開雙臂,想要和李追遠擁抱。

李追遠往後退了半步,拒絕了這略顯親昵的舉動。

趙毅也就收回手,隻是把自己的臉往李追遠身前探去,嘴唇輕顫,即使距離如此之近,也是用的唇語蚊音,細不可聞。

周圍人都聽不到,但趙毅清楚,眼前的少年聽力絕好。

趙毅說道:“你既已走江,說明你確實是個人,但我瞧出來了,你體內藏著一個怪物,你有病,是吧?”

李追遠默不作聲。

趙毅繼續說道:“我會回去好生研究一下方法,看怎麼才能把你的病給徹底激發出來,我不用去追求弄死你,我隻需要幫你把你身上的人皮撕下來。

這樣,你就算最後贏了,也是輸得最徹底的那一個。”

李追遠看向趙毅的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了光彩。

這位趙家少爺,確實讓他感到有趣了。

趙毅心滿意足地收回脖子,擺手道:

“江麵遼闊,百舸爭流,甭管以後咱們還能見幾次麵,但最後一麵,不是在你墳頭就是在我墓前,彆敬酒,我不好那一口,敬杯茶吧,我愛喝碧螺春。”

譚文彬馬上從衣服裡掏出筆和本子,一邊寫一邊念出來:“記下了,九江趙少爺愛喝碧螺春,日後上墳前備好。”

趙毅見狀,馬上扭頭看向還抱著自己大腿流著眼淚的田老頭。

田老頭擦了擦眼淚鼻涕,一臉茫然。

趙毅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自己點燈走江前,得精挑細選拜自己龍王的隨從,至於田爺爺,自己帶不帶呢?

可輸人不輸陣,手下人不行,他也得自己問:“尊駕,你呢,想讓我以後給你掃墓時,敬個什麼?”

李追遠:“健力寶。”

趙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你是會的。”

說完,趙毅就將田老頭拉扯起來,準備走了。

李追遠開口道:“慢著。”

“啊?”趙毅回過頭,“莫不是現在就要動手,咱們好歹是一起明晃晃打著替天行道的旗幟來的,我倒不是怕死,就是擔心你現在就這麼殺了我,對你走江的影響不好。”

李追遠:“石桌趙沒了,但前院還有孤寡老人和孤兒。”

趙毅反問道:“這又怎麼了?這一家子收養他們,難道真是為了給他們養老送終、哺育成人?”

李追遠:“人可以不明不白的死,事不能有始無終的結。”

主要是這事不結清楚,不把這段因果處理掉,以後說不定還會再發散什麼麻煩。

趙毅沒走江,所以對這個感知不夠深刻。

當然,李追遠覺得就算趙毅走江了,應該也很難深刻到自己這種程度。

趙毅:“尊駕的意思是。”

李追遠:“你家在這裡出資蓋個養老院和孤兒院吧,再捐點錢,把這事兒給接下來。”

“憑什麼?”

“石桌趙也姓趙。”

“早分家了,世上同姓多了,都得為此擔責?”

“你不才剛串門走親戚麼?”

趙毅:“……”

“接不接?”

“成,這兒的攤子,我九江趙接了,還有事兒麼?”

“沒事了,你可以走了。”李追遠隨即看向潤生:“陣旗。”

潤生將陣旗從登山包裡拿出。

趙毅看到這一根根金屬杆子製成的陣旗,十分不滿道:“我下午拿木柴雕刻時,你怎麼不告訴我說你們包裡就有現成的陣旗?”

天黑前的那段時間,趙毅吩咐田老頭去附近農戶家給自己買來好幾捆柴火,田老頭隔著老遠劈柴,他趙毅就坐在李追遠麵前雕刻。

現在還在外頭正燃著的龍首樁,就是他一刀一刀刻出來的,那十幾根插在地上將其圍起來的木棍,也是他一個人削的。

好不容易趕工做完,他雙手累得幾乎要抽筋。

可現在居然告訴自己,自己壓根不用去現場製作,人身上就帶著這種裝備,而且質量更好。

李追遠:“我看你雕刻得挺得意的,就沒好意思破壞你興致。”

趙毅:“嗬……嗬嗬。”

李追遠將一杆杆小陣旗往地縫裡插去,從西北角插到東南,手裡最後一根,則插在正中央位置。

田老頭有些狐疑地看向四周,好像沒什麼變化啊。

趙毅手指開始掐動,確認了,這是一個很簡單又很特彆的陣法,特彆之處在於,它過分簡單。

譚文彬重新開啟煙盒,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這陣法他見過,苦了遠子哥了,總是要把一些高深的東西轉化為簡單的塗鴉,好讓自己去背誦。

拿出火機,將煙點燃,彬彬深吸了一口,然後將煙夾在手裡,大拇指自下朝上一彈:

“啪!”

燃著的香煙飛落到前方,落地後,濺射起了微弱的火星。

刹那間,整個後院,出現了各種火星,它們找尋著附近一切可供引燃的東西,火勢,一下子就升騰了起來。

石桌趙,以及包括石桌趙的一切痕跡,都該被抹去。

趙毅嘴巴張開,脫口而出:“火是會燒到……”

這話剛說出一半,就止住了。

因為火勢並未向外蔓延,隻侷限在後院範圍內。

趙毅馬上明悟過來,看著李追遠:“你偷偷改過了我改過的陣法?”

李追遠搖搖頭:“是你在我修改過的陣法基礎上,後做的改動。”

這段對話看似有些繞口,實則暗藏較量。

李追遠是不會擅自走入由彆人所控製的陣法裡的,他先對這裡的陣法進行了改動,掌握了主導,不過他給趙毅預留了空,預判了他的修改路徑,讓他來把這活兒收尾。

清楚自己又被比下去的趙毅,咬了咬牙,手指著李追遠:“你為什麼不早說?”

李追遠:“後悔了?”

趙毅聳了聳肩:“本少爺更興奮了,嘿嘿。”

火勢起來了,眾人離開了後院。

來到牆外,就瞧不見裡頭的火光,隻能偶爾看見些許星火飄散而出,又很快被這深夜黑化。

伴隨著這裡的燃燒,前院老人孩子的咳嗽聲,也隨之輕緩了許多,智障孩童眼裡多出了些許靈動,孤寡老人臉上增添了一抹紅潤。

等到明早,村裡人醒來時,就會看見老趙家後院,被燒成了灰燼,而前院,卻絲毫沒被毀壞。

趙毅和田老頭離開了。

李追遠等人則在原地多停留了一會兒。

這還是林書友第一次參與全團隊的任務,而且結局不是自己被背去醫務室急救。

因此,他這會兒倒是有心思來一句感慨:“明知道做這些事會為天道所不容,為什麼還要去做呢?”

譚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後腦勺:“法律就在那裡,要是所有人都能知法守法,那還要警察做什麼?”

林書友扭頭看向譚文彬:“彬哥,你這句話說得……有種很高階的感覺。”

譚文彬看過遠子哥寫的書和筆記,再結合自己的家庭背景,就有感而發:

“天道飄渺,法律卻是能寫書立碑看得見摸得著的,可即使這樣,依舊擋不住有人無知者無畏犯法、知法犯法、做保護傘的,在法律邊緣反複試探的,太陽……天道底下沒新鮮事。”

李追遠轉過身,朝著遠處一座坡上看了一眼,然後說道:“走吧,回校。”

遠處坡上,趙毅正在自己給自己包紮眉心傷口。

田老頭隻能吊垂著一雙手在旁邊不停唉聲歎氣,像是一頭悲傷的袋鼠。

“我說田爺爺,你就算想白發人送黑發人,也不用這麼著急地排練吧?”

“呸呸呸!少爺您洪福齊天,彆說這般晦氣話。”

“齊天不了了,你是不曉得那位到底有多可怕。”

“那您還……”

“但能和這樣的人做對手,去爭一爭那龍王的位置,纔是真的過癮啊。

他是贏麵大,但不一定穩贏。

我趙家那位龍王先祖筆記裡,也曾記載過諸多人傑的推崇與讚歎,可那個時代裡,最終還是由他走江成功。

江下暗流多,再多的天才,也堵不住那些口子。”

“少爺,您似乎忘了問,人家背後是哪家龍王。”

“不是我忘了問,是人家故意沒說,誰家團隊內部小哥大哥這樣稱呼的?”

“原來如此。”

趙毅摸了摸包紮好的傷口,攥緊拳頭:

“走,

回家點燈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撒照進宿舍,李追遠自床上醒來。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譚文彬也醒著。

彬彬睡是睡了,但他應該睡得不踏實,斷斷續續的。

這會兒,他正頭枕雙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看著寢室天花板。

“想抽就抽吧,我不介意。”

“啊,小遠哥,你醒了?”譚文彬將嘴裡的煙取下來,“抽啥抽,我都戒了。”

“沒事,抽完記得通風就行。”

譚文彬怔了一下,笑笑:“謝謝,小遠哥。”

李追遠起床去洗漱,然後將自己的書包收拾好,背上去。

“我去柳奶奶家。”

“好的,小遠哥。”

“周雲雲今天要出院了吧?”

“嗯,我知道。”

“柳奶奶那裡也是空的。”

“嗯嗯,我曉得。”

李追遠沒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看著譚文彬。

譚文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默默地站起身:“小遠哥,我能自己調節好,以咱們的關係,你真的不用特意為難你自己。”

李追遠搖搖頭。

不過,他沒再說什麼,而是離開了寢室。

“呼……”

譚文彬長舒一口氣,難得大早上的小遠哥對自己說了這麼多話,他拿起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自言自語道:

“我的心緒都寫在臉上了?嘖,還是太年輕,臉太嫩了。”

譚文彬身子往床上一靠,重新叼起煙,拿火機點燃。

昨晚他連續做了好幾個夢,夢裡都是自己殺趙夢瑤的畫麵。

他不後悔,石桌趙這家人,簡直就是畜生行徑,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甚至隻能死一次都太便宜他們了。

但理性上能快速走通的事,在感性上就存有一些滯後。

譚文彬懷疑,是趙夢瑤死前實在是過於犯蠢了,蠢得讓人印象深刻,間接影響到了自己的心情,真是把自己蠢到受傷。

“吱呀……”

寢室門被開啟,林書友走了進來。

“彬哥,你怎麼在寢室裡抽煙?”

“小遠哥準的。”

“那我也來一根。”林書友走了過來,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咬在嘴裡,點燃,吸了一口,然後……

“嘔……咳咳咳咳!”

譚文彬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起身,把阿友手上的煙拿過來,連帶著自己手裡的這根,一起掐滅了。

“煙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會抽彆硬學。”

“我就覺得那晚彬哥你夾著煙,說‘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真帥氣。”

“為了追求耍帥染上這個,以後會覺得自己腦子進了水的。”

“彬哥,你怎麼這麼懂?”

“我爸就經常這麼說他自己。”

“哦。”

“但論帥氣,我覺得要是當時我手裡拿著一罐健力寶,喝一口,再打個嗝兒,好像畫麵也挺好。”

林書友仔細想了想,點頭道:“確實。”

“那你就喝飲料吧,還能補糖。不是,你來這麼早乾嘛?”

“我每天都起得很早啊,看見小遠哥出去了,我就進來看書了。”

“那你看書吧,我再躺會兒。”

“彬哥,你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

“我沒事,調節調節就好。”

“是因為你肩膀上那兩個……”

“他們很乖,一直在睡覺,一點都不鬨騰。”

不過,這也提醒了譚文彬。

或許,真的是因為自己雙肩兩盞燈分彆被兩個鬼嬰給占據了,哪怕它們不鬨騰,卻也讓自己氣場衰弱下去了。

氣場衰弱的人,往往容易情緒低落、鑽牛角尖、自己和自己內耗較勁,做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

看來,自己的確該找些事情,好讓自己打起精神恢複起來。

以前是一人快樂,現在是拖家帶口,嗬,物件的手都沒正兒八經摸過呢,就帶了倆娃。

林書友:“彬哥,我挺好奇的,這到底是種什麼感覺?”

譚文彬:“增將軍不是有兩個麼,你把祂請下來,一左一右靠著你不就體會到了?”

“我現在還請不了增將軍。”

“你試過了?”

“試過了。以前起乩時,還能對增將軍有一點點的呼應,感覺用不了兩年,就能請成功了。

但現在,我再起乩時,是丁點呼應都沒有了。

或許,是因為我不夠虔誠,除魔衛道之心有所懈怠吧。”

“我倒是覺得是祂們不想跳你這個火坑。”

“啊?”

“彆‘啊’了,你看書去吧。”

譚文彬端著盆出去洗漱,然後去食堂買了早飯回來和林書友一起吃。

吃過早飯,譚文彬又躺上了床,本想拿本書看看,卻發現看不進去,整個人心煩氣躁的。

林書友收拾起書,說道:“彬哥,快到時間了,今天早八是高數。”

“你要去上課?”

“上次出去,沒弄到請假條,被點名了,再不去,這學期就可以不用去等新學期補考了。”

“成吧,我和你一起去上課,哎,我高數書放哪兒去了?”

譚文彬走進教室時,很多同學主動和他打招呼:

“班長早上好。”

“班長,稀客稀客。”

“班長,您老人家也來上課啦?”

最後一排已經被人占著了,不過見譚文彬來了,大家就很默契地往裡收了收,給班長騰出了一個吉穴。

林書友坐倒數第二排,在譚文彬前麵。

高數老師是個上了年紀的男老師,聲音像語速放慢三倍的廣播員。

他一開口講課,譚文彬就忽然覺得眼皮開始打架。

嘶,來了,就是這個感覺。

譚文彬腦袋往自個兒手臂上一枕,直接入睡。

旁邊幾個後排同學見了,都直呼神跡,班長不愧是班長,真的是一點上課時間都不浪費。

林書友隻有坐得筆筆直直的,幫譚文彬遮擋住老師的視線。

兩節高數課結束後,上午三四節課得換教室,林書友推了推譚文彬,沒推得動,見他睡得實在太香,隻得留下來陪他。

同學們都走了,不一會兒,下一節課的同學進來了,而且是經管係的。

他們班是女生就幾個,這個班是男生就幾個,因此一群女生進來,看見班裡多了倆男生時,都覺得很稀奇。

大家上課時不停地往這邊瞅,把林書友看得臉紅紅的。

畢竟自小練功夫的,放在普通人裡,那體形氣質都屬上佳,再加上他沒開臉時,性格本就比較靦腆。

因此,書友其實是非常有異性緣的。

按照正常情況發展,他可能早就脫單了。

可問題是,誰叫他自開學軍訓以來,大部分時間都在病床上躺著養傷呢。

等下課後,有幾個女生還特意走過來,想和他聊天認識認識。

“啊”

睡了一上午的譚文彬隻覺得神清氣爽,撐起雙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彆說,還真是教室裡有睡覺的氛圍,去其它地方真睡不到這麼香。

“彬哥,你醒啦。”

“沒事,你繼續。”

譚文彬用手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起身離開,到中午了,他得去醫院給周雲雲辦出院手續。

林書友趕忙跟著一起出來。

“你出來乾嘛,我是去醫院。”

“彬哥,我陪你一起去。”

“那幾個女同學不挺不錯的嘛,不過有點麵生啊,難道是學會打扮了?”

“哥,她們不是我們班的。”

“哦,怪不得,我說怎麼不臉熟呢。但那無所謂啊,沒你喜歡的那一款?”

“沒。”

“那你到底對哪一款動心?”

林書友回憶起自己上次胎死腹中剛剛心動的那一款,馬上打了個寒顫。

“彬哥,我覺得我還小,考慮這個還早。”

“行吧,隨你。”

譚文彬帶著林書友來到醫院,他先把林書友打發去詢問什麼時候能辦出院手續,然後自己一個人先進了病房。

進來時,譚文彬張開雙臂,故意誇張道:“啊哈,猜猜看,是誰來看你了!”

隨即,譚文彬看見周雲雲坐在病床上,病床邊還坐著鄭芳。

譚文彬:“啊哈,原來是我親愛的媽咪!”

彬彬上前,和自己媽媽鄭芳來了個親切擁抱。

周雲雲低下頭,臉頰泛紅。

“媽,你怎麼來了?”

“好啊,你們父子倆全都故意瞞著我,還是我特意去雲雲學校去找她,才知道雲雲出了事住進醫院了。”

“這不是怕你擔心麼?”

“你這臭小子,這幾天跑哪兒去了,也不來醫院照顧雲雲?”

“導師的任務。”

總不能說,自己這幾天抽空去把害雲雲的凶手給一鏟子削死了。

林書友這時走了進來:“彬哥,我問過了,現在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辦麼?咦,阿姨您是……周雲雲的媽媽?”

鄭芳點頭,笑而不語。

譚文彬糾正道:“是我媽。”

林書友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來了一句:“咦,進展這麼快,都認一個媽了?”

鄭芳笑出了聲,說道:“好了,去給雲雲辦出院手續吧,再叫輛車,雲雲先去我那裡休養幾天,再回學校上學,我已經和雲雲說好了。”

周雲雲看著譚文彬,解釋道:“是阿姨太熱情,我……”

譚文彬:“媽,您這樣得多操勞啊,我看還是……”

“雲雲爸媽在南通,我人在這裡,幫忙照顧照顧怎麼了?再說了,再操勞我也願意。”說著,鄭芳就看向周雲雲,“丫頭,記得今兒個我照顧你,以後等我老了生病了,你可得伺候我,彆嫌我埋汰。”

周雲雲再次羞紅了臉,低下頭。

譚文彬:“媽,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啊,你不是有兒子我麼。”

鄭芳:“我信你個鬼。”

辦好出院手續後,周雲雲就被鄭芳接去了自己家。

鄭芳做飯,譚文彬和林書友也留家裡吃了一頓。

飯後,鄭芳把譚文彬單獨喊出來:“媽問過醫生了,雲雲身體沒什麼問題,中毒是中毒了,但萬幸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嗯,我知道。”

“你心裡彆有疙瘩,彆嫌棄人家。”

“啊?”

“人住院了,你就非得去跑什麼導師專案,你這一套說辭能騙得了雲雲可騙不了你媽我,彬彬,咱可不能當那個陳世美。”

譚文彬花費了挺長時間,才終於理順了自己母親的思路,大概,自己母親是預設自己和周雲雲在高中時就在一起了,卻都故意瞞著家裡,大學還都選金陵。

結果自己看人家中毒了,就把人丟醫院不顧了。

“好了,媽,我們下午還有課,就先回學校了,阿友!”

“來了,美哥。”

譚文彬一把圈住林書友的脖子,架著他往樓梯下走。

“彬哥,放手,痛痛痛!”

“我叫你偷聽,我叫你偷聽!”

二人鬨到小區外才分開,攔了輛計程車返校。

車上,林書友好奇地問道:“彬哥,下午沒課啊。”

“下午按照計劃,小遠哥會幫我安置這兩個孩子。”

林書友:“真期待。”

譚文彬點點頭,扭頭看向車窗外的街景:“是啊,我也很期待。”

早上,李追遠來到柳奶奶家門口時,停下腳步,在外麵站了一會兒。

他在給自己解凍。

每次出去後,再回到這裡時,耳畔似乎都能聽到自己消融的清脆聲音。

以前,這種感覺是有,卻遠沒有現在這般對比強烈。

往好的方麵想,能更多的凍住,也是因為自己能更好地化開,有冷有熱,纔有四季分明。

先前在寢室裡,譚文彬對自己說,他不需要自己來安慰,因為彬彬清楚,這會給自己帶來痛苦。

可有些時候,能克製住痛苦惡心情緒,將那些話語和關心給表達出來,對自己而言,也是一種勝利。

李追遠推開院門,走進院子,來到一樓落地窗前,將窗戶拉開。

阿璃正在表演睡覺。

自他說想體驗等著她睡醒的感覺,她就一直這樣配合著。

這不是盲從,也不是寵溺,而是兩個年齡很小的“病人”,彼此之間的小心翼翼。

李追遠走到床邊,輕聲呼喚道:“阿璃。”

女孩睜開眼。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學校操場上散散步?”

女孩點頭。

下床,穿鞋,一身白色的絲質睡衣,一頭烏黑的秀發,她是就準備這般出去的。

柳玉梅引以為傲地自己培養出了一個大家閨秀,其實阿璃對這些並不在意,她不排斥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這樣,可以就坐在那裡,讓自己奶奶開心。

“來,你坐這裡。”

女孩在梳妝台前坐下。

李追遠開啟抽屜,拿起梳子,開始幫她梳頭。

之前有次來早了,柳玉梅正在給阿璃梳頭,自己就坐在旁邊看著,也就學會了。

女孩的頭發很柔順,像是錦緞,握在手裡很舒服。

梳著梳著,李追遠感覺自己內心逐漸安靜下來,嘴角不自覺地輕輕勾起,發自內心,不帶絲毫表演,很純粹地融入進眼下的靜謐。

最後,他看見了那根已經做好的發簪,是那條大魚燒成灰後,最後的痕跡。

他們倆人,是不在乎什麼吉利不吉利晦氣不晦氣的,他們更願意將其看做是戰利品。

李追遠將簪子拿起,用它給阿璃頭發做最後的固定。

鏡子中的兩個人,都笑了。

“我看看,衣櫃裡有衣服麼?”

李追遠開啟衣櫃,裡麵掛著很多件衣服,都是漢服款式。

少年拿出一套,放在床上,然後走了出去將窗簾拉起,落地窗關閉,自己背對著房間,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

沒過多久,身後的門被推開,已經換好衣服的阿璃站在那裡。

白色的上襯,黑色的裙子,簡單卻又清新雅麗。

二人手牽著手,走出院子。

等他們離開後,秦叔提著水桶從角落裡走出,開始給院子裡的菜澆水。

二樓陽台上,柳玉梅站在那裡,看著遠處手拉著手漸漸走遠的兩道小身影。

劉姨自後頭探出身子:“得,早上看來不用擺醋碟了。”

柳玉梅沒說話,左手輕輕拍著欄杆。

見老太太真的有情緒了,劉姨趕忙換了個語氣安慰道:“這不是您一直想看到的麼?”

“是啊,是我想看到的。”

她一直擔心的是等以後自己不在了,留阿璃一個人在這世上怎麼辦。

阿璃是否會感到失落,是否會感到不適應,那可是她這輩子一直都捧在心尖尖上的寶貝,可容不得絲毫委屈。

可等到自己心安的一幕出現時,她又不禁為自己的存在感削弱而感到悵然若失。

“合著以後都是他們的,您就看開點吧。”

柳玉梅閉上眼,點了點頭。

“早上您想吃什麼?”

“吃不下了,給我泡壺茶去。”

“哪能大早上地空腹喝茶呢?”

“我燒心,得降降火。”

晚上操場上人會多些,清晨人很少,尤其是這會兒,學生們普遍還沒到起床時間。

空曠的操場上,就零星幾個人影,李追遠和阿璃一邊走一邊說著話,主要是他講她聽。

這次雖不是波浪,可也算是一個故事。

不同於譚文彬需要對周雲雲進行隱瞞,李追遠可以原原本本地把任何事情都講述出來,因為她不會被嚇到,也不會感到血腥與不適。

這些,對於阿璃來說,都是再簡單不過的毛毛雨。

不過,在聽到趙毅自挖生死門縫,選擇走江時,阿璃抓著男孩的手,微微用力。

那些死倒邪祟,就算再有智慧,也有著其侷限性,但人,可不一樣。

李追遠知道,秦叔走江失敗,就是因為人。

察覺到女孩的擔心,李追遠安慰道:“不用怕這個的,應該是他們怕我才對,因為我比他們,更不像人。”

女孩停下腳步,看著少年。

李追遠也側轉過身,看著她。

倆人額頭輕輕對碰了一下,女孩笑了。

這世上,大概隻有她能懂自己這個冷笑話。

二人繼續散步女孩晃動手臂時,施加了一些力,李追遠也跟上,二人牽在一起的那雙手,比先前稍誇張地前後搖擺起來,似是在表現出一種“童心未泯”。

散步到快到學生起床吃早飯的點時,李追遠就準備帶阿璃回去了。

在操場出口處,他看見了劉韜和陸安安,倆人明顯是早就看見自己了,在這裡已等了好一會兒。

他們是相學社的正副社長,上次他們倆在操場招新時,李追遠還在他們攤位前坐過。

劉韜給自己看相,算到流鼻血,那個陸安安,還被自己教了三遍指顫回鳴,不過似乎沒學會的樣子。

二人手裡提著豆漿油條和包子,當李追遠走來時,臉上一齊露出笑容。

隻是,叫學弟顯然不合適,叫前輩又過分老氣,二人似乎沒提前商量好稱呼,就都卡殼在這裡,隻是張嘴笑,看起來有點傻傻的。

“學長、學姐好。”

李追遠右手牽著阿璃,左手舉起和他們打招呼

陸安安:“哎,學弟前輩好。”

劉韜愣了一下,馬上跟隨:“學弟前輩好。”

李追遠:“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

陸安安開口道:“是這樣的,學弟前輩,我們下週有個多校聯合社團活動,到時候會有不少相學人士前來參加,我們倆想邀請學弟前輩您一起參加,您看可以麼?”

“不可以。”李追遠很乾脆的拒絕,“不過我可以推薦一個人,他是大一水利工程係1班的班長,叫譚文彬,他的相學和命理學,比我更好。”

劉韜:“真的麼?”

陸安安:“真的?”

“嗯,他為人熱情且樂於幫助同學。”

李追遠說完,就牽著阿璃的手離開了。

劉韜看著陸安安:“那個,咱們去找找那位譚同學?”

陸安安提起早點:“特意買的早餐忘記給人家了!”

李追遠和阿璃散步回來後,就坐上餐桌,劉姨將早餐端上來。

“柳奶奶不來吃早餐麼?”

劉姨:“老太太提前吃了,現在有點撐。”

“哦,是這樣。”

劉姨繼續打趣道:“小遠,你就不想知道老太太早上自個兒偷偷吃了什麼嗎?”

李追遠:“我知道,是我唐突了。”

劉姨頓覺和太聰明的孩子聊天,好沒意思。

用過早餐,李追遠上午時間就在書房裡畫圖紙。

阿璃則在畫畫,等李追遠把手頭這份圖紙畫好後,阿璃的畫也初見雛形。

畫中是一個老院子,正升騰起熊熊大火,細節和人物還沒來得及畫上去。

“這幅畫也要放進畫框本裡麼?”

阿璃搖頭。

“那就當是閒暇娛樂了。”

阿璃點頭。

“阿璃,你辛苦一下,幫我把這個符文雕刻出來。”

阿璃放下毛筆,走到長桌另一端,坐下,拿起刻刀,先從桌上拿起一個牌位,削下兩層巴掌大小的皮。

動作流暢,木皮規整,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緊接著,阿璃開始雕刻紋路。

魏正道書裡記載的一種符,叫兩界符。

該符的作用,是在人身上開陰界,在邪祟身上開陽界,其傳統意義上的作用是,幫人鬼進行溝通。

很多地方瞎神婆的業務裡,就有這一項,幫客人把逝去的親人喊上來聊天。

不過,這兩界符被李追遠改了一下,削去了溝通功能,加強了陰陽界限。

譚文彬隻需要把這兩張木皮貼在肩膀上,就能在其身上實現人和鬼的隔絕,雖然養鬼折壽這個代價依舊不會改變,但至少可以把人和鬼之間的對衝效果降到最低。

阿璃紋路雕刻得很快,而且韻境感十足。

李追遠忍不住自己也隔空比劃了幾下,過過乾癮。

沒辦法他能看得懂符甚至能改符,卻是真的畫不出來。

書桌上還有四套衣服樣式,四套不同的顏色款式,分彆對應著自己、陰萌、潤生和譚文彬。

而且明顯能瞧出來,有底稿有潤色,潤色的應該是柳玉梅。

這衣服看起來還真不錯,不完全一樣卻又有相似風格,而且穿出去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一些位置上還特意標注了內襯和特殊設計,很符合實用價值。

就比如自己很喜歡放在口袋裡的印泥,在這件衣服上,可以內建在袖口手腕紐扣處,這樣以後再按紅時就不用手伸進褲袋,能更快捷更隱秘。

除此之外,一些自己需要的關鍵小零部件,阿璃也做好了,有了這些,再讓潤生按照圖紙去找附近的小廠子再補一下大件,就能完活兒。

兩張兩界符被阿璃雕刻好了,李追遠將它們收起,回去後再調製個膠水,然後貼在譚文彬雙肩處。

這木皮材質極佳,能和麵板融為一色,一點都不影響生活。

其實,就連禦鬼術,李追遠也琢磨出來了,但這術法草創,問題還很大。

官將首雖然曆史年限不長,但人家是正統的名門正派,甭管那些陰神再怎麼吝嗇,也隻是榨乾乩童身體,可譚文彬這種禦鬼之法,就完全是拿陽壽在戰鬥。

要是這副作用和功德之間,沒能把握好度,那譚文彬就會……陽壽越用越年輕。

不過,有潤生在,甚至現在還有林書友這個臨時工可以根據需要隨時調派入隊,譚文彬也就不用負擔正麵戰鬥的主要責任。

那自己倒是可以設計一些簡單的法門讓譚文彬學習使用,這樣消耗低,走江功德覆蓋綽綽有餘。

但陽壽消耗大的招式,也可以教,關鍵時刻要是命都沒了,那餘下多少陽壽也沒意義。

“砰!”

樓上,傳來摔杯的聲音。

也不曉得這是又摔碎了哪家窯,又撒氣了多少套房。

李追遠有些意外,難道柳奶奶到現在還在生早上的氣?

走出書房,沒看見劉姨,李追遠隻能向樓上走去。

二樓開間,

李追遠看見劉姨站在柳玉梅身側,麵容平靜。

一向甜美和氣的劉姨,露出這樣的神情,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柳玉梅坐在藤椅上,手裡攥著一封泛著翡翠光澤的名帖,手背青筋畢露。

“哈哈哈……

好你個九江趙,這是算盤珠子崩到我臉上了啊,居然想吃我家的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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