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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兩百零九章 (本卷完)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撈屍人(本卷完)_純潔滴小龍_來奇網電子書

入夜,林福安端著燭台,行走於廟中主堂,這裡陳列著一尊尊官將首神像。

每晚入睡前,老人都會在這裡檢查一遍,看看神台上是否被打掃乾淨以及神像前的香燭是否續足。

走到後門處時,林福安停下腳步。

這排最尾端的神像,是白鶴童子。

七天前,童子的神像出現了龜裂。

起初,廟裡人以為是童子神像居於末尾後門邊,受風吹日曬侵襲最大。

但漸漸的,龜裂越來越多,神像頭顱處、胸口處乃至腳麵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外層的塗料也開始大麵積脫落,剛清理了,隔一會兒,神像腳下就又蓄了一堆。

這種程度的破損,已經不能用位置原因來解釋了,廟裡所有神像都是同一批定製、設壇開光請進來的,不大可能單獨就這一尊出現如此嚴重的質量問題。

廟裡請過神像師傅來修補,起修前,師傅先按照流程持一個裝有水的碗,再將一枚銅錢先沿著碗邊敲了敲,最後丟入水中,俗稱開音辨色。

他們這一行,有三不修。

一不修無主淫祠,恐招惹邪崇;二不修廟風不正,恐助紂為虐;三不修功德有損,恐自身填補。

一不修若是當地德老領村民來請,倒也能修,二不修隻要錢給得多,亦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這不修那不修,大家靠什麼吃飯,再者天下廟觀何其多,真靈驗者亦是少數中的少數。

因此,這開音辨色往往隻是走個流程,可這次,銅錢剛觸碰碗底,竟裂開了。

嚇得神像師傅二話不說,直接領著倆徒弟跑路,

作為本地人,他是曉得這家官將首廟靈驗的,而銅錢開裂則意味著這尊白鶴童子功德有損,自己要是帶著徒弟擅自進行修補,那就是拿自己等人的命去給童子獻祭。

他們這種幾兩肉的,夠給陰神大人塞牙縫麼?

沒辦法,童子大人的神像,就隻能先這般放置看了。

林福安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童子雖說在官將首序列裡位階不高,但相較於其他陰神大人,童子算得上任勞任怨,貢獻極大。

這時,林福安的大徒弟陳守門走了過來,他是林書友的師父,同時也是這一代的廟主陳守門對林福安說道:“師父,其它官將首廟我也打聽過了,他們那裡供奉的童子神像和我們這裡差不多,都出現了明顯破損。有一家請師傅修了,才剛修,那師傅就心臟病突發,好在送醫及時才撿回條命。”

林福安聞言,點點頭。

陳守門能去問詢的廟,都是有戰童且能起戰的,而不是那種單純的表演性質,那種廟裡,童子神像自是完好如初,畢竟他們也請不下童子。

林福安:“孩子們,還是請不下童子麼。”

陳守門:“今日我帶著他們試過了,都失敗了,甚至,我自己也嘗試請了一下,一樣沒成。”

因白鶴童子是最容易請下來的,所以,也是很多年輕戰童最先接觸和嘗試請的陰神,平日裡亦是最為忙碌。

當童子不再應戰後,對整個官將首的日常工作,都造成了極大影響。

其他陰神難請,年輕戰童請不動,本來簡單的小事,現在都得讓廟裡老一輩出來請其大人。

陳守門再次開口道:“師父,會不會是阿友那裡·

林福安雙目一瞪,陳守門的話頭就此止住。

“昏了頭,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是是是,我疏忽了。”

林書友拜龍王家的走江,整個廟裡,隻有他們倆當初去過金陵的人知道,就連林書友的父母也不曉得這件事。

可以說,這是廟裡最大的秘密。

而且,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秘密變得越來越沉重,甚至是越來越可怕。

因為他們倆已經努力去打聽汲取江湖上訊息了,可就是從未聽說過,秦柳兩家傳人走江的事。

按理說,以那少年的身份,走江揚名必然引起極大關注與轟動,怎會這般悄無聲息?

這靜悄悄的氛圍感,讓這對師徒倆隻覺得後背發涼,對這個秘密把守得,更加嚴密。

不過,上次林書友回家起戰參加遊神時,表現出了一種與童子的超乎尋常的親密與互動,就是連德高望重的老戰童也無法和陰神大人做到這一份交情。

其實,林福安心裡也在猜測,是否是因為自己那孫子的緣故,導致童子發生了問題。

“罷了,歇息去吧,明日你嘗試聯絡一下阿友,不要提廟裡的事,就問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嗯,師父您也早點休息。”

師徒二人走出主堂,將門關閉後就回屋準備睡覺了。

誰知,剛躺下來,主堂那裡就傳出了火光。

有廟裡人以為走水了,開始呼喊。

林福安和陳守門馬上起床跑了過來,隔著門,就瞧見主堂內有光影在閃爍,但鼻尖卻未聞到煙火味。

推門而入,發現光火隻在神像群的最尾處。

林福安和陳守門對視一眼,後者馬上示意廟核心心弟子維持秩序,不讓其他人進來,

隨後再親自關上門,與自己師父一同走向最尾端。

此時,白鶴童子的破損神像正升騰著白煙,一縷縷橙紅交替的色澤自縫隙裡溢位,營造出著火的視覺效果。

陳守門吸了吸鼻子,他聞到了一股好聞的味道,不由疑惑道:

“師父,這是——

林福安了一下嘴唇,有些不敢置通道:“我聽以前老一輩提過,這是陰神顯聖。

除了光與霧之外,二人還發現,白鶴童子的神像被挪了位置。

不再緊隨其他官將首神像位置排列於最後,而是轉過身,單獨麵朝後門。

這樣一來,他就不是排列於最尾了,而是自站第一排,隱隱間,有種不屑與廟裡其它神像為伍的感覺。

陳守門:“師父,我明早就安排人去聯絡其它廟,看看他們廟裡的童子大人是否今晚也出現了異樣。”

林福安抬起手:“不,你明早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這個——”

陳守門:“師父?”

林福安對著白鶴童子神像鄭重行拜禮,嚴肅道:

“你明早馬上安排人在這裡單獨加一列神台,將童子大人,移入獨列。”

話音剛落,童子神像掌心處有一片塗料脫落,飄飄然地正好落在了林福安的頭頂。

童子滿意,陰神撫頭。

麗江胖金哥家民宿的天台,剛能下床的林書友正在打“追遠養生拳”。

他本就有不俗的功夫底子,這套拳起初是他偷學的,後來被小遠哥根據他自身情況改進後,打起來,就有一種渾然一體的意境感。

林書友一邊打一邊念著口訣: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鬆下兩函經。”

趙毅和林書友的關係“最好”。

空閒時,趙少爺就願意找阿友聊聊天。

因此,林書友打拳時,趙毅就在旁邊看看。

指尖輕輕抵住被紗布包裹的生死門縫,趙毅看見了林書友體內似有某種光影正在流轉。

這不是屬於林書友本身的力量,而是陰神的神力,

在秘境時,林書友以自己本就虛弱的身子一次次強請童子降臨,童子每次下來都生怕這戰童嘎屁,第一時間給他灌輸自己的神力以維係其身體。

這灌輸得多了,殘留得也就越多,先前昏迷時不顯,現在清醒過來,正好通過這套養生拳,活絡體內血氣的同時,把殘留的神力也激發出來一並吸收了。

趙毅舔了舔嘴唇,內心:他媽的,這個世道到底怎麼了,居然出現了能吸收陰神神力的點童。

指尖反複輕觸,開始掐算,這姓李的到底給自己手下人分了多少功德,居然能讓那陰神心甘情願地乾這種事。

東北大仙前身是妖,陰神前身是鬼王再者,越是所謂的“神”往往越是斷情絕欲,越是自私。

隻有那童子認為有絕對的有利可圖,纔可能如此不惜本源神力。

無它,必然是那姓李的給的太多了!

但,想得這份神力入體的機緣,也得有相對應且量身打造的方式,這小子打的這套拳,不就是那姓李的自己建立出來的麼?

打完一套後,林書友隻覺得神清氣爽,叉腰,對著身前開闊美麗的景色開始練氣: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

這動靜,打擾到了前方田埂上,正在散步的譚文彬。

確切的說,是驚擾到了那倆孩子。

譚文彬醒來後,倆孩子明顯又壯實了一大截,坐在自己肩上不停地扭著屁股,精力多到無法發泄。

沒辦法,譚文彬隻能找陰萌借來了一條驅魔鞭,分彆係在倆乾兒子身上,帶著他們出來散步消耗消耗,純當遛娃。

陰萌包裡備用驅魔鞭有好幾條,這條是沒淬過毒的,加之驅魔鞭本身對邪物就有壓製效果,用它當牽引繩也是怕倆小隻貪玩跑太遠,驚擾到其他人。

畢竟,你遛狗不牽繩,隻是容易嚇到怕動物的人,可你遛鬼不牽繩,保不齊誰正走黴運,再被這倆小胖墩一衝,直接白眼一翻,一命歸西。

倆孩子本來玩得不亦樂乎,這裡瞅瞅,那裡嗅嗅,討論著哪裡下麵埋著被拋棄的白骨,哪裡有著地主家的小墓。

譚文彬抽口煙的功夫,倆孩子居然把一個給地主陪葬的孩童怨魂喊了上來,一起玩耍。

更遠處,還有一戶人家,應該家裡有人滑過胎或者打過胎,也有一個身影淡薄的小怨嬰將手放在嘴裡,一副想一起玩卻又不敢靠過來的樣子。

等譚文彬反應過來時,人都麻了。

他要是再多發一會兒呆,自己這倆兒子怕是能把村裡所有怨念都喊出來開班會。

沒辦法,他也清楚,是自已這倆兒子現在魂念越來越凝實了,他們本就是咒怨出身品級比普通鬼要高,跟著自己後頓頓吃飽吃撐,品級也就水漲船高。

也就是現在有自已看管著,真要把他倆放出去變成“野孩子”,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一個區域的禍亂,普通有點道行的和尚道士,彆說收他們了,被他們收了差不多。

“回來,回來,瞎胡鬨。”

譚文彬擺出嚴父的架勢,將自己倆乾兒子抱了回來。

普通怨念和他們倆接觸多了,容易產生變化,彆到時候本該隨時間而消逝的它們因此變成鬼去害了人,這不是沒事兒給自己招惹因果麼,自己這個禦鬼者本就容易出這方麵的問題,自然得多加小心。

譚文彬觀察了一下,遠處那隻身上的怨念很淡,沒有強報複心,應該是命不好,沒等出世就流了產。

地主廟裡的這個,已經在歲月中被磨了,不會害人,但他本體被陪葬品禁,不破壞下方格局他就很難脫身消散。

“哈哈哈!”

林書友的練氣的聲音傳來。

倆乾兒子馬上扭頭瞪去,這聲音裡,有著明顯的陰神氣息。

像官將首那種,投靠地藏王菩薩,轉為斬妖除魔的,在鬼魂眼裡,和鬼奸差不多。

雖說不是童子親臨,但倆乾兒子敢對有著陰神氣息的聲音表現出反感與排斥,也足以說明這倆家夥長大了膽兒肥了。

譚文彬摸了摸他們的頭進行安撫:“阿友是自己人,有事兒找那姓趙的去。”

倆乾兒子緊拳頭,用力點頭:沒錯,最壞的是那三隻眼!

看著這倆孩子,譚文彬臉上流露出欣慰,看樣子,距離送他們去投胎很近了。

自己的“胎教”也得提提速了,不能隻教兒歌,應該把小學課本帶上,提前給他們啟蒙。

這樣,轉世投胎後,倆孩子自小學習應該就能更好。

譚文彬打小反感譚雲龍、鄭芳對自己施加的學習壓力,但並不影響他現在自己也雞娃。

回到民宿,拿來了香燭小桌,擺下簡單的供品,譚文彬給那未能出世的孩子設了一祭,那孩子對譚文彬點點頭,又對其肩膀上倆小胖墩招招手,身影越來越淡,直至解脫消失。

至於陪葬的那位可憐孩子,譚文彬懶得自己摸黑拿著黃河鏟去挖墓了,而是去了村裡小賣部,拿公用電話給鎮上打去,先報出自己身份,再通知了相關單位來進行文物保護。

他包裡各種證件和工作證明有不少,都是薛亮亮幫忙開的,就說自己做地質勘探時發現的,理由很充分。

畢竟不是哪個地方都能像洛陽、西安那樣,可以不把豆包當乾糧,尤其是旅遊業正在興起的階段,各地都渴望著能挖掘自身的文化價值·很多時候,就得靠挖。

打完這通電話後,譚文彬記起來快到自己母親生日了。

他就給親爹辦公室打去電話,之所以打給親爹,是因為親爹總是因為工作忙忘記這些重要日子。

辦公室電話沒人接,譚文彬就給親爹打去傳呼。

“來包煙,那包。”

“給。”

看店的是個老婆婆,把煙拿給譚文彬後,恰好進來送貨的人,老婆婆對那人說:“那件汽水瓶子沒退回來,我補。”

送貨的人:“聽說了沒,玉龍雪山前些日子大雪崩了。”

老婆婆:“咋,人出事兒了沒?”

“沒,不是遊客路段,深得很,應該沒人有事。”

老婆婆摸了摸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不少遊客聽到這事,還想著上去拍照看景呢,嗬嗬。”

老婆婆搖搖頭:“說不定是木王爺發怒哩。”

譚文彬這時插話道:“木王爺脾氣好得很。”

不一會兒,電話響起,譚文彬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譚雲龍的聲音:

“你還在雲南?”

“嗯,山好水好人好,捨不得走了都。”

“你自己注意身體,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曉得,爸,媽生日快到了。”

“嗯,我記得。”

“鬼信。”

譚文彬說著,拿起小賣部櫃台上的糖,剝開兩塊,分彆遞給肩上倆乾兒子。

“爸,記得準備禮物啊。”

“什麼禮物合適?”

“去金店買個輕一點的項鏈或者鐲子吧。”

“我·——我這裡隻有煙錢。”

“沒事,我給你打一筆錢。”

“好的——”

“啪!”

電話那頭被用力結束通話。

譚文彬看了看手中話筒:到底誰是兒子誰是爹?

轄區內發生了連環盜竊案,竊賊還盜竊了區長家裡,事情和影響比較嚴重,上頭要求嚴期破案,譚雲龍今天就帶隊在案發地附近進行摸查。

恰好收到自己兒子的傳呼,就隨手找了間小賣部回了個電話。

他一身警服,走過來時就瞧見坐在裡麵吃飯的店主兒子神色有些不對勁,

普通人看到警察都會有壓力,起初譚雲龍也沒當回事,但這電話打著打著,那店主兒子就開始如坐針氈。

老刑警的直覺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在見到那店主兒子放下碗筷準備離開時,他馬上結束通話電話,將其攔住,準備對其問話。

誰知那小子見狀,直接開跑,這幾乎就是明擺著心虛犯事了,還沒跑幾步呢,就被譚雲龍一把按倒。

在其他警員還沒趕到這裡之前,譚雲龍隻是隨便詐唬一下,這小子就把自己盜竊行為和藏贓地點吐出來了。

同事們過來,將犯罪嫌疑人抓捕,大家對此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已經開始商議這次慶功會去吃哪家菜。

譚雲龍默默點了根煙,他自己都有些習慣了,隻是在吐出煙圈時,又看了一眼櫃台上的電話機。

“滋啦—滋啦—”

胖金哥幫忙搬來一個小烤爐,趙毅親自烤著牛肉,油脂溢位作響,香味飄飛。

“來,吃,這個嫩。”

李追遠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二人,確切的說,是二人團隊這幾天朝夕相處,趙毅帶的醫療隊,確實很好用,極大加速了己方團隊的恢複速度。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也是時候要分彆了。

“我現在有個新的想法。”趙毅放下夾子,轉而伸手將自己胸膛上的紗布揭開,“你給我參謀參謀。”

這些日子,趙毅每天早上都會扯開紗布,把自己的心放在陽光下曬曬。

曬多了,就曬出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相當激進。

“我打算把我額頭上的生死門縫,開到心臟上來,這樣一來可以持續使用生死門縫效果,二來也能避免自己虛弱無力。”

李追遠揮了揮筷子,說道:“吃飯呢。”

正吃飯時,坐對麵的人忽然把心臟露出來給你看,任誰都會倒胃口。

趙毅把紗布蓋回去,問道:“你覺得如何?”

李追遠:“理論上可行,你額前生死門縫隻有死氣,這才使得你每次開啟時,都會出現副作用,心為人體生氣之始,若是將生死門縫移到這裡,則能有希望達成生死平衡。缺點是,你隻有一次試錯機會。”

趙毅:“這不是剛走完一浪麼,這時候功德加身,正適合作死一次。”

李追遠點點頭,趁著自己運勢最好的時候行此舉,確實是失智中的最明智。

趙毅:“隻要成功了,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嗯。”李追遠把自己盤子裡的牛肉吃完了,用筷子指了指旁邊待烤的肉,“該添肉了。”

其實,趙毅身上的手段很多,但他很多手段隻能在生死門縫開啟時才能理解運用,而門縫開啟的同時,虛弱無比的身體又無法供給這些手段的施展。

因此,趙毅一直是帶病走江;可如果這一問題能夠解決,那他的個人綜合實力,將得到一個巨大的飛躍,不再腿,能文能武。

趙毅:“我這也是受觀高塔被毀時的啟發,成仙與毀滅,一瞬間的顛覆改變,真乃生死之極致。”

李追遠:“你早就有這個想法了,隻是之前你心臟承受不起,現在有那位木王爺給你填充的石頭,你覺得可以有機會試試了。”

趙毅:“額—”

李追遠:“你是有多心虛誌忑,治個病還得扯上大場麵。”

趙毅撇撇嘴:“等回去後,我也要著手對徐明和孫燕的培養了。”

“嗯。”李追遠繼續吃牛肉。

趙毅笑了笑,又道:“對了,你讓我幫你找的位置,我家裡人找到通知我了。”

李追遠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趙毅:“喂,你好歹裝一下,我先前說我有機會更上一層樓,你都沒顯得重視。”

李追遠:“你上幾層樓無所謂,樓上永遠是我。”

趙毅:“東漢永元十二年,青灘江岸發生滑坡形成阻塞航道的險灘,這處地方位於秭歸縣老城下遊。

有句話,叫‘青灘泄灘不算灘,腔嶺纔是鬼門關’”。不過,這青灘雖然比不過嶺,

卻也是極凶險之處。

三月林,指的不是林子,而是毗鄰青灘的一處峽穀,一年四季枯敗,唯有清明節時,

花繁葉茂、生機勃勃。

這是具體位置,你收著。”

趙毅遞過來一張紙。

“謝謝。”李追遠將紙收下。

趙毅:“你接下來是回南通,還是去這裡?”

李追遠:“先去這裡看一看,然後再回南通。”

趙毅:“我勸你一句,這一浪既然都已經走完了,就沒必要再節外生枝了。”

李追遠:“我和你不同。”

不把這件事徹底探明,李追遠無法安心,有些事,就算他想避開,江水也不會如他的意,所以倒不如主動點。

“如若你去了那裡,發現那具遺體不見了那就真是有些嚇人了。”趙毅起身,繼續將牛肉夾入烤盤,同時吟哼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沒了我享福~”

李追遠:“也沒什麼嚇人的,一個人獲得的壽命越長,後代的價值也就越低。”

趙毅:“就像你手下的那位萌萌?”

鄯都大帝就在豐都,卻能坐看陰家人丁凋零,陰萌的爺爺和父親,都不算是善終。

趙毅喝了口汽水,繼續道:

“說真的,我覺得在鄯都大帝眼裡,你比他血脈傳承者更受重視。

聽我的,在道統傳承麵前,沒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你哪天去豐都賠個禮認個錯,小小恩怨也就消彈了。”

李追遠:“這需要一個負責傳話的中間人。”

趙毅:“胖金哥,還有牛肉沒,再幫我切點,不夠吃啊!”

翌日上午,譚文彬去和胖金哥結算這些日子的房費以及其它花銷。

徐明過來想要結算自己的,卻被譚文彬主動包了圓。

“這怎麼好意思。”

譚文彬:“沒事,給編外隊報銷也符合流程。”

結算好後,胖金哥笑著說道:“我派車送你們去車站。”

譚文彬異道:“你昨晚不是說要親自開車送趙毅他們去瀘沽湖麼?”

趙毅終究是擔心自己會失敗的,這失敗的後果就是一命鳴呼,所以,他擇選了一處附近風景秀麗之地,要是失敗了也方便就地安葬。

胖金哥:“我最近剛招了個新夥計,我讓他去借車過來,過會兒就到,由他來送你們譚文彬:“那行吧。”

因最近雨水增多,胖金哥擔心山路發生狀況,就早早地開車載著趙毅他們去瀘沽湖了。

看看離去的車影,林書友終於舒了口氣。

昨晚他看見彬哥的倆乾兒子偷偷摸摸跑趙毅房間裡去搞怪了,但阿友沒阻止。

很可惜,那倆乾兒子被趙毅陣法困住了,若非彬哥及時趕到,趙毅就要拿桃樹條打他倆的屁股。

說到底,這趙少爺也就是在自家小遠哥麵前看起來有些不上檔次,放外頭,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就是這人物,一點氣量都沒有,哪有掌握一個秘密就一副要吃一輩子的架勢,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沒有這般幼稚。

坐在車裡,看著兩側逝去的風景,趙毅對坐在前麵的徐明和孫燕開口道:

要是我出了意外,你們就把我理了,記得埋深一點,彆以後搞旅遊開發建酒店給我再挖出來。”

聽到這話,徐明和孫燕這是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趙毅又道:

“要是我成了,我以後會對你們更好些,管最後我能不能成龍王,總不能白讓你們跟我一場。”

在等待胖金哥新員工開車來接的時候,譚文彬帶領眾人把民宿上下都檢查了一遍,確定不留下任何不該落下的東西,尤其是陰萌的毒罐罐。

李追遠則走到櫃台前,那上頭供著一尊小財神爺。

少年本意去按捏印泥,猶豫片刻後,就改為右手掌心凝出血霧,最後化作指尖成血珠,在財神像上進行咒塗。

最後一筆落下,指尖按壓財神麵門,財神像的顏色,一下子變得更加鮮亮。

在人家家裡住了這麼久,受人家如此照顧,已不是一句給了錢就能還清的,更彆提胖金哥還帶看自己等人進出過雪山。

為財神像開個光,純當為其家宅立個庇護吧。

至於說“財運”這種事,李追遠覺得,胖金哥不用外力,靠他現如今搞事業的心態和魄力,以後肯定也能賺到錢。

“嘀嘀!”

車到了。

李追遠向門外走去,其餘人也都收拾好登山包出來。

司機下了車,是一個麵容白淨的青年。

見到他,大家都愣了一下。

那青年見四下無人,就倚著車身打算跪下來行禮,

李追遠:“既然要做人了,就彆動不動下跪了。”

青年異,這不是人才會下跪麼?

眾人上了車,青年開車,經過古城時,譚文彬指著木王府方向調侃道:“瞧,木王府喉。”

青年臉上露出笑意,他被稱呼為木王爺,但和曆史上的木王爺,並不是一回事。

到達目的地後,眾人下車。

青年也熄火下來了,躬身立在車門旁,恭送眾人離去。

李追遠站在他麵前,開口道:

“既已決定入世修人,就給你一句忠告,人不是隻有美好的一麵,人生亦是如此,遇到相反一麵時,記得克製自己,以人的思維方式去應對,切忌衝動後導致功虧一。”

青年聞言,俯身長拜。

林書友輕輕捅了捅譚文彬的胳膊,小聲道:“沒想到小遠哥說這些也很專業。”

譚文彬:“小遠哥看的經書多,你回去把那些經文都抄一遍,你也能專業。”

“真的?”

“不是,你真打算抄?”

“我可以讓童子下來陪我一起抄。”

“嗬,對了,你家那位童子怎麼樣了?”

林書友雙目一凝,豎瞳開啟,這次的豎瞳不僅更深邃,中間還有一條淡淡的血光,很是精神。

因為這一舉動,嚇得木王爺身子一哆嗦,差點癱跪在地。

譚文彬馬上捂住林書友的眼:“前麵就有家遊客商店,我去給你買副墨鏡。”

數日舟車不歇,終於抵達了那處青灘,也找到了那處叫做三月林的峽穀。

眼下距離清明不遠,穀內是一派生機盎然之景,隻是因為這裡交通不便,所以沒什麼遊客會過來。

時間,是最適合掩埋的沙土,更彆提當年黑袍人殺了自己全家,把全家遺體移至塔底,相當於主動滅了自己門跡。

李追遠手持羅盤,走在其中,很快就捕捉到了方位。

靠近那個位置時,李追遠能察覺到附近本該存在的禁製陣法,但現在都已消散。

峽穀一側有凹洞,洞口被一棵老槐覆蓋。

老槐似不久前剛被雷劈過,燒焦了大半。

潤生和林書友清理了好一會兒,這才把洞口扒拉出來。

一同扒拉出來的,還有不少動物和人的骸骨,顯然,他們都是這棵老槐的食物,被拘過來充當自己的養分。

若非被雷劈了,找到這裡時,還得先出手解決掉它這個麻煩。

洞內通道並不是朝下,而是平齊,黑袍人家的祖墳,應該就建在這座峽穀山體裡。

規模並不算大,看起來和小貴族墓差不多。

誰能料到,那位先祖曾在秘境佈下“飛升大局”,給自己的墓,卻修得如此袖珍簡單。

李追遠看過《齊氏春秋》,又擅長陣法,從甬道走到主墓室前這小小的一段,看出了不知多少精細機關和高深陣法殘留。

墓雖小,但裡頭殺機之深,連李追遠都感到震撼。

好在,這裡的一切都按照那位先祖書上所說:到期時,禁製自解。

要不然,就是李追遠想進來,都無比艱難,哪怕你破開了明麵上的機關陣法,天知道下麵還藏有多少不可見的玄機。

黑袍人是靠著先祖血脈,在秘境高塔裡可以獲得規則的優待。

事實上,他的陣法造詣,或者說至少是他當初進到這裡時的陣法水平,遠不及現在的李追遠。

李追遠現在幾乎可以篤定,黑袍人所說的“因為我是死人所以才得以進入祖墳”,完全是個笑話。

這裡禁製完好時,不僅死人進不來,就算白鶴童子親臨,怕也得神位消解於此。

地上,壁上,能看見很多具屍體,早已化作枯骨,應該是黑袍人的曆代先人。

他們先祖留言:非到時日不得進祖墳,

但後世子孫誰又能擋得住這誘惑?畢竟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那個時日。

然後,他們都死在了這裡,死在了由自己先祖親自佈置的禁製了,也就黑袍人除外。

譚文彬:“那個,小遠哥,我有個懷疑。”

李追遠:“你說。”

譚文彬:“先祖留下的那句遺言,是不是故意的?他讓後世子孫不要進來,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和他沒因果關係了?”

“嗯。”李追遠應了一聲,又伸手指了指周圍殘留的禁製痕跡,“包括所謂的到期自解,我懷疑不是方便後世子孫進來取他的那本書,而是方便他自己出來。”

林書友:“他在這裡活了這麼久?那得活成什麼樣子了啊。”

譚文彬:“肯定非人樣了唄。”

林書友:“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麼小的墓葬裡,待這麼久,這和關長期禁閉有什麼區彆,他真能受得了。”

譚文彬:“高塔內,跪屍坑裡,翡翠裡,那麼多人,不都關了那麼久?有個成仙餡兒餅在前麵掛著,寂寞了就吸吸鼻子,就能挺過去了。”

說話間,眾人就走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麵積不大,裡麵的陳設也很尋常,以石料為主。

不過,沒有棺,隻有中間區域的一張石床。

上方應有一道裂縫,此時日頭正是中午,一束陽光垂落,正好照在石床上。

床上,除了一些石塊與石灰,並沒有看見遺體。

林書友:“是他自己起來走了,還是被人先一步進來過?”

譚文彬:“堵住洞口的老槐是你和潤生清理的,之前雖然被雷劈焦了,但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林書友:“那他難道是從上麵那裂縫裡爬出去的?”

眾人來到裂縫前,自下朝上看,那裂縫很窄很小,壁麵卻又極為光滑。

骨架小且瘦的人,勉強可以塞進去,但也僅限於此,根本就沒往上攀爬的操作餘地。

李追遠看了看石床上以及床下堆積的石塊與石灰,說道:“應該,是從上麵鑽出去的。”

“鑽?”譚文彬留意到小遠哥用的是“鑽”而不是“爬”,馬上再抬頭,觀望了一下距離。

這兒是峽穀一側山峰內部,從這裡往上鑽,鑽到陽光可以直射的最上方,哪怕是從山峰側麵走上去,都夠累人了。

“媽嘢,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頓了頓,譚文彬看向潤生:“潤生,你能鑽得動麼?”

畢竟,潤生是在場眾人裡,體魄最強的那一個。

潤生伸手,摸了摸譚文彬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林書友用輕功飛起,來到上方縫隙處,伸手去觸控那裡的光滑弧度,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軸:“彬哥,小遠哥說得沒錯,真是自己鑽出去的!”

譚文彬:“我隻是在表達驚歎,又不是在質疑小遠哥,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學挑撥離間了。”

林書友落地,眨了眨眼,他不理解。

譚文彬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改天和你家那童子商量下,他下來當人,你上去做陰神大人去,我看那位童子大人現在會做人得很。”

雖然譚文彬故意以玩笑話來緩解眾人心中的壓抑,但隻要一想到,有個人形的家夥,

能硬生生從這岩石裡鑽出去,就已足夠讓人不寒而栗。

李追遠伸手,推開石床上的碎石與石灰,在床上,看見了一行字。

從字型痕跡上來看,應該是以食指直接書寫的,上麵寫道:

“來日再續,半麵之緣。”

(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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