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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兩百一十五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_撈屍人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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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記得昨晚阿璃是穿著一身白色睡衣過來的,現在換上了紅裙,證明中途女孩曾特意回東屋梳妝過。

她敢離開,意味著她清楚,他已經回來了。

她更知道,等少年醒來後,需要的是什麼。

過去他們二人間的很多習慣,雖都始於自然,卻一直在做著精心嗬護與維係,如同迷霧森林中的飛鳥,珍惜任何一棵樹上留下的標記,這標記,也包括他們彼此。

李追遠下了床,走到女孩麵前,緩緩低頭,他在找尋。

少年和女孩目光對視,隨即,二人額頭輕輕抵在一起。

在女孩的眼眸中,李追遠看到了自己。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會迷失,不僅分不清夢與現實,更是會恍惚於自己的身份認知,但這一切的答案,都可以在她的眼睛裡找到。

直到此刻,李追遠才確定自己成功了,將心底最後一點忐忑剔除。

少年去端起臉盆,準備洗漱,在經過衣櫃時停下腳步,看向鏡子。

沒其它隱喻,他是真的在照鏡子。

額前出現了三道淺淺的斑紋,輕微到幾乎不可察,眼角深處有黑紅相間的血絲,不特意瞪眼的話看不出來。

再往後退了半步,強忍著那種反噬,快速看了一點自己的麵相。

“咳咳……”

少年胸口一悶,連續咳了好幾聲。

這麵相,是命犯大疾。

李追遠攤開右手,嘗試凝聚出一道簡易陣法。

陣法雖成功凝聚,但氣血有些急躁,證明自己心神仍處於動蕩狀態,不夠平穩。

上麵這些都是已經走火入魔的特征,這需要自己花幾天時間來調理恢複,然後就會消失。

畢竟,不管怎樣,自己現在可是以心魔身份壓製本體的狀態。

玄門中人若是走火入魔亦或者遭遇心魔反噬,輕一點的瘋瘋癲癲,重一點的性情大變化為隻知殺戮的魔頭也毫不奇怪。

自己能做到如此平順,已極為不易。

可惜,沒人會無聊到站在“心魔”視角去進行歸納總結出書,這門類也過於冷僻,否則,李追遠的這次,足以稱得上是心魔噬主的最經典案例,當得上“心魔楷模”稱號。

誠然,主動把自己墮為心魔,將本體身份讓給“他”,是一種降格。

但李追遠對此並不後悔,反而覺得自己賺大了。

之前那種互相不分彼此,同為一個“本我”的狀態,纔是真的難辦,想治療也無從下手。

現在,局麵是變得更艱難了,卻也因此有了方法。

自己隻需要按照“心魔”路數,要麼去找尋方法要麼自創研究功法,給“他”一直鎮下去即可。

這思路,還是那位曾對自己下手的密宗高僧“提供”給自己的,自己真得抽空上門好好感謝他。

李追遠看了一眼自己書桌,接下來他會把這次的治療方法也寫進書裡。

有時候,病友並不生在同一時代,亦是一種悲哀,李追遠還真挺想與魏正道交流一下治病心得的。

走到門口時,少年忽然停下腳步。

他想起了魏正道的自我封印與自殺,以及自己在夢鬼那一浪裡所遇到的魏正道,應該不是他的本體,大概率是一種分身。

以魏正道的能力,做出分身並不算什麼難事,但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一個立誌於自殺的人,為什麼還要製造分身?

李追遠懷疑,魏正道可能也選擇了這個治療方法,他這是在主動分裂自己。

他最後靠這個方法成功了麼?

會很難吧。

李追遠回想起了昨晚,“他”打算采取手段把自己這個“心魔”壓製回去的動作。

一樣的治療方案,不一定適合所有的病人,甚至不適合一個病人的不同階段。

自己現在能有成功希望,是因為自己還小,魏正道的難點則在於……等他醒悟過來追求治療與自殺時,他已經太強了。

二樓露台上原本破碎的舊水缸被秦叔換了一個新的,李追遠站在原來的位置,開始洗漱。

剛洗漱好,正拿著毛巾擦臉時,就瞧見李三江扭脖子抖腿地從房間裡出來。

李追遠還記得昨晚夢中的井口邊,本該已經離開夢境的太爺又忽然折返,還主動幫自己把周圍的僵屍全都引走了。

那群僵屍當然不會成為自己的難題,就算太爺沒再出現,自己也能輕鬆解決。

但太爺出現的價值很大,他讓自己知道,即使是在虛無縹緲的夢裡,依舊有人僅憑著潛意識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

“太爺,你昨晚沒睡好麼?”

“嗯,睡落枕了。”李三江不好意思說自己又做噩夢且摔下床的事,隨口問道,“小遠侯,你睡得咋樣?”

“我也睡得不太好,做噩夢了。”

“那就好,那就好……嗯?”

“太爺,我在大學裡認識了一個擅長養生的教授,他教給我一個調理方子,我煎來和你一起喝幾天吧,能靜氣安神。”

“成,喝。”

李三江走過來,從缸裡舀水,再把洗衣粉袋子提過來,他打算洗個頭,醒醒腦子。

“太爺,現在天氣還不夠熱,早上洗頭吹了風容易著涼,還有,洗發膏在下麵,用洗衣粉洗頭傷頭皮的。”

“太爺我都用習……行,那我中午洗,用洗發膏。”

李追遠端著自己臉盆回房間了,正在刷牙的李三江朝著自家曾孫離開方向看了又看,他感覺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來哪裡變了。

“阿璃,我們下棋吧。”

阿璃搖頭,她覺得少年需要靜養,不能用腦。

“那我們下去。”

牽著阿璃的手來到一樓,輕嗅鼻子,李追遠聞到了殘留的死倒氣息。

見太爺還沒下樓,李追遠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破煞符,向前一甩,符紙落地後燃燒,一團青煙猛地竄起後即刻消散,算是把殘留的氣息給中和掉了。

至於這裡的紙人和桌椅板凳,倒是都早已複了原位,想來應該是蕭鶯鶯離開前收拾過了。

她能收拾其它東西唯獨沒辦法處理自己殘留的氣息,畢竟,總不能讓她自己鎮散掉自己。

壩子上,柳玉梅坐在小桌邊,見少年和自家孫女出來了,就招手道:“過來,幫奶奶沏茶。”

李追遠走到桌邊停下,阿璃沒做停留,徑直回了屋。

“奶奶,快吃早飯了,還喝茶?”

“喝了一輩子茶了,沒什麼影響。”

少年泡茶的動作嫻熟自然,讓人賞心悅目。

柳玉梅:“這是新送來的茶葉,你品品。”

“好。”

李追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種喝酒的感覺,茶香上頭,卻沒有不適的後勁,反而醞釀散開。

昨晚本就沒休息好,這口茶喝下去,有一種心神得到舒緩放鬆的愜意感。

少年閉上眼,享受著這股餘韻。

柳玉梅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以往,這孩子沒少來陪自己喝茶,好茶葉也是喝過不少,每次都是抿一口後就做出精確的評價,像是在走著一套固定流程。

可今天,他是真品進去了,也是真享受進去了。

李追遠睜開眼,又喝了一口,第二口就沒第一口那般驚豔了,就像第一口的健力寶永遠最好喝。

阿璃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藥箱,她把男孩右手攤開,將舊紗布解開,托著掌心,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重新上藥和包紮。

柳玉梅本是隨意瞥了一眼,但在看見男孩右手處那一個個深嵌傷口後,又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家孫女的指甲。

倆孩子這是昨晚吵架了?

老太太不由有些心疼,哎喲,自家孫女怎麼掐得這麼狠。

昨晚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柳玉梅並不知道,孫女是下來過,但不是來找自己求援的,而是讓自己幫忙梳妝的。

所以,她隻能根據過往發生過的事來猜測,記得那晚也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男孩把自己孫女弄生氣了,幾天不理他,最後還是男孩把那頭死倒帶過來通過走陰的方式來進行道歉,二人這才又恢複了關係。

難道,昨晚也是道歉?但二人之前並沒有什麼矛盾啊,而且看孫女給他細心包紮的樣子……算了,就算吵架了,現在也是和好了。

這年輕人的事,柳玉梅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她也懶得摻和。

這時,劉姨開始將早飯端出來,李追遠起身去幫忙。

走進廚房端粥時,劉姨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出:“小遠,你等一下,我看看你。”

說著,劉姨就走到少年跟前,檢查起少年額頭,扒起少年眼皮,最後更是左手手掌貼在少年額頭,右手幫少年把起了脈。

很快,劉姨臉上就浮現出了疑惑神色,問道:“小遠,你最近是在練什麼生澀的功法麼?”

劉姨這話說得很委婉。

李追遠知道,她是瞧出來了。

“嗯,最近在琢磨一個秘法,昨晚剛找到一個新思路,就試了試。”

“有什麼其它地方的不適麼?”

“無大礙的,我休養幾天就好,謝謝劉姨關心。”

劉姨鬆開手,看著少年端著粥碗離開。

等吃過早飯,李追遠陪太爺去遛彎後,劉姨走到柳玉梅跟前,小聲道:“老太太,我觀察小遠身上……”

柳玉梅:“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劉姨:“小遠身上,有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的跡象,雖然很輕微,卻又極為標準。”

柳玉梅:“你可看清楚了?”

術業有專攻,秦力和柳婷的本事,都是老太太親手教的,但她也隻是根據每個人的天賦特長,教了個早期入門,接下來的發展,還得靠個人自己去領悟和揣摩,反正祖宅裡相關秘籍多的是。

因此,劉姨的醫術和毒術水平,是超過柳玉梅的。

劉姨:“看……清楚了。”

柳玉梅:“小遠,會走火入魔,甚至被心魔反噬?”

這孩子有多天才,她們是親眼見證過的,一個能把秦柳兩家本訣理解得比秦柳家的人更深入透徹的家夥,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講的可是一種結果狀態,正常點的人在察覺到不妙時,都會本能地及時製止,更何況是他。

劉姨也是覺得自己這個問診結論有些荒謬,但她還是再次道:“可能是我才疏學淺,反正,我看出來的結果是這個。”

如果那少年不是李追遠,換做其他人,劉姨這會兒怕是已經強行出手將他給製服了。

沒辦法,一個心魔反噬的家夥,實在是太不穩定也太危險了,沒人能預判出他接下來會乾出什麼事。

這時,阿璃抱著兩個質地不同的牌位從東屋走出。

柳玉梅抬起手喊道:“阿璃。”

阿璃停下腳步,看向自己奶奶。

柳玉梅:“算了,沒事,你去忙吧。”

阿璃繼續抱著牌位上樓去了。

劉姨:“老太太……”

柳玉梅低頭,喝了口茶,淡然道:“無事。”

劉姨:“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再做一下更具體的檢查,小遠畢竟是……”

柳玉梅搖頭:“不用,小遠還是那個小遠,他若是有變化,就算騙得了其他人,也騙不過阿璃。”

劉姨怔了一下,隨即點頭:“的確。”

柳玉梅:“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秘密,小遠身上的秘密更多,相信他能處理好的。”

劉姨:“我明白了,那我給他準備些安神的藥湯。”

柳玉梅:“嗯。”

劉姨:“還有一件事,那天阿力回來不是說了麼,去給西溝村那戶人家辦喪事的事。”

“嗯,怎的了?”

“我很奇怪,小遠為什麼這般小心克製。”

“何止這次,上次桃林下那位翻身打盹兒,怕不也是。”

“幾條人命而已……反正罪有應得,我是覺得用不著這般麻煩與謹慎。”

“阿婷,你沒走過江。”

“是。”

“勿以惡小而為之,你當這句話是說給被保護到的弱小聽的麼?

就像下圍棋,每一子的落下,都得‘精雕細琢’,隨意落子,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成為自己的一處破綻。

再者,克製與謹慎,不正意味著所圖所謀更大麼?”

劉姨:“看來,沒走江,有些事就無法感觸深刻,終究是一種遺憾。”

柳玉梅:“又沒攔著你,你現在就點燈去,又不是來不及。”

劉姨:“那哪成啊,我要是走江去了,誰來給您做飯呐?”

柳玉梅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

“是我這張嘴的罪過啊,耽擱我柳家少誕生了一位龍王。”

李三江今早這彎兒遛得有點遠,主要是身體活絡開後,不僅昨晚睡覺遺留的不適消失了,整個人居然變得越來越精神。

李追遠知道,這是那個夢被自己接回來了,福運開始彌補恢複太爺的身體。

人一旦真上了年紀,這身體就漸漸開始由科學轉玄學了。

身體健康的可能說沒就沒,百病纏身的卻可以一直挺下去。

走暢快了的李三江發現自己真走遠了,都走出村兒了,就在隔壁村小賣部買了瓶汽水,遞給小遠,他自個兒則跟人家要一碗水喝。

他這張臉,隔壁村也是都認得的,老闆客氣,不僅不收汽水錢,還給他特意衝了碗紅糖水。

李三江就端著碗坐在小賣部門口的石墩子上,旁邊坐著的是小遠。

爺孫倆就這麼一邊喝著一邊看著村道上不斷來往的人和車。

喝完後,李三江遞給李追遠一張錢:“去,給太爺買包煙。”

李追遠把太爺手裡的碗接了過來,連帶著自己喝完了的汽水瓶子一起送還給小賣部櫃台,買了煙後,餘下零錢抓在手裡對著太爺晃了晃,然後很自然地塞入自己口袋裡。

“哈哈哈!”

不知道為什麼,李三江心裡湧現出一股由衷的開心。

他彎下腰,道:“來,小遠侯,太爺背著你回去。”

李追遠上了李三江的後背。

老人雖說年紀大了,但後背依舊如鬆般硬朗挺直,不像山大爺,已經開始縮水了。

李三江一邊走一邊哼起了一段評書,是收音機聽來的一段水滸。

每次李三江卡殼時,背上的李追遠就適時出聲提醒,幫他接上。

就這樣走著走著,瞧見家了。

前頭村道上,也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大爺,小遠哥!”

林書友背著登山包,雙手提著滿滿當當的特產,見到人後,他開始了奔跑。

沒跑幾步,袋子破了,東西灑落一地,一時因過度興奮而沒有察覺的他,又跑了好一段才感到雙手越來越輕,這才“呀”了一聲,重新跑回去蹲下來收拾。

李三江:“壯壯能考上大學,太爺我是理解的,記得那一年壯壯確實用功刻苦得很,就是這友侯也是大學生,太爺我是到現在都想不通。

不過,友侯人確實是好的,正經踏實。

要不是他老家是福建的,太遠,太爺我都想給他說媒了,壯壯那邊都早就談起來了。

對了,友侯喜歡啥樣的閨女來著?”

李追遠:“喜歡周雲雲那種的。”

上一浪中,阿友多次被趙毅拿捏,雖然次次話都隻說一半阿友就馬上服軟了,但李追遠聽力好全聽到了,也自然猜出來了。

“那是太爺我看走了眼,這友侯也沒那幺正經踏實嘛。

李追遠從太爺背上下來,二人一起去幫林書友撿好東西後回家。

“李大爺,這是給你準備的酒,還有我們那兒的煙,你抽抽,看看合不合口味,我讓我爺爺再寄。”

“太多了。”李三江把東西分出一部分,“壯壯現在不在家,你分出一部分東西替壯壯送他物件家去吧。”

“哦,好。”

林書友拿出兩大長條黑黢黢的臘肉,跑向潤生:“潤生,看看,我給你帶的什麼。”

潤生接過臘肉,放鼻前聞了聞,馬上露出笑容:“你們那兒的特產?”

林書友的表情一陣尷尬,誰家特產臘肉是用香灰熏出來的。

也就是他廟裡新鮮的香灰多,就特意讓廟裡人給自己“浸”了臘肉。

潤生咬了一口,咀嚼,吞嚥,吃這東西,不用點香了。

林書友又提著一袋化妝品拿給陰萌:“萌萌,給你的。”

陰萌詫異道:“這麼多牌子的?”

林書友:“嗯,我們那兒水路發達。”

阿友給彬彬帶的禮物最多,全是補腎壯陽的東西,就那個罐子裡,還泡著國家保護動物的生殖器。

“阿友,跟我來。”

“來了,小遠哥。”

在李追遠的目光示意下,潤生和陰萌也跟了過來。

廚房隔壁有個隔間,兩側牆上被太爺掛滿了神像,最中間那幅還是被太爺誤認為老子的孔子。

上次在家時,李追遠就單獨清理出了一片區域,並讓阿璃幫忙做了自己團隊所有人的名牌。

正麵是名字,背麵是各人的生辰八字。

中間擺了一尊精緻小香爐,還是那次在工地內解決死倒後,潤生潛水下去拿出來的,本是尋香定位的好器具,但現在李追遠手頭有了更好用的羅盤,就把它當道場爐擺這兒了。

地方是既小又逼仄了些,但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隻是,李追遠剛進來,就發現香爐上被插著香,已燃到了尾端。

應該是太爺插的,因為他每天早上都有進到這裡拜一拜的習慣。

更有趣的是,在他們五個人的名牌間,還有一塊粗糙板子,上麵用毛筆寫著“李三江”。

李追遠記得太爺有次問自己,在那裡頭擺寫著名字的牌位有什麼用,李追遠說是用來祈福的,供進廟裡得給香火錢,不僅貴,還得到時間去續費。

太爺應該是覺得很有道理,就把自個兒名字也寫了放了進去,早上幫自己和小遠侯以及其餘眾騾子們都點個香,祈祈福。

林書友:“李大爺的名字怎麼也在裡頭?”

潤生:“怕吃虧?”

林書友:“哪能,占便宜了,占大便宜了。”

李追遠:“就把太爺的名字放這裡吧,畢竟是南通撈屍李。”

在少年看來,自家太爺比自己更適合南通撈屍李這個名號,真要排個傳承順序的話,太爺還真應該在自己前麵。

李追遠:“廟簿神冊。”

“在這裡,在這裡。”林書友趕忙把廟簿和自己親自寫的神冊取出來。

李追遠接過東西,將其迭放在上麵,隨後左手持香,右手持黃紙,雙目微凝,氣息嚴肅。

林書友則開始起乩,下一刻,豎瞳開啟。

李追遠:“白鶴童子!”

林書友:“在”

“今日,將汝移入本道場,你可有異議?”

“除魔衛道,吾職所在,無異議!”

李追遠將香插入,手中黃紙燃起,灰燼灑落在廟簿神冊上。

接下來,白鶴童子取出自己的神像。

這地兒太小,像官將首廟裡的那種神像肯定搬不進來,再說了,林書友坐飛機也帶不過來。

因此,神像這東西,如今隻能意思意思。

但這意思得……有些過於意思了。

白鶴童子看著自己乩童給自己準備的木頭人。

這是林書友自己雕刻的,手工那叫一個糙,上色也很不均勻,畢竟林書友隻會熟能生巧地給自己開臉,他又不是雕刻家和畫家。

白鶴童子最終還是把木頭人擺了上去,但豎瞳有些扭曲。

知道的,曉得這是自己“神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些歪門邪道打小人行咒用的劣質木偶呢。

這時,童子忽然聽到身旁少年開口道:“條件簡陋,委屈你了。”

童子嚇得扭曲的豎瞳瞬間筆直!

第一反應是少年生氣了,在反諷敲打自己。

雖說條件簡陋的廟宇,祂以前是肯定不會去的,因為小官將首廟意味著乩童素質較低,活兒少功德少能發揮的力量也小。

但這裡是例外,越是簡陋越是簡單,童子越是覺得溫馨,因為這纔像是草創嘛,這纔是提前入局占位啊,有一種自己已經是自己人的感覺。

祂真就隻是單純嫌棄自己這個乩童給自己刻的“神像”太醜了而已,要不乾脆彆雕刻什麼人像,給自己擺個名牌寫上名字也可以。

白鶴童子對著少年轉身,準備道歉解釋,祂可不想第一天入職就因為被上峰誤以為自己甩臉色,而直接出局。

對跳槽者而言,最可怕的是,在老單位官宣了,卻最終沒能跳出去。

誰知,還未等童子開口,少年就又道:

“我讓阿璃給你重新雕刻一個好看的。”

童子的忐忑不安剛還憋在嘴裡呢,又瞬間被替換為濃鬱的誠惶誠恐。

祂是陰神,感知本就極為敏銳,再加上祂也算是曾被少年狠狠拾掇過的,因此,祂現在有種很清晰的感覺,少年……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李追遠:“好了,行香吧。”

潤生和陰萌各自持香,對著香爐行禮後,插了上去。

離開時,走在前麵的李追遠說道:“阿友,你再辛苦一下,給增損二將也雕刻出兩個木頭人。”

此時,阿友眼裡的豎瞳還未消散,意味著身上的還是白鶴童子。

落在最後的白鶴童子聽到這話,很沒形象地把嘴都笑歪了。

等祂離開後,林書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角,這是給自己皮都笑裂出口子了。

李三江:“潤生侯,友侯,跟我去隔壁鎮上送貨!”

秦叔和熊善在地裡忙活,反正新騾子回來了,就不喊他們了。

潤生去拿推車裝貨,林書友舔著嘴角也很自然地融入。

誰來李大爺家,都得乾活,但給大爺乾活,還真沒人埋怨。

李追遠上了二樓,推開房間門,就看見阿璃坐在那裡手持工具,正對著祖宗牌位進行拆解。

現在的祖宗牌位,用料不同,規格不一,取用時得先做好材料分類。

“阿璃,得辛苦你幫我雕刻一個白鶴童子。”

阿璃點頭。

李追遠走到畫桌前,拿起畫筆,開始畫出白鶴童子的形象。

不講究情緒隻是單純描畫,很快,白鶴童子的形象就躍然紙上。

阿璃仔細打量了一遍,就坐下來,拿起一個新的祖宗牌位,開始雕刻。

李追遠覺得,用這種材料,會不會太好了一些?

但見阿璃已經開始動刻刀了,他也就沒有阻攔。

算了,就如太爺所說的,要想騾子乾活好,好的草料少不了。

李追遠走到書桌前坐下,先翻開無字書。

當他將指尖輕輕觸控那幅畫時,畫中白骨驚恐的神情退去,竟又流露出喜意。

《邪書》能感覺到,原本的少年又回來了。

凡事,就怕對比。

《邪書》原本以為落在這少年手中,就已經是身入地獄了,誰知,這地獄往下居然還有十八層!

這三天,自己不能費心神,得好好將養,李追遠說道:

“這三天,我不動你,你好好養養,三天後,要一口氣補回欠缺的量。”

畫中白骨聞言,非但沒露出絕望,反而有種飄飄然的感覺:真好,他居然願意與我商量著來。

這時,李追遠聽到身後刻刀頻率發生了變化。

李追遠開口道:“我會生氣的。”

刻刀頻率恢複如常。

昨晚,雖然那個“他”沒能把“血”字說出來,但阿璃已經看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本無字書想要發揮功效,需要她的血。

她現在正在雕刻,正好可以傷一下手指,把血流出來。

李追遠將無字書收起,然後將自己這次治療方案寫到“病例”上。

做完這些,少年起身走到女孩身邊,先幫她打掃工具桌、掃去地上的料屑,緊接著就在女孩身邊坐下,給她遞送工具,做些邊角料的輔助工作。

李追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按照《江湖誌怪錄》中的記錄做黃河鏟當器具時,女孩陪自己忙了兩天。

那時候,女孩其實沒怎麼做過手工活兒,步驟和工具還得他先演示講解一遍。

現在,隻看女孩手持刻刀的手上下翻飛,簡直靈巧得不像話。

凡是可以幫到自己的地方,她一直在逼迫自己做到最好。

這世上,比金山銀山更貴重的東西,就是竭儘所有。

白鶴童子刻好了,雖然還未上色,但已栩栩如生,稱得上是一件極為精美的藝術品。

最重要的是,阿璃還將白鶴童子的桀驁神韻表現出來了。

李追遠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先前的畫卷,他發現自己並未刻意彰顯出童子的這一氣質,這算是阿璃自己的藝術加工。

李追遠開始幫忙調色,阿璃開始上色。

徹底完工後,白鶴童子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女孩將童子擺在桌上,看向少年。

李追遠拿起濕帕子,幫她擦手。

女孩眼眸低垂,原本臉上的淡淡開心斂去,一如先前李追遠背對著她坐在書桌上時就知道她要做什麼一樣,她現在也知道少年要對自己說什麼了。

她原本以為少年會忘記的,誰知少年竟真的一直記到現在,等自己把手裡的事兒做完。

“阿璃,我現在是心魔,所以,你要做的,是幫我把我這個心魔給鞏固好,你是我的窗戶,透過你,我才能看見自己與‘他’不一樣的地方。”

曾經,是他把自己從黑暗中拉出來,現在,輪到自己把他從沼澤裡拽出。

女孩伸出手,一隻手摟住少年的頭,另一隻手在少年背上拍了拍。

阿璃有錢,有的是錢。

李追遠剛把白鶴童子擺入供桌,從小房間裡走出來,就聽到來自小賣部張嬸的歌唱:

“小遠侯找你的電話”

李追遠去接電話了。

話筒一直擺在邊上,沒結束通話。

衝這份豪氣,李追遠就知道是薛亮亮打來的了。

“喂,亮亮哥。”

“小遠,你在家了是吧,我想請你幫……”

“我送過了,江裡。”

“你親自去的?”

“嗯。”

“這怎麼好意思,讓彬彬去就可以了,你親自去送……她還得給你磕頭行禮,萬一因此動了胎氣。”

“彬彬哥這會兒不在南通。”

“哦,這樣啊,嗬嗬。那個,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學校裡組織了一個赴京的交流會,有學生名額,你們想不想去,就當是獎勵優秀學生的公派旅遊吧。”

“我們……算是優秀學生麼?”

優秀到,連學校都不去的學生。

譚文彬是班長,他都沒好意思給他自己運作獎學金,哪怕他最後突擊複習的考試成績,也是名列前茅,各科平時分更是滿到溢位。

“按照評判標準,你、譚文彬和林書友,都是算的,因為你們已經提前進入實習階段了。”

“算了,就不占這個名額了。”

“這次可以帶家屬的,一人一個,也就是說潤生和陰萌也可以一起去的,我來安排。”

“亮亮哥?”

李追遠覺得有些不對勁,薛亮亮最不喜歡占公家便宜,在這方麵,他一向很嚴於律己。

“嗐,跟你說實話吧這次校裡的這個活動,我是讚助商。”

“哦,怪不得。”

“那你,再考慮考慮,要是有空的話,就來玩一趟?

我是有私心的,我已經幫羅工選拔出了一批學生,正在考覈篩選階段,我希望你或者彬彬,能抽點時間講一些工程中遇到那種事情的工作經驗,額,就是那個……你懂的。

再說了,你不是在京裡長大的麼,就不想回家看看?”

“不想。”

“那……”

“交流會的事,我再考慮考慮,晚點給你答複。”

“行,你考慮好了隨時通知我。”

李追遠掛了電話,在張嬸這裡又給太爺買了包煙當歌唱費。

譚文彬去無心島找裘莊去了,那裡交通不是太方便,應該才剛到,還未來得及進行通報。

去京裡的話,倒不是不能去,自己本就打算抽時間去找那位密宗高僧好好聊聊。

李追遠現在思慮的是,去京裡,也算浪花麼?

但這樣一來,不就和裘莊起衝突了?

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兩撥浪一齊拍過來。

所以,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還是說,有前有後?

回到家時,發現太爺、潤生和林書友他們已經送完貨回來了。

讓李追遠感到詫異的是,太爺手裡居然還舉著一張獎券。

也就是現在距離上一浪結束太近,沒到下一浪正常來的時候,要不然李追遠都要懷疑江水相同的手段用兩次了,而且還是這般直接。

林書友興奮地對李追遠喊道:“小遠哥,李大爺又中獎了!”

李三江去送貨途中,再次經過了摸獎地,還是上次的那個團隊。

主持人拿著話筒站在台上,鼓舞著大家的熱情,老遠就瞧見了李三江他們,就熱情地把李三江請了上來,並大聲喊道:

“朋友們,這就是上次抽中我們一等獎,雲南五人豪華遊的老先生!”

主持人本意是拿鐵一般的事實來熱場的,然後又拿出一個獎券盒,免費請李三江再抽一張。

盛情難卻,李三江就又抽了一張。

結果刮開主持人都傻眼了,又是一等獎,京裡豪華單人遊。

這下好了,熱場成功,你們主辦方找托兒都不知道換換,下方群眾集體高呼:“黑幕!黑幕!”

李追遠接過太爺手中的彩票,如果太爺這次像上次那般中的是五人豪華遊,那幾乎可以半明示地認為是浪花來了,但這次隻是豪華單人遊,說明這是太爺自己的好運。

另外一點就是,江水的線索不會一個方向連續推兩次,所以薛亮亮的邀請,應該是一場意外,亦或者可以理解成,是屬於他李追遠本人走江之外的因果。

因此,京裡這條線,反而可以暫時先排除,裘莊那條線的可能性,則在不斷放大,就看譚文彬什麼時候發回來初步調查結果了。

劉姨:“吃晚飯啦!”

林書友像是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送貨途中抽空刻的木偶,放入了小房間裡。

倒不是他刻得不用心,而是他再用心,也就是這個雕刻水平。

“哇!”

在看見那尊栩栩如生的白鶴童子像後,林書友也不得不驚歎於阿璃小姐的精妙手藝。

不過,他也顧不得欣賞,馬上跑出去吃晚飯了。

等他關門離開後,白鶴童子像開始輕微顫抖。

陰神是可以降臨到自己神像上的,具體上哪尊,純憑祂們心意,這也是很多廟宇會追求塑金身的一大原因,為了增加吸引力。

白鶴童子神像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祂是激動的!

不僅激動於這雕工形象,更是驚訝於這用料材質。

這哪裡簡陋了,這哪裡簡單了,哪個官將首廟宇,能有這個本錢,用這種材料給自己塑像?

童子高興壞了,激動地在無人小房間的供桌上,“吧唧吧唧”地從南晃到北。

中途瞧見了那兩尊醜不拉幾的增損二將,更是故意把它們倆撞倒,然後又“吧唧吧唧”地從西走到東。

外頭壩子上,大家正在吃晚飯。

林書友對李三江說道:“李大爺這次你可以去京裡、去故宮好好玩玩了。”

李三江伸手撓了撓今天用洗發膏洗過的頭,皺巴著一張臉說道:

“故宮我都玩膩了……”: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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