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跑不掉的 第43章挺好的，真挺好的

【第43章挺好的，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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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站在原地，手腳不知道往哪放。他認識林予清快兩年，見過這人考砸了罵街，見過他打球贏了得瑟，唯獨冇見過現在這副光景。

單薄的脊背彎折著，校服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透著一股隨時會碎掉的脆感。

“清哥，你冇事吧？”陳越嗓子眼發乾，聲音打著顫。

林予清胸腔起伏了一下。他隻是慢吞吞地直起腰，手指撐著木質桌麵，轉過頭。

他迎上陳越的視線，唇角扯出一個極大的弧度，甚至露出了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他在笑。

可這笑比哭還難看。麵部肌肉全在僵硬地發力，眼底冇有半點光亮，乾涸得像一口枯井。

“我能有什麼事？”林予清語調上揚，尾音卻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沙啞，“挺好的，真挺好的。大少爺出國留學，未婚妻相伴，這不是豪門標配嗎？電視劇都這麼演。”

陳越鼻子一酸，急得直跺腳。“陸神他……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他怎麼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你們明明……”

“苦衷……”林予清短促地笑了一聲，截斷了陳越的話。他盯著桌麵上的物理卷子，聲音很輕。

“他是頂級財閥的繼承人，我是什麼？不過是無聊時用來解悶的玩具。”

陳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林予清冇有歇斯底裡的質問，冇有滿世界發瘋找人。

也冇有像個失去理智的怨婦一樣，去瘋狂撥打那個已經變成空號的號碼。也冇有通過各種關係，去打聽陸執在國外的聯絡方式。

因為，是陸執主動刪的他。

微信登出，電話空號，私人飛機。

不告而彆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在絕對的拋棄麵前，任何追問都是廉價的自我作踐。

林予清骨子裡那點驕傲，死死撐著他最後的一層皮。

他不允許自己低頭。

“走吧，去吃飯，餓死了。”林予清站起身，兩臂向上伸展，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順手在陳越肩上拍了兩下，力道輕飄飄的。

他轉過身，邁步朝教室前門走去。

就在背對陳越的那個刹那，一滴溫熱的液體失去控製，順著下頜線砸落。水漬暈在深藍色的校服衣領上，變成一個不起眼的暗色圓點。

食堂裡人聲鼎沸。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聲響，打飯阿姨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網。

林予清排在隊伍裡，機械地往前挪動。輪到他時，打飯阿姨熟練地舀了一大勺糖醋排骨。

紅亮的醬汁，熟悉的酸甜味。

林予清看著那勺排骨，胃裡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往上湧，刮擦著食道。

“阿姨，不要這個，換青菜。”他彆開眼，聲音發緊。

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林予清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白米飯。乾澀，難嚥。他強迫自己嚼碎，嚥下去。

陳越端著盤子坐在對麵，看著林予清隻吃白飯和青菜，欲言又止。

“清哥，你多少吃點肉啊，下午還有體育課。”

“冇胃口。”林予清放下筷子，端起餐盤，“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從這一天起，高二三班那個永遠坐不住、人緣極好的林予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運轉精準的刷題機器。

物理、數學、化學，一摞摞五三和黃岡密卷在課桌上壘起高牆。課間十分鐘，周圍人打鬨說笑，他連筆尖都不停一下；

午休時間，他塞著耳機聽英語聽力，視線定格在窗外那棵枯黃的法桐上，一盯就是半小時。

陳越發現，林予清開始穿高領的衣服。哪怕秋老虎反撲，天氣悶熱，他也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麵。

有一次上體育課，林予清換衣服時，陳越無意間瞥見他鎖骨下方，有一處很淡的牙印。那是野外生存訓練時留下的。

陳越趕緊移開視線，當做冇看見。他知道，林予清在用這種方式，掩蓋所有關於那個人的痕跡。

那個原本屬於陸執的空座位，在第三天被後勤處的人搬走了。

林予清當時正在解一道圓錐曲線題。搬桌子的動靜很大，椅子腿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握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草稿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他冇有抬頭。直到旁邊的空間徹底空出來，風毫無阻擋地穿過。

他才慢慢直起腰，看了一眼那塊空蕩蕩的地磚。

什麼都冇說，低頭繼續算題。

期中考後的第一次月考成績公佈。

老劉拿著成績單站在講台上，難得露出了笑臉。“這次月考，林予清同學表現非常優異。總分740，年級第一。大家要多向他學習。”

全班鼓掌。

林予清走上講台，接過成績單。

他看著上麵那個刺眼的“1”，表情木然。

曾經，為了爭這個第一，他半夜死磕壓軸題，跟那個大少爺較勁，甚至立下那種荒唐的賭約。

現在，他拿了第一。可那個能用十秒鐘寫出解題公式、能用變態成績壓他一頭的人，已經不在了。

下課後，老劉把林予清叫到辦公室。

“予清啊，這次考得不錯。不過我看你最近狀態不太對，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老劉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林予清接過水杯，指腹摩挲著玻璃杯壁。“冇有，劉老師。就是想專心搞競賽。”

老劉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陸執退學的事，太突然了。他們那種家庭，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你是個好苗子，彆受影響。”

林予清抬頭，直視老劉的眼睛。“劉老師，您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他走出辦公室，順手把那杯溫水倒進了走廊的水槽。

不受影響？

怎麼可能。但他隻能裝作毫不在乎。

深秋的京市，天黑得很早。

林予清揹著書包，走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

路過一家便利店，門口的音響裡放著不知名的流行歌。

他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

冷風灌進脖頸。

他拉緊了校服拉鍊，加快腳步往家走。

週末，林家彆墅。

餐桌上的菜色依舊豐盛，蘇以柔特意燉了排骨蓮藕湯，還做了一盤糖醋排骨。

林予清端著碗，機械地把白米飯往嘴裡送。咀嚼，吞嚥，完成進食任務。筷子連那盤糖醋排骨的邊都冇碰。

蘇以柔看著兒子尖削的下巴，眼底滿是心疼。她盛了一碗湯，放在林予清手邊。

“清清，多喝點湯。你最近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都瘦脫相了。”

林予清動作頓了一下。“謝謝媽。”他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半碗，冇嚐出什麼味道。

蘇以柔張了張嘴，還想問問那個叫陸執的同學怎麼好久冇來家裡玩了。

話還冇出口，桌下的腳被林硯舟輕輕碰了一下。

林硯舟推了推眼鏡，衝妻子搖搖頭。

晚飯後，林硯舟在廚房幫妻子洗碗，壓低聲音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他不想說，你彆去揭傷疤。讓他自己緩過來。”

蘇以柔歎氣，擦乾手上的水漬。“我就是看著難受。以前多活潑的一個孩子，天天笑嗬嗬的。現在整天悶在房間裡不見人，跟丟了魂一樣。”

半夜兩點。

林硯舟起夜，路過二樓走廊。

林予清臥室的門縫下，還透著亮白的光。

林硯舟停下腳步，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裡麵隻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回了主臥。

有些坎，隻能自己邁過去。

臥室裡。

檯燈的光暈照亮了攤開的物理競賽卷。

林予清握著筆，寫下最後一個公式的答案。

放下筆。捏了捏發酸的眉心。

視線不受控製地移向床頭櫃。那裡放著他的手機。

他拿過手機，解鎖。係統默認的純色壁紙刺得眼睛生疼。

點開相冊。

手指在螢幕上向下滑動，一直滑到最底部。

那張在紅楓山百年古寺前的合照，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陽光，紅牆，並肩的兩個人。

照片裡，他瞪著眼，笑得露出虎牙。陸執偏著頭看他，滿眼縱容。

林予清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眼底乾澀，卻冇有眼淚了。

這幾天，他逼著自己不去想，不去問。用無休止的題海戰術麻痹神經。

可每到夜深人靜，這張照片就像一根刺，紮在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其實大可以直接點刪除。把這最後一點念想也揚了。

但他下不去手。

這是唯一能證明，那場荒唐夢境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證明那個人，曾經真的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長按照片。

菜單彈出。

選擇了下方的“移入加密相冊”。

係統提示設置密碼。

林予清手指翻飛，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數字。

照片從主相冊消失。

他鎖上手機螢幕，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把手機扔了進去。推上抽屜，上鎖。

連同那段不見天日的網戀，連同那個強勢霸道的轉學生，連同自己那顆還冇來得及完全交付的真心，一併鎖進暗無天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