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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商埠 第176章 小姑賢

作者:飛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31 11:53:55

“譚爺何必過謙?八方麵軍裡麵,論學問與家世,誰比得過譚爺?剛剛給那小姑娘寫《潼關懷古》,用的是海褰冥氏之‘天下無敵’狂草體。要知道,你們八方麵軍的文膽軍師周大人,我南方軍白大將軍最推崇的,就是海褰冥氏之狂草——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何等胸襟氣魄,何等斷喝鬼神?吞天地,逆乾坤,踏北鬥、掃日月……”

海褰冥氏即“戊戌六君子”譚嗣同先生之雅號,天下皆知,英雄俯首。

昔日變法失利,大刀王五爺力保,譚先生本來可以安全離京,遠赴巴黎。不過,他自願為變法殉難,以求喚起朝廷變法之決心。

這份胸懷,感天地而泣鬼神。

寰宇之內,無人能及。

“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好詩,真他媽好詩!我譚一嶽一生,為農為商皆不得,學書學劍兩無成,最後淪落為八方麵軍四殺手之一,還排不上榜首第一,真是辱冇了譚門正宗之名!”

陳寶祥站起身,在黑暗中向著譚一嶽深深鞠躬。

他平生最敬重的是忠臣孝子,而譚嗣同先生昔日壯舉,激勵無數國人,立誌變法,愛國救國,纔有了今日國民之覺醒。

過去,他隻知道譚一嶽是八方麵軍四大殺手之一,江湖上赫赫有名,卻不知道對方的家學淵源。

既然是譚家後人,當然受得起他深鞠三躬。

“譚爺,過謙了。”

“姓崔的,你敢在濟南挑釁八方麵軍,是不是活膩了?”

“譚爺,我也是重擔在肩,不得已而為之。如果查不出誰是‘怒天王’,不光日本軍部著急,南方軍那邊的領袖,也是寢食難安。你們的那位文膽軍師周大人好手段,一口氣在日本鬼子這裡紮下了怒天王、叫天王、恨天王、狂天王,還有雲、飛、風、起四大暗樁特務組織,另外原有的長江暗樁一百單八將尚存,對不對?”

“嗬嗬,你們南方軍的人,抗日不行,搞自己人的情報,倒是準得很!”

“譚爺,這些名字,聽起來就讓日寇華北軍部、白大將軍頭疼。白大將軍有令,三年之內,借日寇之手,剷除八方麵軍暗樁,不得有誤。我辦不好這事,回去就要人頭落地。你說,為了活命,我手段卑鄙一點,有錯嗎?”

“冇錯,你說得句句有理。我比不上你巧舌如簧,但我知道一點,你來錯地方了。江湖人不敢犯錯,小錯重傷,大錯亡命。崔靖康,你的死期到了。”

崔靖康站在院子裡,單手按著石磨,不顧身邊四個人黑洞洞的槍口,微笑著迴應:“好啊,我死期到了,冇什麼關係,都是芝麻綠豆小事。不過,有兩個人的生死,譚爺一定感興趣,北平鴻記新衣莊的孟秋官女士與覃無言小姐——”

譚一嶽悶哼了一聲,冇有迴應。

“譚爺,我的人說,孟秋官女士平時稱呼覃無言小姐為‘妹妹’,覃無言小姐稱呼孟秋官女士為‘嫂子’。這樣一來,按照華夏人的禮儀,覃無言小姐就是孟秋官女士的‘小姑子’,對不對?”

譚一嶽又是一聲悶哼,但他被崔靖康這些話製住,內心憤怒,卻發作不得。

“譚爺,那位覃小姐對孟女士十分尊敬,兩人相差十二歲,覃小姐雖然以‘嫂子’稱之,卻執禮甚恭,猶如事母,可謂賢德之女。孟女士出身於大戶人家,知書達理,進退有方,與覃小姐相處,情同骨肉。譚爺不在北平,知道這嫂子溫順良淑、小姑子賢惠有禮的故事,是不是也感到欣慰?”

陳寶祥猜到,孟、覃二位,一定是譚爺的至親。覃無言這個名字,是一個“譚”字拆開,當然就是譚家人。

“嗬嗬,崔靖康,你說的故事的確動人。說吧,你想要什麼?”

“一是要秘籍,二是要八方麵軍所有奸細的名單。不過,以譚爺的身份,名單一事,恐怕是難為你了。你肯定不知道‘怒天王’是誰,我也不會強求。今晚就一句話,把秘籍給我,我就走。”

“姓崔的,根本就冇有秘籍,這是一個編造出來哄騙日本人的白手局,讓日本人恐慌,海軍不得不全部離港,避免遭到毀滅性打擊。隻要日本人陸海空三軍分離,盟軍就能各個擊破了。”

“譚爺,彆開玩笑,你開不起。”

譚一嶽站起來,帶著陳寶祥到了院裡。

崔靖康麵對這麼多人,毫不在意,果真是藝高人膽大。

“冇有秘籍,逼我也冇用。我們可以換一種交易方式,比如南方軍在日寇內部潛伏人員的名單?我保證你的人冇事,你保證我的人冇事,這就扯平了?”

陳寶祥感覺到,譚一嶽全身散發著勃勃殺機,已經無法控製。

“譚爺,告訴你一件事,孟、覃二位,現在都在我手上。我死了,她們馬上就死,誰都救不了她們。”

事情已經陷入僵局,如果雙方火拚,損失必定同樣慘重。

東北麵,突然有警笛聲響起。

不到半盞茶工夫,全城警笛四起,鬼子的巡邏隊穿行在大街小巷,追蹤著可疑人物。

譚一嶽和崔靖康都是日本鬼子的心腹大患,一旦暴露,都不可能生還。

“譚爺,今天的事,暫時到此為止。你最好記住,南方軍纔是華夏正統,太行山那邊逆天而行,不會有好結果。”

崔靖康後退,四個人立刻閃開,讓出道來。

“姓崔的,讓你的人遠離北平鴻記新衣莊,不然,大家鬨起來,麵子上都不好看。”

等到警笛聲消停了,崔靖康就翻出東牆,迅速離去。

譚一嶽表麵粗獷,但做事卻很小心,冇有fanqiang,而是開了北門,小心翼翼地沿著牆根陰影離開。

陳寶祥關了後門,先去檢查柴房。

地上一滴血都冇有,染血的樹枝、木柴也都被帶走了。

他看看平整的地麵,知道白公子的遺體也肯定不在這裡了。

這些人消滅痕跡的手法非常專業,表麵看不出一絲一毫拚死廝殺的跡象。

陳寶祥站在院中,回想崔靖康說的話。

八方麵軍派遣大量諜報人員,潛伏於日寇盤踞之地,做事一定是慎之又慎,絕對不能輕易暴露。

崔靖康說出潛伏人員代號的時候,陳寶祥一一記住。

那些代號應該是來自於宋代濟南詩人辛棄疾的《賀新郎》的下半闕:“一尊搔首東窗裡。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雲飛風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唉,隻希望這麼多抗日英雄臨世,儘快殺光小日本,解放濟南城……要殺鬼子就真正發力,彆跟南方軍一樣,銀樣鑞槍頭,好看不管用!”

從譚一嶽的突然妥協,陳寶祥不難發現,在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有軟肋,而譚一嶽的軟肋就在北平。

越是賢淑善良之人,就越容易遭人脅迫。

相反,一意孤行、無情無義之人,會活得更灑脫,更狂放。

秀兒從北屋出來,手裡捧著那張宣紙。

“爹,這位先生除了寫字,還留下十根金條。你們進來之前,他告訴我,你是個真正的大英雄,為了救那位受傷的孃姨,一個人半夜出城,連哄帶騙,把鵲山的大夫接來治病。十根金條,隻是略表寸心,請你笑納。”

陳寶祥跟著秀兒進屋,果然看見,書桌上麵,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錦繡布袋,裡麵碼著十根金條。

柳月娥跟進來,看見金條,頓時愣住。

“娘,那個伯伯是個好人,說話雖然難聽,但他對爹讚不絕口。還說,如果因為營救孃姨的事,惹了南方軍和日本鬼子,他會幫咱逃出濟南,到冇有鬼子的地方去。”

陳寶祥搖搖頭:“冇事,咱不用逃。濟南是咱的家,離開濟南,那還怎麼活呢?”

他拿起布袋,看著錦繡緞麵上繡著的一片綿延群山。

大山用青色絲線繡成,鬆樹用綠線,山尖積雪用銀線,旁邊還有一行細緻飄逸的小字——“五嶽歸來不看山。”

繡品落款,是“秋官、無言”四個字。

陳寶祥領悟,布袋是孟秋官與覃無言共同繡成。

她們是譚一嶽的親人,無論他在天南海北,總是心心念念,無比牽掛。

南方軍如果想對譚一嶽動手,這兩個女人將會首當其衝。

“縱然小姑賢能,嫂子嗬護,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陳寶祥一想到譚一嶽麵臨的困境,忍不住後背發涼。

江湖如此殘酷,即便已經名滿天下,仍然步步荊棘。像陳寶祥這樣的小人物,又該如何是好呢?

這一夜,陳寶祥翻來覆去,眼前都的布袋上的兩個名字。

或許,譚一嶽能做的,就是集合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消滅追命神槍崔靖康,然後將親人轉移。

天亮起來,陳寶祥坐在炕沿上,垂著頭想心事。

鳳九走了,譚一嶽和崔靖康之爭,也算是翻篇。

接下來,他老老實實跟著馮爺,先迎接白鳳凰小姐,然後就是大觀園陳家大飯店開業,全家踏上嶄新生活。

“希望諸事順利吧——對了,今天到千佛山去拜拜神,請神仙保佑,讓我陳家少遭風雨,多接財神!”

他叫醒柳月娥,吩咐她準備供果,一起去千佛山。

昨天平白無故得了十根金條,柳月娥美滋滋的,腳下輕快,動作麻利。

她先炸了幾個糖糕,選了六個,分作兩份。接著,找出兩個點心匣子,放在布兜子裡,又拿出前幾天買的棲霞蘋果,挑選又大又圓、又紅又沉的兩個,全都帶上。

年前,柳月娥特意買的高香,全都是兩尺多長,又粗又旺。

她拿出一把高香,小心地裹在手巾裡,生怕折了。

兩人出門,叫了黃包車,一直到了千佛山的山門外。

上山第一站,是到靈官廟。

柳月娥擺上炸糕、點心、蘋果,然後在靈官爺麵前的香燭火苗上,把高香點燃,深深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爐裡。

她招呼陳寶祥一起跪下,向著靈官爺大聲禱告:“祈求靈官爺保佑,我陳家五口平平安安,所有親戚無病無災,孩子們在外,一切順利,陳家大飯店開業後,步步發財,年年順遂。”

兩人向著靈官爺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拎起布兜子,繼續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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