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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入圈cospaly後,我離婚了 001

作者:枝南一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5-12-15 00:22:06

父母真愛至上,常年二人世界。

大哥掌管公司,沉溺商場廝殺。

二哥有個真愛,走的囚禁路線。

我喜歡上了一個很好看的男生,但是我不會。

父母說:「浪漫等於真愛。」

大哥說:「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

二哥遞給我一把鑰匙:「你二嫂說愛我之前,一直住在這裡。」

我不知道該聽誰的,於是準備結合一下。

我花了很多錢製造浪漫,又打造了一個漂亮的房間把人帶回家。

很認真問他。

「永遠留下來陪我好嗎?」

他吻了吻我的側臉,溫聲道。

「喜歡一個人是放他自由,祝他快樂。」

我不懂。

但他長得好看,我聽他的。

就算捨不得。

我還是放他走了。

1

房間設計得我很滿意。

我很大方地結清了尾款,還給每人發了一個大紅包。

去車庫開上了我最新拿下的紅色超跑。

副駕上擺放著我今天要送給時願的禮物。

一大捧空運過來花瓣葉片上還沾染著露水的朱麗葉玫瑰。

國際大師手工製作的全套畫筆加顏料。

連畫紙和他專屬的印章都準備好了。

我前天看他的畫筆毛都劈叉了。

難為他還畫得那麼好。

一路疾馳,到教學樓下,剛好趕上時願專業課放學。

一群人背著畫板從電梯裡走出來,三三兩兩在一起聊天。

我一眼就看見了被擠在最後,安靜的人影。

極簡單的白色短袖,灰色休閒褲穿搭,反而襯得他氣質乾淨脫俗。

很白很精緻的一張臉,頭發有些長了,將眉毛擋住了大半,睫毛很長,在眼窩垂下一段疏離的陰影,眼神沒有情緒的時候帶著幾分空靈,鼻梁很挺,嘴唇紅潤。

明明是被孤立在人群裡的那一個,這樣看,更像是他不願意和周遭的俗人為伍。

藝術生幾乎沒有不好看的,時願更是特彆好看。

我按了一下喇叭,朝著人群裡綻出笑容。

大喊。

「時願,這裡。」

那雙空靈的眸子瞬間亮起璀璨又驚喜的光芒。

在他要朝著我跑來時,我搶先下車,拉住了他溫熱的胳膊。

「怎麼,腿還沒好就想跑了?」

時願的腿,是前段時間從樓梯上摔下來傷的。

輕微的骨裂。

當時他周圍有人,卻沒人拉他一把,也沒人承認推了他。

我說要查監控。

他說算了,是他自己不小心踩空了台階。

他永遠都這麼善解人意,可越是這樣,那些人就越是得寸進尺。

善良的時願,又不許我為他出頭。

我隻好用我的方式,給他撐腰。

我將花遞到他懷裡,半跪下去伸手摸他的腳踝。

他瑟縮了一下,沒躲。

我又不是醫生,我會摸個錘子。

隻摸到滿手細膩溫暖,讓我想入非非。

我隻是要告訴周圍看著的人。

他時願,是我傅歲安護著的人,再想欺負他,要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和傅家對上。

摸到時願忍不住出聲。

「歲安,好了嗎?」

我收回手,大大方方站起來。

「好了。」

「很快就可以又跑又跳了。」

將人一把攬住,帶到車前,拉開門。

「送你的,喜歡嗎?」

他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過去。

不可置通道。

「真的給我嗎?」

溫熱撲了我滿懷,帶著淡雅的花香,他的臉頰擦過我的臉頰。

「謝謝你,歲安。」

「你對我太好了。」

2

這算什麼好,更好的還在後頭。

我開車直接把人拉回家了。

位於海邊的精美彆墅,傭人已經按照我的要求佈置妥當。

提前醒好的紅酒搭配著浪漫的西餐。

一望無際的海景,漫天雲彩掛在天邊。

無人機帶著漫天花瓣飄落,割開捆綁的五彩氣球升空。

時願骨子裡就有藝術生對浪漫的渴望。

我將切好的牛排遞過去,他還驚喜地收不回眼。

我暗喜。

喜歡就好,喜歡這些可以準備,可以天天準備。

隻要他願意跟我在一起,願意留下來。

這種花錢能搞定的浪漫,我可以一天給六次。

整個晚餐的氛圍都很好。

時願還用我新送的禮物作畫,畫了風景,還有風景裡的我。

我又帶著時願將整個彆墅逛了一圈。

他天真地問我,為什麼我家會有那麼大的畫室。

想了想,又露出那種猜到了的小表情。

「我知道了,因為有錢,任性。」

傻瓜。

當然是給他準備的呀。

終於到了重頭戲。

我推開那道緊閉的房門。

精緻的房間裡立著大大的立牌。

【歡迎時願回家。】

原本以為的驚喜神情沒有出現。

連他嘴角一直掛著的笑容都落了下來。

開口時,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目光緊緊盯住我身後的大門。

「歲安,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學校了。」

我攔住他。

房間他還沒仔細看呢。

而且有彆墅住,為什麼還要回宿舍住可憐的四人間。

「時願,你彆走了。」

我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入懷裡緊緊抱住。

我第一次乾這種事,緊張得心臟怦怦跳。

「你跟我住在一起吧,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3

時願在我懷裡拚命掙紮。

可他那小胳膊小腿怎麼可能掙紮得過我。

我六歲就被我二哥丟去練習防身術,八歲跟著他去馬場賽馬,十二歲去沙漠裡徒步……

現在我都十九歲了,他還時不時找人練我,怕我荒廢了身手。

時願的掙紮對我來說,跟鬨著玩一樣。

踢踢打打隻會讓我能更加清晰地聞見他身上的香。

「我不要跟你住,我要回學校。」

「傅歲安,你這是綁架。」

「綁架是犯法的。」

「你不能這樣對我。」

犯法也是先抓我二哥。

「我沒有綁架你,我這是喜歡你。」

「我二哥說的,如果好好說不聽,就關起來。」

我嚇唬他。

「這樣你就真的不能去上課了。」

「關人的地方又黑又小,沒有窗戶,沒有水電,沒有食物和水。」

「說不定還會有老鼠和蟑螂半夜跑出來咬你的手指。」

時願不掙紮了。

我二哥說得是對的,先禮後兵,嚇唬嚇唬就乖了。

可我肩膀上傳來了溫熱的濕意,時願開始小聲抽泣。

完了,哭了。

二哥沒教。

我手足無措,隻能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你彆哭呀。」

「我嚇唬你的,沒有那種地方。」

二嫂以前住的地方我去過,很整齊漂亮的。

喜歡一個人,隻是想留下他,怎麼會真的捨得他吃苦。

「歲安,你冷靜點。」

「你抱得太緊了,我很疼。」

聽見他說疼,我立馬鬆開了手。

他白皙的手臂果然被我箍出了紅印。

我想給他看看,他立馬就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躲開。

睫毛濕漉漉的,眼神裡滿是不安。

「歲安,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點頭:「是,但是我不想隻跟你是朋友。」

「我們可以發展更加親密的關係。」

「我雖然沒有戀愛經驗,但是你要什麼跟我說,我都會儘量滿足的。」

他抬眸小心翼翼看我。

「我不想跟你談戀愛,我想回學校。」

「不行。」我想也不想地回答。「除了這個。」

「我二哥說了,跑了的很難抓。」

4

我想好了,時願要是再反抗,我就隻能把他抓起來了。

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二嫂就是這樣。

隔一段時間跟二哥鬨一次,折騰折騰又好了。

時願忽然靠近我,用那雙含著水汽的眼睛看著我。

「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點頭。

不喜歡哪用這麼麻煩。

「可你不會喜歡人。」

他認真地看著我。

「歲安,喜歡一個人是不會讓他為難的。」

「你知道的,同學對於我的議論,本來我名聲就不好……」

我打斷他。

「可我知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畫畫很好看,你還很善良……」

學校的流浪貓很喜歡跟著時願,因為時願會攢錢給它們買貓糧。

會在陽光下摸摸它們的毛。

隻有時願不嫌它們臟。

我話還沒說完,時願就很輕地抱住了我。

「歲安,你是我認識的人中,對我最好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嚇唬我,也是真的喜歡我。」

「你隻是不懂愛而已。」

我隻是不懂愛而已?

他捏了捏我的手。

「先送我回學校好嗎?下次見麵我再教你。」

我不想讓他回去,房間我都準備好了。

他還沒看呢,連衣服我都給他準備好了。

可他說下次會教我,那就說明他不會躲著我。

如果不會跑,我就不用抓。

我真的不會戀愛。

我喜歡時願,時願說他會教我。

那我學會了,他是不是就跟我在一起了。

我學東西很快的。

我說服了自己。

「好,那我叫司機送你回學校吧。」

5

時願走後,我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他。

我第一次見時願,是在學校裡。

他背著畫板,被學校裡幾個出名的紈絝少爺圍在中間。

不堪入耳的言語伴隨著要摸到他臉上的手。

周圍很多人看熱鬨,但是無人上前幫助他。

這所國內頂尖大學,靠貧富差距割裂成兩個陣營和幾個異類。

有錢的隨便捐贈幾棟教學樓,上課都有司機接送到教學樓下,把上課當成紙醉金迷之外的消遣;普通的費儘心力考上這所大學,全家人供養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等著他畢業出人頭地;幾個另類,成績十足的好,也十足的窮,是學校減免了一部分學費特招進來的。

時願,很明顯是另類。

被人欺負了,隻會躲。

衣服洗得發白陳舊,畫板和隨身帶的東西一看就很廉價。

人群鬨笑起來,看向路過的梁宴笙。

「笙哥,時願還在看你呢?」

「你還管他嗎?」

「你不管他,這雙鞋他這輩子都賠不起了。」

梁宴笙我認識,但是不太熟。

海市的豪門圈就那麼大,多少打過幾次照麵。

表麵上都是世交。

實際上,我大哥看不上梁家那副假清高的做派;梁家也看不上我大哥在商場上不擇手段。

梁宴笙沒答話,隻是眼神淡淡從時願身上掃過,旋即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車。

意思很明確。

他不管,你們隨意。

順著人群破開的一點小口子,我看清了時願的臉。

我見猶憐,清純又好看。

我是個顏控。

我抓住了其中一個人的手,扼住他的手腕一擰。

臉上笑意不減。

「他踩臟的鞋,值多少錢?」

「梁宴笙不管,我管成麼?我賠你。」

錢當然不用賠,我敢給,他也不敢要。

人群散開,時願抬起頭,很小聲地對我說。

「謝謝你。」

長得好看就算了,聲音也好聽。

像個受驚的小兔子。

我擺擺手,轉身離開。

隻是小事。

出身都是投胎決定的,拋開家世,誰比誰高貴。

而且那幾個人,擺明瞭故意整時願。

第二天,我們又見麵了。

是時願來找的我。

他從教學樓拐角處一下子出現,嚇我一跳。

他眼睛亮晶晶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還帶著熱氣的水煮蛋,塞在我手裡。

「昨天謝謝你,雞蛋是我自己煮的,你彆嫌棄。」

上課的時候,我拿著兩個蛋走神了。

滿腦子都是他將雞蛋塞給我時,我們指尖相碰的瞬間。

以及他飛快走開的身影。

我開始總在人群裡看見他,目光不自覺被他吸引。

偌大的校園,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遊離在熱鬨和喧嘩以外。

他安靜得像一陣風,更像絢爛而不自知的風景線。

他喜歡走在樹下,踏著細碎的陽光。

遇見好看的落葉,會撿起來夾進書本裡。

到花園寫生,盯著一隻蝴蝶發呆,纖長的睫毛,很像蝴蝶的翅膀。

我越留意他,就越被他吸引。

下意識跟著他進入了學校食堂。

一小碗米飯,配著免費的湯。

怪不得那麼瘦,也不好好吃飯。

我主動坐到他對麵,往他碗裡夾了一個雞腿。

他錯愕抬頭,舉著的勺子裡有半勺白米飯。

食堂的飯好難吃,可他秀色可餐。

我們漸漸熟悉了起來。

我帶他改善夥食,他陪我吃飯;我幫他解決小麻煩,他送我很漂亮的植物冊子,裡麵有去年春天的花;他陪我上枯燥的金融課,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我開車帶他去郊外寫生,陪他看一整個大自然饋贈的春天。

他說我們是好朋友的那天,我很確定。

我跟他之間沒有純純的友情。

我想跟他戀愛。

我想讓他給我當老婆。

6

一覺睡醒,天光大亮。

看了看手機,昨晚發給時願的訊息他沒有回複。

昨天送他的禮物,花已經有點枯萎,其餘的他也沒有拿走。

他忘了拿,我就給他送過去。

機會是留給一直在準備的人的。

教室沒有看見他的人,問了幾個人,他們搖搖頭。

「今天一直沒有看見時願。」

時願不可能會不來上課。

我打給他的第五個電話,他終於接了。

哽咽裡帶著一點點鼻音。

「沒,沒事。」

「我有點感冒睡過頭了。」

「你不用來,沒人欺負我。」

我找宿管開啟他緊閉的宿舍門。

透著微光的房間,他蜷縮在床上,薄薄的被子下,身子微微顫抖。

聽見動靜,中氣不足地喊。

「你們還想怎樣?」

「非要我退學嗎?」

我伸手,摸到他滾燙的額頭。

被褥潮濕,連帶著他身上的衣服。

地上四散著他被撕碎的畫稿,其中一幅上色到一半,是他準備參加半月後的比賽作品。

他那時眼角眉梢都是喜悅,笑著跟我說。

「歲安,等我得獎了就用獎學金請你去吃飯。」

他皺著眉躲開我的手,將被子拉得更緊。

我小聲哄他。

「是我,傅歲安。」

他迷濛地睜開眼,一雙眼睛燒得沒了神采。

「歲安。」

我抱起他。

「彆說話了,我帶你去醫院。」

藥水一滴滴進入他的身體。

他熟睡的模樣乖得讓人心疼,一張臉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我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裡,安排人看著他。

再回到他的宿舍,他的三個室友已經回來。

隔著門都聽得見裡麵的談話聲。

「這次的教訓不錯,徐少爺給了我們一人一千塊,都夠半個月生活費了。」

「要說時願也是自找的,得罪誰不好,得罪了梁家。」

「這不,有人上趕著花錢讓我們教訓他。」

「反正我也不喜歡他,不男不女……」

我一腳踹開了門,在他們三個人驚愕的目光中。

「認識我嗎?」

三人齊齊點頭,諂媚的笑還沒綻開,就被我一人一拳打倒在地。

我從衛生間接了水,將刷廁所的刷子放進去攪拌,拎出來倒在他們身上。

又把他們的床鋪被褥全部潑濕。

最後我拿起他們的畫稿。

幾人齊聲喊。

「不要。」

不要?

他們撕毀時願畫稿的時候也不見得多麼留情。

不就是僧多粥少,擠破了腦袋想要那個獎金名額。

畫得沒有時願好就玩陰的。

還額外收一份錢。

時願攔住了我的手,他朝著我搖搖頭。

「算了。」

他臉色還很蒼白。

「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還在咳嗽,沒工夫在這裡耗著。

我隻能算了。

時願就是太善良了,才容易被欺負。

我拉著他的手,心痛地撫過他手背的止血貼。

「跟我回家住吧。」

「我保證,不會不讓你上學,不會讓你失去自由。」

「也不會逼你跟我戀愛。」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在猶豫。

「你看,比賽沒有多久了,你現在在這裡耽誤下去,獎金拿不到,還會影響你拿獎學金。」

「你要是再被他們欺負得不能去上課,連平時分都沒了。」

良久,他糾結地點點頭。

「那好吧。」

「不過你不能騙我。」

騙什麼騙,我從來不騙人。

帶著時願上了車,幫他係好安全帶,我又下了車。

「你等等我。」

我跑到教學樓,闖進正在上課的教室。

一拳,就把那個什麼徐少爺打翻在地,又補了兩腳。

「再動時願,你看我動不動你家的小破公司。」

我跟不遠處的梁宴笙對上眼,他很淡地笑了笑。

裝模作樣,虛偽。

7

時願早就跟我提過他跟梁宴笙的事情。

時願去兼職湊學費的時候,遇見了梁宴笙。

兩人短暫地相處了一段時間,直到時願親眼看到了梁宴笙攬著彆的女生親吻。

他斷了跟梁宴笙的聯係,本以為再無交集。

誰想到,大學重逢。

時願被巴結梁宴笙的狗腿子塑造成一個撈男,聲名狼藉,無人搭理。

時不時還會被欺負。

時願說過,他隻是想好好讀書,以後成為優秀的設計師。

時願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

8

洗完澡,回房。

時願已經躺下了。

見我進來,一下子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抱著被子。

小聲開口。

「這是我的房間。」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燒退了。

「這是我的房間。」

「我住了十幾年的房間。」

「不睡這裡,我會失眠的。」

他一愣。

「可是,你不是說,讓我住在這裡嗎?」

他掀開被子。

「那我搬去彆的房間。」

我把人抱住,又香又軟。

「時願,沒有彆的房間了。」

「這麼大的彆墅,隻有一個房間?」

那當然不可能。

「現在傭人都睡了,臨時收拾很麻煩的。」

我鬆開他。

「我們一起睡好嗎?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萬一你半夜發燒呢。」

「我可以照顧你。」

「等你感冒好了,你要是還是不願意,我就搬去彆的房間。」

他想了想,讓出大半個床,手緊緊抓著被子邊緣躺下。

亂抖的睫毛,證明他在緊張和害怕。

我掀開另外一邊被子躺在床上。

「時願,我給你看我給你準備的驚喜。」

上次他走得急,都沒看到。

我熄滅了照明燈,按動了一下開關。

整個房間變成了夢幻的星空模樣。

就像他喜歡的那幅畫梵高的《星空》。

不同於名家畫作的遙遠和深沉,人造的星空很近。

星子流淌在銀河中,靜謐又美好。

流星緩緩劃過,似乎伸手就能觸碰。

時願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虛空中掬起了一捧星辰。

「歲安,好漂亮呀。」

他側過來的臉,露出了天真又驚喜的笑容。

眼中滿是神采。

我趁機伸手把他往我這裡拉了拉。

「小心點,彆掉床下去了。」

白天輸液的時候睡了,時願現在精神很好。

躺著看不夠,又坐起來看,最後興奮到站在床上看。

躺回床上時,還興奮得呼吸有些急促。

「歲安,謝謝你。」

「太漂亮了。」

他仰著頭,情緒一點點平靜下來,眼神裡滿是嚮往。

「我最大的夢想,是去特卡波看星空,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去日本看富士山,去巴黎的盧浮宮……歲安,世界好大呀!」

「而我這麼渺小。」

我側過頭,凝視著他的側臉。

房間裡都染上了他身上淡淡的香。

「我最大的夢想,是希望有人可以陪我一起睡覺,跟我聊聊天。」

他錯愕地看過來。

我笑笑。

「今天,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跟人一起睡覺。」

9

從小到大,我身邊從來不缺人。

每天都有人二十四小時陪著我,照顧我,保護我。

但那僅僅是因為錢,並不是因為他們喜歡我。

他們總是很恭敬地和我保持恰當的距離。

「沒有人敢跟我一起睡覺,沒有人敢抱抱我。」

「你知道嗎,我爸媽很相愛,相愛到生命裡隻有彼此,也隻要彼此。」

「我大哥是爺爺養大的,註定要成為繼承人。我二哥是跟著我大哥屁股後麵混大的,做什麼都全憑心意。」

「到我的時候,就剩下數不清的傭人。」

我笑了笑。

「小時候,我就偷聽到家裡傭人說,我們三兄弟都可憐。」

時願的手從那邊伸過來,在被子裡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身子往我這裡靠了靠,我們肩膀的距離近到隻有一根手指的間隙。

「小學的時候,我很羨慕一個同學,他爸媽每天都陪著他,給他做飯,送他上學。」

「他家境跟我差不多的。」

「那時我才知道,保姆是騙我的,不是有錢人家都是這樣的。」

「愛和陪伴原來不是生活中的奢侈品。」

「我不懂,爸媽那麼相愛,為什麼不願意分一點愛給我們。」

我也不懂,為什麼我要跟時願說這些。

可能我沒有人可以訴說。

可能他是唯一願意聽我說的人。

可能他的手很柔軟。

可能他的懷抱很溫暖。

可能他的聲音很動聽。

可能是因為他說。

「我陪著你。」

可能是因為,他是時願。

牽著他的手,我慢慢睡著了。

連夢裡,我都不再是一個人。

10

再次醒來。

時願不見了。

床側冰涼,連一點睡過的褶皺都不見了。

我急忙跳下床,四處尋找。

我不開心了。

不是都說好了陪著我嗎?

為什麼要偷偷離開。

騙人。

不要講武德。

我要把他抓起來,關起來,永遠陪著我。

直到他答應跟我永遠在一起,並且不會騙我為止。

「你醒啦?」

時願係著圍裙端著餐盤從廚房裡走出來。

笑得很溫柔。

「洗漱了嗎?可以吃早餐了。」

「你怎麼不穿鞋?」

我懷疑我在做夢。

這場景太溫馨了。

這種夢我隻在小學做過。

我收回剛才的話。

我不想把時願關起來了。

我想讓他心甘情願留下來。

我更想跟他談戀愛了。

特彆是,他做的早餐很有生活氣。

特彆是,他跟我坐得很近。

特彆是,他給我夾菜了。

特彆是,他眼睛亮晶晶地問我。

「好不好吃。」

好吃,很好吃。

11

我說好吃,時願就給我做了一個月的早餐。

都是我沒吃過,沒見過的。

吃起來,怎麼說呢。

有家的味道。

他的手是用來畫畫的,以後要當設計師的。

我不讓他做飯。

我捨不得。

他說給我做飯,會讓他很踏實。

我們每天一起去上學,再一起回來。

他穿我給他準備的衣服,用我給他準備的畫具,他陪我上課,陪我看投資。

學校再也沒有人欺負他。

他趕出來的畫得了獎,帶著我去吃了一個很好吃的東西,叫麻辣燙。

又麻又辣,我和時願的鼻尖都冒出了細細的汗。

我們還是睡在一張床上,時願沒叫我搬走,他也沒說要搬走。

抬眼依舊是璀璨的星河,我說換一個,一個月也看膩了。

時願說他不會看膩。

「星空會包容世間的一切,無論好與壞。」

他看星空,我看他。

其實他看看我的話,就會發現。

能包容好與壞的,不隻是星空。

還可以是愛情。

薄被下,我們的手緊握。

連我偶爾抱抱他,親親他的臉,他都沒有抗拒。

我覺得,他真的很快就會喜歡我的。

12

暑假,我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

我要帶著他,去看他嚮往的世界。

我們去了特卡波,那裡星空真的很美,我定了頂部是玻璃的房間,我們隻要躺在床上呼吸,就能欣賞漫天星河。

每一下呼吸,星星都在以難以計算的速度進行移動。

而我們用肉眼去看,星河的移動是緩慢而瑰麗的。

普羅旺斯的薰衣草像一片紫色的海洋,映照著蔚藍的天,一眼望過去,藍色和紫色追逐成一個光點。

富士山已經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沒有看到粉色的浪漫,可我還是覺得浪漫。

我看著時願,就想到岩井俊二在《情書》裡的告白。

「今天我在富士山山頂為你飄落了雪。」

「此刻我正在喜歡著你。」

「喜歡到全世界樹林倒下了那麼喜歡。」

我靠近時願的時候,他沒有拒絕我。

我親吻了他的嘴唇。

很柔軟。

他緊張得,抱我的手有點用力,連呼吸都忘記了。

盧浮宮是他的藝術天堂,他一直睜大眼睛,轉頭跟我說。

「我感覺靈感一直一直往外冒。」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繪圖板遞給他。

「那就,記下來。」

時願抱著繪圖板,捨不得放手。

一直到了意大利的阿馬爾菲海岸。

這個一半檸檬一半大海的地方。

我們躺在搖椅上,頭頂綴滿了黃澄澄的檸檬,遠處錯落著顏色豔麗的小房子,海風輕柔。

我做了一場美夢。

醒來,時願落下最後一筆。

在這場美景裡,他將我畫成了主體。

有幾個年輕的姑娘過來找我們攀談。

用意大利語,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回:「愛人。」

回去的路上,時願非說檸檬是甜的,給我嘴裡塞了一瓣。

酸得我齜牙咧嘴,眼淚直流。

他捂著肚子笑。

「我選修過意大利語。」

我將他也染上檸檬味。

時願說得是對的。

檸檬是甜的。

13

準備回程。

二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歐洲的拍賣會給我二嫂拍一套珠寶。

拍賣會現場,拿下二哥的吩咐後,我將競價牌給了時願。

「喜歡什麼就喊價,找我二哥報銷。」

時願聽見場上的報價後,彆說舉牌,直接乖得像隻鵪鶉。

連看都不亂看。

直到後半場,展品是一枚特彆彆致的玉石平安扣吊墜。

隔著老遠看,玉質剔透,流光奕奕。

時願眼睛裡,閃過一瞬渴望。

首拍的價格就上了千萬。

時願在聽見價格的一瞬間,就迅速垂下了眼。

我將競價牌拿過來,五百萬五百萬地往上加。

時願在一旁抓住了我的手。

我安撫地朝他笑笑。

競價到三千萬,就已經沒人再往上喊。

他們心中的玉有價,我心中的玉無價。

「三千五百萬。」

人群小聲議論。

順著出聲的源頭,我看見了梁宴笙。

一身筆挺的西裝,整個人都透著上位者的矜貴和淡然。

我和時願是臨時來的,隨意套了一身休閒裝。

我抬手。

「四千萬。」

「四千五百萬。」

「五千萬。」

「五千五百萬。」

梁宴笙這是跟我杠上了。

時願晃了晃我的手,小聲說。

「算了吧。」

時願喜歡,有什麼算了的。

我再次叫價。

「六千五百萬。」

「梁宴笙,你還跟嗎?」

「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底價,這個玉墜我要定了。」

「你可以跟我杠,但你也彆想拿到你想要的那件。」

梁宴笙要壓軸的那件古董花瓶給爺爺賀壽。

我跟梁宴笙最大的不同在於。

梁家在他爸爸手裡,爸爸上麵還有坐鎮的爺爺。

他手裡的錢有限。

而傅家,我大哥做主。

我大哥從小就拿錢砸我,沒數地砸。

落錘三下,梁宴笙沒有再跟。

玉墜被用托盤送到我手上。

我當場就取下來戴在了時願的脖子上。

揮手朝著梁宴笙無聲說了一句。

【再會。】

剛出會場,時願就要把玉墜取下來。

「歲安,這個太貴了。」

「還可以退嗎?」

他真的好可愛。

「退不了了,你戴著很好看。」

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戴著的不是一小塊玉墜,而是一座金山。

「時願,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你想要的,我都拿給你。」

「如果拿不到,給不起,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怪我還不夠努力。」

我看向他泛紅的眼眶。

「不要哭呀,無價的本來就是你。」

回程的路上,時願一直牽著我的手。

另外一隻手,總是下意識地去摸那個玉墜。

「歲安,我出生的地方有習俗,父母親人都會給孩子買一個平安扣吊墜。」

「從小戴到大。」

「寓意希望自家孩子平平安安,健康快樂。」

他垂下眼。

「可我沒有。」

我捏了捏他的手。

「現在有了。」

命運缺你的,我還。

我希望。

「時願永遠平安,健康,快樂。」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永遠自由。」

14

在外麵浪了兩個月,一點事沒有。

回來三天,因為時願被我軟磨硬泡,終於答應跟我在一起試試。

我興奮地去花園裡狂奔,剛好碰到智慧係統給花澆水。

智慧係統跟個智障一樣。

管你花還是人。

都澆水。

關鍵是,他還智慧鎖定我。

追著我澆水。

我感冒了。

高燒不退。

病懨懨地抱著時願。

他身上是溫熱的,抱起來很舒服。

我離不開時願,他就一直貼身照顧我。

我所有的一切,他都親力親為。

開學好幾天了,他都沒有去上課。

我在睡夢中醒來,看見他正盯著手機上的課表。

滿臉嚮往。

今天授課的教授,是特約過來的,一年才兩次課。

我從身後抱住他。

「我想吃學校門口的甜甜圈,你下課回來給我帶好不好。」

他一怔,沒什麼猶豫開口。

「讓司機去買吧,你不能出門。」

「我在家陪你。」

我拉過他的手,貼在我的額頭上。

「你看,我沒事了。」

「你去上課吧,我已經叫司機在外麵等你了。」

時願臨要出門,又飛快地跑出來,在我嘴上親了親。

「等我回家。」

啊啊啊!

時願主動親我了。

啊啊啊!

這裡是他認可的家了。

我又想去花園,但是怕碰到人工智障。

給我腦子裡灌水。

時願不在家,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我坐在窗戶邊,看遠處的大海,在微風中被吹出褶皺,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撒滿了鑽石。

風卷雲舒,歲月靜好。

手機上不停傳來時願發來的訊息。

【有沒有哪裡難受?】

【午餐要好好吃呀,我叫阿姨給你熬了粥,至少吃一碗。】

【藥不可以我不在就不吃,晚上吃藥哄兩遍,中午的給你補上。】

【獎勵你一杯奶茶好不好,上次你說好喝的。】

【……】

我太想時願了。

等不及他回來了。

我要去接他。

15

時願太出眾了。

隔著那麼遠,我都一眼看見了他。

他溫柔地從口袋拿出紙巾,遞給身前的女生。

輕柔地湊近她,取下了她衣領上的落葉。

溫柔得晃眼。

「時願從來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人。」

「你以為他真那麼單純?他為了前途,什麼都可以犧牲,他最大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梁宴笙的眼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你……」

我一拳過去,跟他扭打在一起。

等被人拉開,我們都進了導員辦公室。

沒什麼技巧的鬥毆。

兩人的身上臉上都多少掛了彩。

我們的家世導員管不了,我們麵對問詢也都沒有提起時願。

被喊來的校醫給我們處理了傷痕,我們就獲得了自由。

剛出門,就看見時願站在不遠的樹下,一臉焦急。

躊躇著,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

梁宴笙從我身後走開,「嗬」地冷笑了一聲。

我伸出手。

「時願。」

他立馬小跑過來,拉著我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

我搖頭。

「沒事。」

「我們回家吧。」

我們踩著細碎斑駁的陽光,走在校園裡。

兩道影子糾纏在一起,看上去親密無間。

實際上,我們的手在一次次擦過對方的手背。

不是不想牽他,而是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讓我牽他。

「你不問問我嗎?發生了什麼事。」

他擋在我身前,逆著光。

「不問,你想說自然會說。」

我笑笑。

「你不是教我,兩個人在一起,要相互信任。」

「雖然我們在一起時間不長。」

「但我相信你。」

他主動牽住了我的手,和我肩並肩。

「我隻是看見她被人欺負,想到了從前的自己。」

「歲安,你不要打架。」

「好。」

「我隻是,不喜歡你跟彆人親近。」

也不願意聽彆人詆毀你。

他眨眨眼。

「那我以後隻跟你好。」

16

我跟時願很好。

我大哥不怎麼好。

他找我了

一見麵就問我。

「你跟梁宴笙打架了。」

我點頭。

「打了。」

「為什麼?」

我得意。

「為了我的真愛。」

「真愛?」我大哥冷笑。「梁宴笙是梁家的獨子又是老來子。」

「你可真能給我惹麻煩。」

「你知道我最近跟梁家鬥法,損失了多少錢嗎?」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

「大哥,你不是從小就跟我說,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花錢買我開心,不值得嗎?」

「反正大哥那麼厲害……」

大哥扶額:「滾出去。」

我:「好的。」

17

我這邊的事情還在解決,二哥那邊又出事了。

管家說,二嫂把我二哥的手劃傷了。

哦。

那沒事。

我二哥經常被二嫂劃傷。

二哥說,這是情趣。

但這次,不一樣。

二嫂還劃傷了自己的脖子,用刀抵住,讓我二哥放她走了。

二嫂想跑很正常,劃傷我二哥也很正常。

但用刀橫在自己脖子上,太決絕了。

把刀對準我二哥沒用,對準她自己纔有用。

我趕到的時候,二哥正頹然地跪在地上,望著車離開的方向。

隻剩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道。

地上還散落著零星的血跡。

不知道是誰的。

二哥緊緊抓住我的袖子,救命稻草一樣問我。

「我對你二嫂不好嗎?」

很好。

好到幾乎要打造一座金屋子將她藏起來了。

其實二哥和二嫂是彼此吸引,自由相愛。

他們也有過很美好的日子。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二嫂,她淡黃色的裙子,笑得很明豔。

像春天裡,枝頭盛開的迎春花。

後來,她在二哥偏執的愛裡枯萎。

愛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愛得越深恨得越重。

二嫂曾經看著花園發呆,我問過她這個問題。

「二哥對你不好嗎?」

她說。

「生命中除了愛情,還有太多無法割捨。」

那時她的眼裡,是對自由的渴望。

我看著二哥的眼睛,裡麵全是迷茫。

「也許,你給的,不是她想要的。」

病態殘缺的家庭,註定我們都是不健康的孩子。

我們渴望的安全感,控製不住就是對愛人的掠奪。

夜裡,我緊緊抱著時願,想要將他鑲嵌進我的身體。

他很乖地睡在我懷裡。

我生出一種很悲涼的荒誕感。

幸福是陽光下的肥皂泡泡,色彩斑斕,脆弱易碎。

我很想問問時願。

他會不會渴望自由。

他是真心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18

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時願渴望的自由,不會停留在任何人身邊。

我看到了他藏起來的出國留學申請。

英國的皇家藝術學院。

所有資訊都已經填寫完整,一點停頓和修改的痕跡都沒有。

那張申請表隨著他去上學而消失。

下午的時候,我接到了校長的電話。

校長在電話那頭說。

時願提交了出國申請。

他想著我們關係好,特意問了時願。

時願說。

我同意了。

校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讓時願去嗎?」

「如果要換人,我也可以馬上安排。」

19

我摩挲著二哥曾經給我的鑰匙。

腦子裡出現兩個小人,一個說囚禁他,日久生情;一個說讓他走,強扭的瓜不甜,你看二哥二嫂。

我始終記得二嫂最初的明媚和陽光,到最後隻剩下眼淚和對自由的渴望。

她揮刀指向自己,兩個結果都是離開。

我哥放她走,世界收回她。

我當然可以跟時願走,可如果他願意叫我跟他走,就不會瞞著我。

不相愛的話,糾纏有什麼意思呢?

可放他走的話,我怎麼辦。

我在這一瞬間,可悲地共情了我二哥。

他悲涼的雙眼。

他的話語。

「安安,病態的家庭給我們心裡都關上了一頭隨時會破門的野獸。」

20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是時願回來了。

我的身前,是被撕碎的向日葵花殘骸。

我們彼此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起吃過晚餐,窩在一起看了一部老電影。

洗漱後,躺在床上。

時願帶著沐浴後的潮濕,從身後抱住我。

聲音軟軟的。

「歲安。」

他的腿,搭在了我身上,手也開始不老實。

我在被子裡抓住了他的手。

「你乾嘛?」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來。

掙脫開的手,探進我衣服裡。

我被他吻得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開始回應他。

連身體的反應都開始失控。

在他白嫩的側頸留下了一個個紅痕。

他摟著我的脖子,眼眸裡全是我的身影。

他很輕地喊我。

「歲安,傅歲安……」

這是補償嗎?

還是分彆的紀念品?

我抱了抱他,沒有繼續下去。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和他拉開距離。

輕聲問他。

「你有事瞞著我對嗎?你想走。」

良久,他平息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說。

「想,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們在夜色裡對視。

我看見他眼裡,很清晰的水光。

「能不走嗎?留在國內。」

「我給你找最好的老師,最好的學校,以後給你找最好的工作。」

「我什麼都不會乾涉你,你留下來好嗎?」

父母一直不回來,大哥和梁家糾纏,二哥一蹶不振。

我其實也有自己的責任需要承擔。

我其實很想他可以留下來陪我。

「對不起,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機會。」

「那我跟你走?」

隻要他說好,我可以丟下這裡的一切,我可以再任性一次。

他眼神躲閃,低聲說。

「都可以,你自己決定。」

我懂了。

「你是要跟我分手嗎?」

原本的在一起,也是我死皮賴臉糾纏來的。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掉眼淚。

那雙落淚的眼睛,太複雜了。

最後他說。

「對不起,傅歲安」

「沒有我,還有很多東西。隻要你願意,多的是人愛你。」

愛是我一直渴求的東西,可不是他,我也不想要彆人。

我伸手擦去他的眼淚。

「彆哭了,時願。」

哭得我心裡好難受。

「我放你走。」

我隻是在他熟睡後,撕毀了陪他一起去大洋彼岸的機票。

碎紙連同二哥給的那枚鑰匙。

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21

時願走的那天,我去送他。

他身上還穿著我給他買的外套。

也許是我的錯覺,我在他臉上捕捉到了一絲不捨。

淡得像雲霧一樣,很快消失。

我將準備好的支票塞給他。

故作灑脫。

「分手費。」

「我給你自由,彆虧待自己。」

「我見不得你吃苦。」

「祝你前途光明,未來璀璨,幸福美滿。」

說完,我先他一步轉身離開。

將車開到能看見飛機起飛的地方。

看著載著他的那架飛機,飛向了萬裡長空。

這是他夢想長出翅膀的開始。

我們一起住了好幾個月的房間,處處還留有他的痕跡。

角落裡的照片牆,上麵是我們在各地留下的痕跡。

我們商量,等這個角落填滿,就準備一個房間存放我們的獨家回憶。

我送他的那條平安扣吊墜,也被留下了。

妥善地放在盒子裡。

底下壓了一張紙條。

【對不起。】

我應該高興才對,時願不需要我祝福的平安。

他有自己給的快樂。

22

灑脫是我裝的。

誰失戀了不難過得像狗一樣。

冤家路窄,又碰見梁宴笙。

在酒吧迷離的燈光中,他身邊跟著幾個男男女女。

他揮揮手,獨自朝著我走過來。

幸災樂禍般開口。

「我早就跟你說了,時願沒有那麼簡單。」

「他當初攀上我,也是用的這樣的手段,單純無辜的樣子,實則是為了騙錢。」

「他的學費都是我給的。」

「拿了我的錢,又不肯付出代價,居然敢耍我。」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他舉起酒杯,湊近我。

「這種事說出去丟人,不過居然連你都被他耍了,他也算手段高明。」

「我這樣的身份不方便揪著他不放,太掉價。」

「欺負他的人不是我指使的,但是是我預設的。」

「是有人推了他,但他是故意摔下去的。」

「是潑濕了他的被子,撕毀了他的畫稿,但渾身濕透和生病,都是他故意的。」

「為的,就是抓住你這個冤大頭當墊腳石而已。」

他笑起來,急於在我臉上找到懊惱和憤怒的表情。

我抬眼看他,平靜道。

「我都知道。」

「可那又怎樣呢?」

我隻是沒有正常的家庭,我不是傻。

我知道時願的十分情意裡九分假,一分真。

我知道他為了未來和自由利用了我。

就連我們第一次見麵後的偶遇,都是他算計好的。

我都知道。

但我也相信,他有不得已和苦衷。

他的選擇太少,註定不能像我一樣坦誠。

我和時願的交往像一場賭局。

我身後是數不儘的籌碼,他隻有最後兩枚硬幣。

他大獲全勝,是因為我心甘情願輸給他。

他要我手中的籌碼,我想要他的真心。

我還是相信,時願在很多個瞬間愛過我。

垂眸幫我挑碗裡不愛吃的蔥花;一邊看視訊一邊幫我熬粥;會因為我說一句好吃,整天研究普通人家的煙火氣;生病一直照顧我,抱著我,我意識模糊時感受到他跟我額頭相貼,抱著我說,「彆怕彆怕,我在。」

愛是不受控的一瞬間。

梁宴笙一愣,忽然笑起來。

「你們傅家,還真是出情種。」

傅家出不出情種我不知道。

我隻是不忍心他不開心,所以想要成全他。

他隻是沒得選,不得已而已。

我隻是心甘情願,讓他贏而已。

23

我偷偷去看過時願幾次,他看起來過得很好,那就足夠了。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是五年。

在他走後,我開始進入公司幫忙,不給自己留下太多空閒時間。

大哥準備聯姻,和準大嫂兩個人最近你追我趕,互送昂貴禮物。

那架勢不像是互送禮物,像是要決鬥。

二哥天南海北地追二嫂,定期看心理醫生,開始學怎樣好好愛人。

爸媽依舊偶爾冒泡,分享他們的恩愛生活。

助理敲門,說新招的設計師說跟我是舊識。

問我見不見。

我一愣。

設計師?舊識?

是他嗎?不是吧。

助理說:「他說他叫時願。」

我手中的筆落在紙上,氤氳了紙頁。

那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依舊漂亮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一步步逼近我。

眼裡是瘋狂的思念。

「傅歲安,我回來了。」

「我喜歡你,你要跟我談戀愛嗎?」

「不喜歡也沒關係,我可以先住進你家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助理瞪大雙眼,驚訝得捂住自己的嘴。

眨眼的瞬間,淚水滾落。

他身上,還是熟悉的香。

我哽咽出聲。

「可以。」

感情真的是好複雜的東西,我想要他留下,偏偏心甘情願放他自由。

他得了自由,見到了廣闊的天地,又心甘情願回來。

也許這一刻開始,我們才讀懂幾分愛情。

番外——在他的愛裡,我一直自由(時願)

1

我不是同性戀,我厭惡同性戀。

第一個把我從孤兒院帶走的人,是個數學老師。

他看起來睿智,理性,生活中處處透著簡約乾淨。

加入這樣的家,一開始我是很驚喜的。

況且他對我很好,處處由著我,連我不喜歡數學喜歡旁人看起來沒營養的美術,他都格外支援。

他送我去最好的班,在我身上砸了不少錢。

一開始,我真的很感激他,覺得命運對我格外優待。

直到某天,我見到了他的摯友。

一個結婚生子,家庭幸福美滿的男人。

那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難形容的魅力,或者說,是美麗。

我的養父,卑微地暗戀著他的摯友。

愛到終生不婚,從孤兒院找關係領養了一個我。

我為什麼被他看上。

源於那場聚會,男人的妻子端詳我的臉,忽然笑著說了一聲。

「阿願長得跟我家先生好像呀。」

「特彆是眉眼和周身的氣質。」

我的養父表麵笑著打哈哈,實則手背緊繃。

2

我窺見了某些不能見光的真相。

我是養父精心培養的替身,他要複刻的是他們逝去的青春。

和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意。

我是他瘋狂隱晦愛意的儲藏罐,是他克隆回憶的培養皿。

他在醉酒後,輕撫我的臉,癡迷叫的是他摯友的名字。

在他知道我察覺後,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看的是我,不是他的摯友。

他說。

「時願,太聰慧的人,沒有好下場。」

「你該知道,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除非,你願意回到一無所有的曾經。」

我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我表麵乖順地接受了我的命運。

實則,我一直想逃。

我聽他一遍遍跟我說他們的過往和曾經。

我問他,為什麼不跟他表白。

他說,怕毀了他的美好生活。

讓人詬病的暗戀。

他捨不得毀了他,卻捨得毀了我。

但我知道,我暫時是安全的。

摯友的戀愛發生在十八歲,對繼父而言,十八歲是他徹底離開他的時間。

他要掰正那條岔路,會在我的十八歲。

而我,也在準備徹底逃離他。

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家,惡心的他。

3

誰承想,事情會以這麼荒誕的形式落幕。

摯友病逝,我養父居然殉情了。

活著的時候不敢追求,看著他結婚生子,生活美滿,養一個替身日夜追思那些回不來的過往,像陰溝裡窺伺的老鼠,死了後義無反顧地殉情,鬨得人儘皆知。

他什麼都沒有給我留下。

那樣聰明的人,居然也會相信來生。

他捐贈了自己所有的財產,求和摯友一個永不分離的來生。

荒誕又可笑,又那麼可悲。

他一分錢沒有留給我,卻給我留下一張紙條。

【時願,你不是一個很好的偽裝者。】

4

我艱難地讀完了最後一年高中,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

我成年了,我長大了,我自由了。

但我很缺錢。

我知道怎樣來錢快,我真的長了一張十分出眾的好樣貌。

我去本市最高階的餐廳當服務員。

時薪遠高於大多數上班族。

從小到大,見到我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會臉紅。

我吸引女生更吸引男生。

雖然,我從不心動,也不信感情。

梁宴笙就是這時出現的。

他矜貴,帥氣,一看就出身很好。

他表現得對我很有興趣,很心疼我,還多次在我有困難的時候出現幫我。

可我知道,我遇見的困難,都是他授意的。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裝作一臉感動,涉世未深,或真或假地編造悲慘過去。

他不是喜歡小白花嗎?那花點錢沒什麼吧。

直到我看見他跟一個女生熱吻,笑得漫不經心。

「我不喜歡男人,隻是他或許是個很好的禮物。」

他要拿我送人。

表麵風光的有錢人,內裡爛透了。

我騙了他一筆錢,迅速消失。

我瞭解梁宴笙,他自大又自負,以為自己運籌帷幄玩弄人心。

被人耍了這種事,他絕不會大肆宣揚。

我靠著從他那裡騙來的錢,交了學費。

我以為,大學是我夢寐以求的新生。

直到我再次看見梁宴笙。

他隔著人群,朝著我挑挑眉。

這件事,沒完了。

5

他不屑對我明目張膽出手,也咽不下那口氣。

就授意他的追隨者給我使絆子。

卑劣又惡俗的校園霸淩,以及不用付出代價的造謠。

他總是很平淡地從我身邊走過去。

擺出那副。

【求我吧,時願,你無路可走。】

除非,丟掉我熱愛的一切。

6

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走到這裡。

沒有什麼是我不能利用的。

7

傅歲安出現得恰到好處。

梁家和傅家也勢均力敵。

隻要傅歲安願意幫我,我就還有機會。

跟梁宴笙的好人緣不同。

我私下裡聽那群富二代說起傅歲安。

「瘋子,傅家一家都是瘋子。」

「惹不起,乾不掉,躲著吧。」

傅歲安長得也和梁宴笙不同。

傅歲安身上有一股野性,氣質不羈,五官冷硬。

好像隨時會動手把人掐死。

可我見過他開車鳴笛,嚇到一個普通學生,會慌忙下車道歉,將人掉落的書本擦乾淨,遞過去。

傅歲安跟那群紈絝不一樣。

長得好,家境優渥,成績常年霸榜第一,沒有任何小團體。

也沒有朋友。

8

他會幫我,在我意料之中。

他會跟我成為朋友,在我的算計之中。

他身上有很純粹的單純和寂寞。

原來有錢人也會寂寞。

有錢不是無所不能嗎?

我不懂。

但我要利用傅歲安擺脫窘迫的現狀和陰魂不散的梁宴笙。

9

他們說的沒錯,傅歲安是個瘋子。

他居然喜歡我,還想囚禁我。

囚禁是犯法的。

不過跟有錢人談什麼法律呢。

不過是自尋煩惱。

我察覺傅歲安抱著我在發抖。

他在緊張。

我迅速拿回了主動權,安全離開。

10

我原本已經準備放棄傅歲安,再想彆的辦法。

直到他們撕碎了我的畫稿。

再次將我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

比起梁宴笙的陰暗,我不如直麵傅歲安的瘋狂。

至少他純粹,直接就說想讓我當他老婆。

至少他笨,相信我說的慢慢來。

可笑的男同。

我永遠不會喜歡男生。

11

傅歲安比我想的好打發多了。

他好容易滿足。

也好純情。

他根本不懂愛,他的家庭,是殘缺的。

沒有人教他什麼是愛。

他太缺愛了。

缺愛的人最渴望愛,就算是虛假的,也會著迷。

所以我說什麼他都信。

並且……

他真的在學,怎樣愛一個人。

他冷硬的外表下,是一顆絕對赤誠的心。

他給的很多,他要的很少。

他的親吻和懷抱都很乾淨。

就算帶了**,都那麼乾淨。

我知道,他常常醒得比我早,一遍遍臨摹我的臉。

指尖逐漸灼熱,連呼吸都加重。

但最後,他也隻會憐愛地吻一吻我的額頭。

最多親一親我的嘴唇。

觸之即離。

好多次,聽他天真單純地描繪我們的未來,我都忍不住沉溺。

【為什麼,我不臣服於這樣的真心?】

我開始依賴他的懷抱。

喜歡他的體溫。

可在難得的機會前,那點微不足道的好感不值一提。

我從一開始,不就想要利用他嗎?

我不會為誰停留,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就是英國,那裡是我夢寐以求的藝術天堂。

所有人都隻是我的過客,沒人會是我的歸途。

如果有,那個人也隻會是我自己。

12

可他不碰我,放我走,祝我前途璀璨。

我為什麼那麼難過?

為什麼看見他轉身的背影,我下意識要伸手?

為什麼留下平安扣?為什麼要偷走一張合照貼身藏著?

為什麼機場的廣播叫了那麼多聲, 我才上飛機?

為什麼,飛去夢想的地方, 我會失落。

為什麼, 我一遍遍想起他。

我知道他來看過我幾次。

他藏得很好,但我就是知道, 他在那裡。

瘦了,麵容更冷, 也更孤獨。

放我走,你後悔了嗎?

傅歲安。

付出真心, 你後悔了嗎?

時願。

得到自由,你後悔了嗎?

13

我在國外沒有再被人欺負。

同學和導師都很好。

我得過很多獎, 是他們眼裡很溫柔很好看很優秀的天才。

被女生告白的時候我愣住了。

下意識開口。

「對不起,我不喜歡女生。」

女生錯愕了一下, 很大方地祝我幸福。

我會幸福嗎?

我懷疑我病了, 成了我曾經厭惡的同性戀。

我開始看心理醫生,用了很多辦法都治不好。

那位年輕的外籍男醫生有很深邃深情的眼眸, 他湊過來的時候我惡心得想吐。

「你乾嘛?」

說不出所以然, 我會報警。

他笑笑, 對我說。

「我治得好被扭曲的性取向,治不好你們中國人自欺欺人的愛情。」

是愛情嗎?

我很迷茫。

隻是在這我算計來的自由裡, 越來越想念傅歲安。

我渴望他的擁抱,渴望他的親吻,甚至遺憾, 他拒絕我的補償時, 我沒有再堅持。

我對他的想念成了我靈感的來源,我所有讓人稱讚的天賦裡, 是我一遍遍無法對人啟齒的想念。

我想傅歲安了。

可他再也沒來看過我。

14

畢業那年, 我收到了很多橄欖枝。

一方麵是因為我真的足夠努力優秀, 一方麵是因為他的關照。

就算分開, 他也在儘力托舉我。

我終於直視自己的內心。

我愛傅歲安, 我要回去找他。

世界再大, 也隻有一個傅歲安。

全心全意地愛著這樣一個卑劣的時願。

除了他, 再也不會有一個人。

那麼傻。

口袋裡藏著地下室的鑰匙,手裡卻虔誠地握著一朵向日葵, 拔下單數的花瓣說「囚禁他」拔下雙數的花瓣說「放他走」。

最後的結果是單數,他愣了一瞬, 揪下一片虛擬的雙數花瓣。

低聲呢喃。

「放他走。」

15

我回了國。

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闊彆已久的懷抱依舊溫暖。

他的心依舊為我劇烈跳動。

我拿回了那枚被我丟下的平安扣。

重新戴回脖子上。

後來那枚平安扣無數次被我含在嘴裡。

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不明的嗚咽聲。

他的汗滴在我身上,背景依舊是絢爛的星空。

我們在這裡相愛,在這裡沉淪。

我被巨大的歡愉衝擊到大腦一片空白。

他俯身, 緊緊將我鑲嵌在懷裡。

聲音低啞動人。

「我的願願老婆。」

「我好愛好愛你。」

我回不了神, 大口大口喘息。

視野裡一片模糊。

他和星河融成一片璀璨和絢爛。

盛大而光明。

包容接納我所有的好與壞。

其實愛情裡所有的好壞,都不過是心甘情願的沉淪。

他知道我的所有,好的壞的,真心的假意的。

通通看透也自願沉溺,是心甘情願。

我回到他身邊, 放棄所謂的自由,也是心甘情願。

我不再擔心被囚禁, 不會害怕付出真心,也開始期待屬於我們的未來。

在他的愛裡,我一直自由。

備案號:YXXBmGz2RgaagWcqW1yvkcX9r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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