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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兩百一十八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撈屍人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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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叔。”

“啥?”

李三江有些詫異地看向老者,他剛剛說什麼來著?

老者:“書中人物一樣。”

李三江笑道:“哦,這樣啊,那當然,就跟評書裡講的一樣。”

李三江喜歡聽評書,裡麵的各種大俠,起手勢先描述一遍長得如何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李三江在聽這些詞兒時,腦子裡想的就是自家小遠侯以後長大了的模樣。

想著自家小遠侯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除魔衛道,李三江是滿滿的代入感。

老者眼裡則流露出一抹思念,看見少年,他就想到自己的那個小兒子。

半年前家裡收到了一封由小兒子單位轉交的照片,照片是地質勘探隊為了慶祝一次勘探任務成功而拍的合影。

他和老伴兒在那張照片裡足足找了三遍,才找到自己小兒子是哪個,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李追遠看見了老者。

京裡這麼大,少年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自己北爺爺,而且北爺爺居然和自家太爺聊得很熟的樣子。

同時,少年也聽到了北爺爺對李三江的稱呼:叔。

北爺爺和李維漢是前兒女親家,一個輩分,李三江比李維漢高一個輩分,所以北爺爺喊李三江叔是對的。

不過,北爺爺隻是喊了一聲,然後就遮掩改口了過去。

李追遠知道,這是因為李蘭曾和北爺爺有過約定,讓他們不要再來接觸打擾他們“母子”。

北爺爺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他答應的事,絕不會反悔和不遵守。

這也是這麼長時間來,北邊家人從未正式聯絡過自己的原因。

對此,李追遠也沒什麼失望的。

因為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也從未主動聯絡過北邊的家人。

畢竟,少年骨子裡,繼承著和李蘭一樣的淡漠,他不太需要廣義上的“家人溫暖”,也不打算借用什麼“家人利益”。

沒有需求的關係,自然也就不會存在主動。

李追遠手裡拿著報告單走到李三江麵前,笑著道:“太爺,體檢報告都出來,你身體沒毛病,很健康。”

李三江接過報告單,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說道:“我早就說了嘛,我身體好著呢,完全沒必要在這裡浪費錢。”

說著,李三江用手拍著報告單,對身旁老者說道:

“老弟,你看看,我說得對不對。”

李三江本意是想聽這老弟再配合自己說幾句“孩子孝順”“孩子心意”這些,誰知這老弟居然愣神了。

“老弟,老弟?”

“老哥,一起吃頓飯吧。”

“這……”李三江正準備組織語言拒絕,他曉得這“老弟”身份不一般,越是這樣,他就越是不喜歡和對方有超出萍水相逢的牽扯。

他清楚,要是換個環境,自己這聲“老弟”,怕是就不好意思再叫出口了。

隻是,沒等李三江組織好語言,老者就又道:

“前麵那條街上有家麵館,我們去那邊吃碗麵吧。你們一大早地來醫院做檢查,應該空腹沒吃什麼東西吧,你不餓,孩子也餓了。”

老者把目光落在李追遠身上。

李追遠就站在那裡,神情平靜,沒主動附和說自己餓了以推動這一飯局。

李三江皺了皺眉,去麵館吃麵,他是能接受的,但……

“老弟,我是真吃不慣你們京裡的炸醬麵。”

老者:“那是家河南燴麵。”

李三江眉頭舒展開來,道:“中,走,去吃麵,但得我請你。”

老者點頭:“好。”

李三江扭頭看向李追遠,“小遠侯,去吃麵不?”

李追遠:“好啊。”

李三江對老者道:“老弟,要不你先去,我們慢慢走過去。”

李三江記得,這老弟是坐小轎車的。

老者:“一起走著去吧,不遠。”

“那行,就走著去吧,來,小遠侯,上來!”

“太爺,我可以自己走。”

“醫生報告上不是說太爺身體沒毛病嘛,再說了,你剛剛在醫院裡為了太爺跑來跑去,肯定累了,來!”

李追遠隻得爬上太爺的背。

李三江雙手在後托著少年,對身旁老者笑道:“趁著身子骨還硬朗,能多背背孩子就多背背,他越長大,咱越老,以後就算想背,也背不動嘍。”

老者看著被李三江背著的少年,臉上浮現出未做遮掩的羨慕,附和道:“是啊,是這個理。”

三人一齊向醫院門口走去。

“對了,老弟,你那天說過你兒女不少,那你孫子輩的也不少吧?”

“嗯,是不少。”

“鬨騰不?”

“不鬨騰,也就逢年過節才會抽出時間來聚一聚,平日裡都是各忙各的。不是和老哥你說過麼,我家孩子,都不怎麼和我親。”

李追遠知道,北爺爺說的都是真的。

他太嚴厲了,家裡的氛圍也太壓抑了,對伯伯姑姑他們工作上和個人生活作風上的問題,動輒提出嚴厲批評,對小輩們的很多懶散和過格行為,更是不會姑息。

伯伯姑姑們早已參加工作很久了,在外麵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次次回家都得做一番心理建設,準備迎接老爺子的斥責。

小輩們一聽要去爺爺奶奶家,能提前一個星期心事重重悶悶不樂,到了跟前後,也都是正襟危坐,生怕引得注意。

潤生買好紅薯,見李大爺和小遠出來了,就提著紅薯主動走過去。

中途,他遇到了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的目光很鋒銳,既阻攔了他,也開始打量起他。

潤生準備伸手推開他,年輕人見狀也後退半步,像是蓄勢待發。

“潤生侯,來,這裡。”

李三江的呼喊,讓年輕人收起架勢,讓開了路。

潤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後快速追了上去。

“李大爺,紅薯。”

“你咋就買了一個?”

“李大爺,你是不知道這裡的紅薯多貴。”

潤生給李三江比劃了一個手勢。

李三江眼睛一瞪:“這麼貴,這是搶錢麼,那你還買個屁!”

潤生:“……”

李三江把紅薯拿出來,掰成三段,自己留了一段,然後遞給了小遠和潤生,轉而對身邊的老者說道:

“老弟,你留著肚子吃麵哈。”

老者笑著點點頭。

李三江又對小遠和潤生道:“咱嘗嘗,這麼貴的紅薯有什麼不一樣的。”

咬一口,在嘴裡仔細品了品,疑惑道:“好像和咱地裡種的,沒啥子不同?”

潤生:“還沒咱地裡種的好吃。”

李三江:“潤生你咋還剝皮呢,這麼貴,皮也值不少斤兩哩。”

潤生撓撓頭:“我爺教我的,吃紅薯得吐皮,要不就顯著家裡沒糧隻能啃紅薯了。”

李三江舔了一下手指,砸吧嘴道:“你跟著山炮沒餓死,也是命大。”

麵館到了。

李追遠和李三江、北爺爺坐一桌。

潤生主動去和後頭跟進來的年輕人一桌。

李三江對那位那天曾見過遞打火機的年輕人招手道:

“他侄兒,吃啥麵點哈,彆客氣!”

年輕人:“謝謝大爺,我不餓,出門前在家裡吃過了,真不是和您客氣,你們吃。”

“哦,這樣啊,潤生侯,那你趕緊點撒,傻坐在那兒乾啥,先叫老闆給你上個十碗麵墊墊饑?”

潤生搖頭:“我也不餓,李大爺。”

對麵這位不吃,他也不吃,他要時刻盯著對方。

李三江很是納罕地摸了摸頭:“不餓?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見他們倆真不吃,李三江就要了三碗燴麵,又要了倆盤小冷盤。

“老弟,你喝酒不?”

“可以陪老哥你喝一點。”

“成,那咱哥倆喝點,小遠侯,去幫太爺選酒去。”

李追遠下了桌,去櫃台那裡拿了兩瓶啤酒。

一看是啤的,李三江就有些幽怨。

“太爺,下午還有行程。”

“這啤的喝得沒滋……”

“這裡的酒貴哩。”

“行吧,啤酒爽口。”

李追遠開了瓶蓋,給太爺和北爺爺倒酒。

“來,老弟,咱走一個。”

“好,走一個。”

兩個老人碰了杯後,一飲而儘。

隔壁桌的年輕人馬上站起身,潤生目光一凝。

老者擺了擺手,年輕人這才重新坐了回去。

李追遠從桌上罐子裡,拿出一頭蒜,剝了起來。

等麵上來後,少年將剝好的蒜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給太爺另一部分給北爺爺。

李三江咬了口蒜,馬上吃了口麵,然後張開嘴,這蒜辣得腮幫子發麻。

老者笑著道:“老哥在家沒吃麵配蒜的習慣吧?”

李三江趕忙喝口酒壓了壓,說道:“我們那兒沒這個習慣,你吃不?”

“我吃。”

“那我這裡的,都給你?”

“好。”

老者將李三江麵前剝好的蒜攏到自己麵前,說道:“年輕時我也沒這個習慣的,嗬,那會兒哪裡能吃得上白麵。”

李追遠的蒜本是剝給兩個人的分量,老者一人吃,不捨得落下,真就一口麵一顆蒜,他年紀大了,身體又比不得以前,吃得額頭上流出了汗,眼睛也略微發紅。

“老弟,再來一碗。”

“不了不了,吃不下了,胃口比不得以前了。以前像這樣的,要是能敞開肚皮吃,我能吃五大碗!”

李三江:“哈哈,那時候人肚子裡缺油水兒,飯量都大得很,但吃再多,也餓得快。”

兩個老人開始了飯局標準場,憶苦思甜。

李追遠對此沒什麼感觸,小時候他沒短過吃穿,回南通後,也隻是在李維漢家吃了幾天稀的,就被太爺領回去頓頓有肉了。

潤生倒是聽得內心很是感慨,不過潤生以前吃不飽……還真不能賴在時代頭上。

老者說道:“走,我陪你們去逛軍博吧。”

李三江擺手道:“不用不用,你肯定忙的。”

老者:“你請我吃麵,我給你當講解員,這很公平。”

李三江眨了眨眼:“那行吧,那咱就一起去,小遠侯,去打車。”

“好。”

李三江捨不得自己喝白的,但更捨不得小遠侯走路,以及這京裡的公交車……確實忒擠了。

他主打一個自己該省省,曾孫該花花。

攔下計程車後,李三江坐進後座,北爺爺也坐了進去,李追遠隻得去坐副駕駛位置。

潤生本想也跟著去擠一擠,卻被那年輕人攔下了,然後一輛小轎車開了過來,潤生坐進了領導專車。

車行駛途中,路過不少景點和知名建築,李三江故意顯擺,指著它們發問,李追遠馬上展開介紹。

李三江聽得那叫一個舒坦,見坐在自己身側的老者也是一邊聽一邊露出笑容,他問道:

“怎麼樣,我曾孫子腦子好使吧?”

“嗯,好使。”

“那是,當初我還想著托關係讓他進好一點的鎮上小學來著,結果他自己直接跑去上高三了。

我還以為是遇到了啥騙子,後來我帶著他南邊爺奶一起去了趟高中,被校長親自接待解釋了。

我才真相信,我老李家祖墳又著了!”

上次著還是李蘭考上京裡大學那次。

老者問道:“南爺奶,是外公外婆吧?”

“對,我們那兒不興叫外公外婆,都喊爺爺奶奶,不想孩子喊生分了。”

“哦,那這次他南爺奶怎麼沒一起來京裡?”

“我們不住一起。”

“不住一起?”

“嗯,我們家小遠侯跟著我過。”

“那你真是辛苦了。”

“辛苦啥,孩子跟他南爺爺才叫苦,天天喝稀的。”

“條件這麼差?”

“沒辦法,養了四個兒子還得養下麵一大群孫子孫女,好家夥,那會兒一開飯,跟喚豬仔歸窩似的,一大幫子人,哪能吃得起乾的?

還有他閨女,也就是小遠侯親媽寄的錢,他倆死犟,就是不用,說是給閨女以後存著,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緊巴。

我呢,本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再帶個孩子,那也能讓孩子跟著我有口好飯吃。”

北爺爺點點頭,他聽懂了,身邊的老人並不是自己前親家的嫡親父母,應該是同姓長輩。

也因此,能做到這個地步,老人確實不容易。

“那孩子跟著你,確實享福了。”

李三江:“享啥福啊,老弟,咱是從老年代過來的人了,現在這年頭,但凡家裡手腳健全的,都餓不著,可我也是曉得事兒的,這伢兒以後想有好路子好生活,光靠吃飽飯可不成。”

“是啊,以後年輕人的競爭壓力會越來越大。”

“也就是伢兒自己爭氣,考學什麼的不用操心,但凡伢兒腦子沒這麼好使,我帶孩子,還真可能會把孩子給耽擱了。

他北麵那邊的爺奶也真是好意思的,伢兒隻是被他媽改了姓,血脈不還是那個血脈麼。

嘿,你因此分個親疏遠近能理解,但怎麼就能做到這麼狠心,直接不管不顧的?”

“他們應該,也是有他們的難處吧。”

“難處個屁,不就是把自己的麵子看得比天大嘛,端著架子。

我是鄉下人,沒那個本事,但凡有能為伢兒好的門路,我跪也得給伢兒跪出來。”

老者調整起了坐姿,目光看向坐在前麵的少年。

李三江繼續道:“伢兒他媽也是個拎不清的,明曉得男方家裡條件好,你就算看在伢兒麵上,也得把你公婆哄騙好撒。

到時候等公婆兩腿一蹬,家裡剩下的,還不都是你和伢兒的?”

“她也有她的難處吧。”

一想起自己那個前小兒媳婦,老者也是感到一陣頭痛。

他家是沒聯姻傳統的,他也不準搞這個,幾個子女物件家裡條件都挺普通,李蘭農村出來的身份,在他這裡壓根就不存在什麼偏見。

但後來他發現了,自己這前小兒媳婦,對他們有偏見。

剛結婚時,還能正常來往,後來聯絡就越來越少,關係也漸漸疏離,很長一段時間裡,連自己那小兒子也很少回來了,怕媳婦兒不開心。

這弄得,自家老伴兒到現在都在自我反思,覺得自個兒當了個惡婆婆。

老者覺得,這前小兒媳要是真如李三江所說,願意主動親近,哪怕騙騙哄哄,他和老伴兒都不用等兩腿一蹬,蹬腿前能給的應該就給了。

他是很欣賞這前小兒媳能力的,她自己開展工作,從未借家裡的光,不像自己家裡其他兒女和他們物件,自己雖從未為他們謀求和安排過什麼,但他們因為與自己的關係,工作上必然會被特殊照顧,這是無法避免的。

而且小兒子也是他們夫妻倆最偏愛的,以前工作忙,生了孩子也沒精力照看,小兒子出生時徹底安定下來,也就傾注了他們夫妻倆更多的感情。

更彆提……還有這很早就上了少年班的孫子。

他孫子上少年班時,在那班裡的年紀都算是最小的。

李三江搖搖頭:“搞不懂,有些事兒,我是真搞不懂,放著近在眼前的好好日子不過,非得瞎折騰。

你看,我家小遠侯原本的京裡戶口,一下子變成了和我一樣的南通鄉下戶口。”

老者:“他現在是大學生,戶口問題應該不難解決。”

李三江麵露驚喜道:“老弟,你有辦法弄?”

老者:“他應該是可以走符合條件的流程的。”

李三江馬上對坐在前頭的李追遠喊道:“小遠侯,快,來問問怎麼弄。”

李追遠:“南通戶口挺好的。”

李三江一拍大腿,說道:“你傻啊,那能一樣麼?”

李追遠:“太爺,對我來說,真沒什麼區彆。”

哪怕他沒入門,沒走江,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由戶口所帶來的隱藏福利對他也沒什麼影響。

李蘭當初把自己戶口遷回來,主要是想要斷母子關係,而不是想要以此手段打壓自己,這太幼稚,母子間這點彼此能力信任還是有的。

李三江歎了口氣,對身旁老者道:“瞧瞧,我曾孫子也是犟的哩。”

老者:“這是自信,自己有本事,確實用不著這些。”

李三江:“有本事的,再有家裡推一推、托一托,不是能飛得更高麼?”

老者:“這確實。”

李三江:“所以,還是怪他北爺爺那邊裝死。”

老者:“……”

計程車司機開車時,不時通過反光鏡看向後頭一直跟著自己的車,饒是京裡的計程車司機見過更多世麵,但看著後車那車牌號,也是不由膽戰心驚。

幾次他故意讓開道,讓對方超車,但對方就是不超,隻跟著自己。

見狀,司機隻得通過後視鏡,打量起後車座上的兩個老人,著重於那個氣度不凡的。

到目的地後,老者想要掏口袋,卻掏了個尷尬。

李追遠把錢付了。

李三江站在路邊,看著博物館,發出一聲驚歎:“乖乖,還是這裡的味兒正!”

“老哥,我們去過安……”

還沒等老者說完,就瞧見自己這個“老哥”跑到入口另一側的柱子前,伸出雙手,將那牌匾抱住。

這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

然後,他看見自己孫子,在“老哥”抱完後,也跟著一起去抱了。

“小遠侯,這個多抱一會兒,比派出所更靈!”

“哎,太爺。”

李追遠想到了以前自己學太爺這一招,有一次出門前來不及去派出所抱了,乾脆和潤生一起去抱了一下譚文彬。

老者走了過來,想加入,但最終還是不好意思張開雙臂去抱,隻是伸手在上頭摸了摸。

等他收回手,就瞧見先前買紅薯的那個高大小夥,上前把牌匾緊緊摟住,還故意往身上擦了擦上頭的灰。

安保人員注意到了這裡的情況,向這裡走來詢問。

李三江笑著道:“這是我們那裡的風俗,嗬嗬,風俗。”

見對方隻是抱牌匾,沒其它舉動,安保人員也是指引道:“同誌,那裡過安檢。”

進入博物館後,老者真就當起了講解員。

彆的講解員講的是曆史故事,他講的是個人經曆。

嗯,李三江也是曆史的見證者,而且起到了豐富曆史視角的作用。

潤生湊過來,小聲問道:“大爺,有你當初丟下的裝備不?”

李三江抬腿踹了一下潤生:“你家被抓的壯丁會開坦克?”

等到了援朝展區,李三江的興致一下子變得高漲起來,聽著講解的同時,這邊瞧瞧那邊摸摸。

從先前展區開始,就有參觀的遊客向這裡靠近一起聽講解,等到了下麵的展區,聚集在周圍的人就更多了,還有工作人員過來維持秩序。

講解完畢後,有工作人員遞送來茶水,她是不知道眼前老人身份的,周圍一起蹭了講解的遊客也發出了掌聲。

如果隻是單純進來看看的話,很容易走馬觀花,擺在這裡的是展品,實則展出的是背後的曆史。

往外走時,李三江見老者是真累了,勸說道:“先坐會兒歇歇吧,老弟你剛做了手術,身子正虛著哩。”

老者搖頭,堅持等走出博物館,再執拗地拐了彎,這才尋了處地方,坐下來,彎下腰。

那個一直和潤生並排走的年輕人上前,拿出藥,喂老者服下。

老者舒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博物館,轉而對李追遠道:

“擺在裡麵的是曆史,但未來太大,放不下。他們有的那些,我們以後也會有的,而且會比他們的更好。”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

老者轉而抬頭對李三江道:“老哥,再賞臉一起吃個晚飯?”

李三江:“不是已經兩不相欠了嘛。”

老者:“我很久沒這麼開心說這麼多話了,我欠你的很多,不好還哦。”

李三江:“嘿,這京裡人都這麼熱情好客麼。”

老者:“這證明我們是有緣分的。老哥你先前說,明兒個就要回去了是吧?”

“嗯。”

“我們這把年紀了,每次見麵,都當最後一麵嘍。”

老者說這句話時,看向李追遠。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小遠侯的頭,說道:“成吧,再一起吃頓飯,緣分嘛,不過還是我們請。對了,小遠侯,你原本說今晚要去吃啥來著?”

進了豐澤園,要了個包間,李追遠點完菜後,詢問李三江要不要再加些什麼。

李三江拿過選單,翻了翻,罕見地沒有說菜貴。

中途,潤生去給參加交流會的林書友打去傳呼。

開飯前,林書友打車來了。

今日的報告會很成功,大家對超脫於書本之外的“神神叨叨”之事,格外感興趣。

原本隻計劃上午半天的,因為反響太好,下午也讓林書友講了。

上午的林書友還有些緊張磕巴,下午他就完全放開了,稿子上的內容講完了他就乾脆講起自己自小在廟裡聽到的那些故事。

一進包廂,林書友就激動地與小遠哥分享自己今天的經曆。

等坐下時,才發覺還有兩個外人,其中一個老者,當林書友把目光看向他時,隻覺得眼珠子開始發脹,有種不敢直視的感覺。

如今的他,與童子關係更為緊密,這意味著,連童子都不敢在這老人麵前顯聖,甚至不敢流露出氣息。

中午吃麵時,老者主要和李三江講話,晚上這頓,老者更多的和李追遠講話。

李三江則專注於吃菜,那蔥燒海參和九轉大腸,他吃了很多,尤其是那大腸,他很喜歡。

從學習到生活,老者問了很多,李追遠也都做了回答,氛圍很和諧。

李三江給林書友夾菜,問道:“你咋了,怎麼今晚跟個小姑娘似的。”

林書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打發現這老人的存在後,他就一直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潤生點了香,一邊吃飯一邊啃香。

李三江笑著解釋道:“這孩子,從小就有這個毛病,彆見怪。”

老者笑道:“奇人異士,正常的,肯定不凡。”

李三江:“確實不凡,乾活是把好手,隻要讓他吃飽飯,他能把你從關外一口氣背到徐州。”

那位年輕人此時湊到老者身邊耳語了一番,老者麵露沉思,說道:“讓她等著吧。”

年輕人走出了包間。

等這頓飯吃得快散場時,老者端起酒杯:“老哥,來,我敬你一杯。”

“來,來。”李三江站起身,二人碰了一杯。

中午是啤的漱口,晚上喝的是白的,倆老人看起來,都有些微醺。

“老哥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啊。”

“哈,彆人羨慕我還來不及呢,哪有什麼不容易。不怕你笑話,原本想著這輩子一個人痛痛快快過完了,往棺材裡一躺,土往身上一埋,怎麼著也算這輩子沒白活。

等遇到我家小遠侯啊,我才發現有個伢兒在身邊,這感覺真好。

有時候我都覺得,不是我在照顧伢兒,是伢兒在照顧我。”

“小遠確實是個好孩子。”

“那可不,咱也得謝謝他們,生了不養,白給我撿了個大便宜,哈哈哈!”

老者麵露苦笑。

李三江像是真喝醉了,身子搖了兩下,嘟囔道:

“這麼好的伢兒,真狠心,說不要就不要,也不看看也不瞅瞅,我也真好奇,那到底是個什麼人家,家裡是不是都是生的龍蛋鳳凰蛋,扯擺到天上去。

伢兒現在雖說在上大學,但已經在實習了,再過個幾年,伢兒自己混起來了,哪裡還用得著彆人捧臭腳,再湊上來,也就不稀罕了。

老弟,你說,是這個理不?”

“老哥說得沒錯。”

兩個老人又互相敬了一杯,李三江似是喝高了,癱坐在了椅子上。

老者手裡轉著空酒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閉上眼,站起身:“老哥,我安排人送你們回賓館。”

李三江擺手道:“不用麻煩,我們自己回去,我待會兒還要在外頭走走吹吹風,舒坦。老弟,你先回吧,注意身體,咱倆年紀都不小了,你也少喝點酒少抽點煙。”

說罷,李三江就從兜裡掏出煙盒,給對方遞了一根,兩個人老人湊在一起,把煙點了。

李三江把火機放進老者口袋裡:“你的火機,還你了。”

“老哥,你留下做個念想吧。”

“哪裡用得著它啊,念想,我早就有了,嗬嗬,嗝兒!”

老者離開了包間。

李追遠坐在原位,幫潤生夾菜,給飯桌清盤。

林書友頭枕在桌上,不停喘著氣,這身上的壓力,這會兒可算是消失了。

若不是李大爺在這裡,阿友真的很想問問小遠哥,剛剛那位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白鶴童子壓成這樣。

而且,林書友能察覺到,對方並不是在刻意做什麼,人家大部分時候注意力都在小遠哥身上。

靠坐在椅子上的李三江從口袋裡掏出錢,指了指外頭:“小遠侯,去結賬。”

李追遠:“賬應該已經結了。”

李三江把錢放麵前餐桌上,扭頭,用醉醺醺的眼看著少年,說道:

“那你去送送你北爺爺。”

李追遠走出飯店,往外走了一段距離,天橋下的樹蔭裡,他看見了那道身影。

北爺爺身邊,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眼眶泛著紅,正對北爺爺抱怨著什麼。

北爺爺站在那兒,沒做解釋,隻是任憑老伴兒對他進行發泄。

旁邊年輕人見狀,隻能提醒首長剛做好手術。

“他剛做好手術,就抽煙,喝酒,人也見到了,卻不準我見……”

這時,李追遠的身影出現,在距離兩位老人幾米處,停下腳步。

老婦人先是一愣,隨即麵露驚喜,正欲撲上來時,北爺爺咳了一聲。

老婦人閉上眼,咬著牙,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將少年摟住:

“這孩子,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老婦人流下眼淚,然後用手撫摸少年的臉,仔細端詳著。

其實,李追遠和北奶奶之間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哪怕是李蘭病情沒那麼嚴重時,他們的小家也隻是和北爺爺家維係著最低程度的接觸與交往。

相較而言,自己的那些堂哥堂姐們,與北奶奶更為親密,也更經常能看見與陪伴。

但此刻的思念之情,卻不是假的。

畢竟,自己那個為情所傷的可憐父親,已經把自己徹底放逐進工作中了。

兩個老人把對兒子的思念,也掛靠在了自己身上,再加上越是不可得就越是渴望,以及那很經典的“遠香近臭”。

李追遠任由她抱著看著,麵容平靜,掛著含蓄的淡淡微笑。

他的內心,確實沒什麼波動。

換做過去,他會對自己內心沒有波動這件事而感到消極與無奈,會有一種無法進行正向真實情緒表達的挫敗感。

現在,他沒有了。

既然沒那麼深的感情牽掛,也就沒必要刻意強迫自己。

老婦人扭頭看向老者:“就不能帶孩子回去住一晚,我給他親自做點吃的……”

老者:“你先去征求她的同意。”

老婦人用力咬住自己嘴唇,眼裡流露出一抹厲色。

北奶奶很恨李蘭。

李追遠認為,北奶奶恨得對,也恨得理所應當。

自己那個父親,無論是在丈夫角色還是父親角色上,都表現得無可挑剔,但就是這樣一個人,被玩弄感情也就罷了……他是被摧殘了感情。

可以說,站在北奶奶的立場,他最疼愛的小兒子,就是被李蘭給親手毀了。

老婦人將一張紙,偷偷塞進李追遠的口袋,把自己的臉與少年的臉相貼,故意在少年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我的孫子,你想要什麼想乾什麼,記得給奶奶打電話寫信,奶奶幫你,咱們瞞著那個隻會認死理的老頭子,也瞞著你那個惡毒的媽!”

“嗯。”

“嗬嗬,好孩子!”

老婦人破涕為笑,這一聲簡單的回應,給了她極大的安慰,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救贖。

其實,李追遠能看到,北奶奶的這一小動作,北爺爺是看到的,但他這次故意把頭撇過去,裝作沒發現。

北爺爺:“我們走吧,孩子明早還得趕飛機回去。”

老婦人很是不捨得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李追遠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漸漸離去。

旁邊路上,那輛小轎車一直緩緩跟在他們身側。

等到北奶奶回頭再也看不見自己後,李追遠才轉身,準備離開。

他的內心,自始至終都毫無波瀾,但難得的是,並未因此產生什麼反感。

這亦是一種巨大的進步,從負數變為零。

自從自己把自己變成心魔鎮壓了本體後,危險係數是增高了,但病情對自己的影響,也降低了。

李追遠挺享受這種感覺。

剛走沒幾步,少年就停了下來。

天橋上,站著一道女人的身影。

“小遠?”

來人,是李蘭的秘書,徐阿姨。

李追遠一直覺得,李蘭能選擇徐阿姨當自己的助手,是看重了徐阿姨同是南通人的出身。

有徐阿姨做中轉,可以幫李蘭隔絕掉與自己家鄉和家人的聯絡。

爺爺奶奶每個月的贍養費和逢年過節的禮物,應該都是徐阿姨負責的,包括接聽來自家鄉的電話。

李維漢和崔桂英,早就分不出自己女兒的聲音了。

徐阿姨走下天橋,來到李追遠麵前,問道:

“小遠,剛剛那兩位是?”

“你認識,但你剛剛不敢出來。”

徐阿姨麵色一怔。

李追遠:“李蘭現在不在京裡是吧。”

“你媽媽去參與一個新專案去了,但她知道你要來京裡,就讓我來……”

“惡心我?”

徐阿姨抿了抿嘴唇,這一刻,她確認了,在這個少年身上,她感受到了和自己上司一模一樣的壓力。

“小遠,剛剛的事我不會……”

“你瞞不住她的,你沒有信心對她撒謊。”

“我……”

“原原本本告訴她吧,沒關係的,她聽到這件事,會開心的。”

“那……”

這時,徐阿姨腰間的傳呼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說道:“小遠,你媽媽問你,是否願意和她通電話。”

前方就有一個報亭,李追遠走了過去,徐阿姨跟了上來。

李追遠看著她。

徐阿姨拿起話筒,撥出了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被接通了。

徐阿姨將話筒遞給李追遠後,自行走遠。

報亭老闆則抵著腦袋,在那兒打著瞌睡。

李追遠:“喂。”

李蘭:“嗬嗬,連‘媽媽’都不叫了麼?”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報亭外擺的故事會報紙上,有新的也有老的,少年伸手拿了好幾份,打算帶回去讓太爺明天在飛機上看。

將報紙放到台麵上,示意報亭老闆數一下算錢,順便抽空回答了一下李蘭的問題:

“你覺得,一個連病情都無法控製住的失敗者,配我叫她一聲‘媽媽’麼?”

“我的兒子,媽媽是真羨慕你啊,還能在心底保留著那份不切實際的夢想與期待。你知道麼,有些東西,不僅看起來很美麗,它們剝落時的聲音,也會更加動聽。”

李追遠對報亭老闆問道:“多少錢?”

報亭老闆數好了份數,算好了錢,指了指電話,提醒道:“你電話還沒打好。”

李追遠將一張錢遞過去,又指了指站在遠處的徐阿姨:“電話費她來結。”

“好,我給你找零,小夥子,你這是在和誰打電話啊?”

“我媽。”

電話那頭,李蘭,忽然沉默了。

李追遠伸手接過找零的同時,對著話筒說道:

“李蘭,你的無能,讓我感到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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