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算是約會,”唐梨乾笑著,腦子飛速運轉,“就是在附近走一走,順便買點東西而已。”
楚遲思聲音淡淡:“哦,我讓邊岄陪你去。”
唐梨:“……”
楚遲思這傢夥狡猾得很,算來算去都算不過她,肯定早就洞察了自己的目的,現在正悠閑地下著棋,逗著她玩呢。
清晨陽光是柔軟的,就那樣暖融融地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如同剛剛成熟掛在枝頭的檸檬,浸進冰水中,是恰到好處的清爽酸澀。
唐梨坐沒坐相,向她那邊靠近一點。
“都說是去拿藝術品了,過幾天要上拍賣會的,全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雖然奚助手還挺謹慎可靠的,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唐梨眨了眨眼,神色真誠無比:“能讓我放心、信任的人,隻有你一個。”
楚遲思笑笑:“這話說反了。”
確實是反了,理論上來說,唐梨最不應該放下戒心,千萬不能給予絲毫信任的人——
就是楚遲思。
唐梨斜著坐在椅上,長發有些淩亂,就這麼順著身體淌下來,隨動作而輕輕晃動著。
她聲音聽著懶慢而漫不經心,卻像是不經意間,從心底最深處掏出的一句:
“我是你的妻子,我們是一生的伴侶。我要是不信任你,又該信任誰去?”
這並不是問話的語句,而是鎖住了結果的肯定,是經歷過無數選擇之後,斬斷了其他分歧的枝椏。
無論回答與否,結局都不會改變:
她無條件地信任著自己。
“哢嗒”一聲輕響,唐梨彷彿能聽見棋子在棋盤上落下,齒輪嵌入正確的位置,座鐘沉悶地響了最後一聲,在兩天之間的交接點。
楚遲思漠然地看著她,那杯茶終於見底,隻剩下些許餘香,殘留在杯底與齒尖,清淡而綿長。
“好。”
她笑了笑:“那就去約會吧。”
楚遲思交攏著十指,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在這裏呆的太久,確實是時候一起出去走走了。”
她點了點桌麵,補充道:“都聽唐小姐的安排。”
唐梨驚喜:“你真的同意了?那我去趕快換件衣服,咱們過十幾分鐘就出發。”
楚遲思“嗯”了聲。
唐梨說走就走,她反手關上房門,正蹲在衣櫃前挑挑揀揀,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主頁有更新,是否立刻檢視?”
不同於以往,係統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就像機器一樣冰冷,唐梨甚至能揣測到後麵的幾分不滿。
唐梨思忖著,有些不詳的預感。
她說:“檢視。”
隨著聲音落下,螢幕忽地展開,在光點凝聚成的瞬間,變化為了怵目驚心,毛骨悚然的猩紅色:
【你絕對不可以信任她。】
【但凡有絲毫掉以輕心,你就會被她所欺騙,落入她編織的陷阱,最後絕望而痛苦地死去。】
兩行紅色大字明晃晃地映在螢幕上,映得唐梨眼底血紅,指節彷彿沾滿鮮血之後,再浸泡入清水中緩緩清洗。
若是尋常人,指不定要被這警告嚇一大跳。
還真是不擇手段。
唐梨抬了抬眼皮,唇邊的一絲冷淡笑意被咬進口中,尖銳的刺紮著舌尖,酸苦又乾澀,最後生生吞嚥入喉。
她閉眼,再睜開。
神色慌張,怯懦而無害。
“這個彈窗是怎麼回事?真是嚇人。”唐梨皺了皺眉,聲音有些顫抖,“你解釋一下。”
係統冷笑:“這是第一次警告。”
“身為攻略者,你要時刻牢牢記住自己的目的,”係統嘆口氣,“千萬不能對攻略物件產生過多的感情。”
“為什麼?她不是我老婆嗎?”
唐梨表情中帶著明顯的疑惑:“我還以為,至少她是可以信任的。”
係統很強硬:“不可以。”
“這是地獄級別的副本,極其危險與恐怖,你絕對不能夠有任何的僥倖,天真地認為她會‘愛’上你,會因為你的‘愛’而融化。”
“楚遲思可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
係統又重複了一遍:“過去所有攻略者隻要有一絲掉以輕心,便能立刻被她抓到破綻。被欺騙,被傷害,進度條瞬間清零,被強製送回重置點。”
可是啊。
如果攻略者沒有去欺騙她,傷害她,抱著不同目的去逼迫她——楚遲思又何必步步為營,用盡一切手段去反抗?幼獸逼急了都會撕咬,又何況是人。
唐梨目光愈冷,聲音卻軟綿綿的,帶著點不滿的委屈:“哎,好吧,我會對楚遲思更加警惕些。”
“放心,無論是我,還是整個穿越局,都會竭盡全力協助你的。”
係統說得鄭重:“隻要能夠完成最終任務,所有保證過的東西:大額獎金、權利名譽、汽車房產——就全部都是你的了。”
唐梨應著,聲音微弱:“我會努力的。”
不同於其他店麵的熱熱鬧鬧,鑒定所門口挺冷清的,連路過的行人都少。
唐梨換了身正式的衣服,憂心忡忡地問楚遲思:“我看起來還好嗎?”
“聽說鑒定所那位大師很有名望,這次也是看在我父母的麵子上,才勉強同意幫我們做鑒定。”
唐梨嘆了一口氣:“萬一我過去之後,大師直接氣得轉手就走,連鑒定證書都不願意給怎麼辦。”
楚遲思:“……”
她看向唐梨的眼睛裏,一半寫著“你自己什麼名聲,自己心裏沒有點數嗎”,另一邊就寫著“還算挺有自知之明”。
當然,以上全是唐梨腦補。
楚遲思壓根不在意,隨口道:“我在這裏。”
短短幾個字,簡直讓人安心得不得了。如果說唐梨的名聲是負100,那楚遲思的名聲就是正1000。
聰明穩重、行事低調,對別人謙卑有禮,對戀人一往情深,又是不可多得的研發天才,口碑好得不得了。
唐梨熱淚盈眶,向楚遲思伸出手:“謝謝老婆,老婆真好,老婆我們手牽手Show著恩愛走進去好不好?”
楚遲思:“不好。”
唐梨委屈哭哭:“嗚嗚。”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鑒定所,果然有楚遲思在就是不一樣,裏麵的人對唐梨很是客氣恭敬,帶著她們走到屋子裏麵。
唐母也在這裏,看到楚遲思後瞪圓了眼睛,偷偷將唐梨拉到旁邊,小聲問道:“你怎麼把她帶過來的?”
北盟誰不知道楚遲思恨透了唐梨,還是那種見麵就要扒了她的皮,剁碎扔到海裡餵魚的程度。
唐梨悄聲說:“死皮賴臉,方能製勝。”
唐母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這次鑒定結果算是在意料之內,唐家送來的作品全是實打實的珍品,而且全都狀態良好,被小心翼翼地保護了許久。
有專業的鑒定證書在手,唐梨就放心多了,和身旁的母親商量:“貴重的幾副先送去拍賣所,留下幾副小的送回家怎麼樣?”
她算著時間,說道:“我幾天後有一場直播,估計熱度會蠻高的。到時候我想要簡單介紹一下,我們即將拍賣的藝術品。”
唐母沒有理由拒絕,點頭說好。
唐梨幫忙著母親,和眾多鑒定人員收拾著一幅幅畫作,其中有一副引起了她的注意。
《西西弗斯的巨石》
西西弗斯是希臘神話的角色,他被懲罰將一塊巨石推到山頂,可每次即將登頂時,巨石便會從手中滑開,滾落山崖。
如此周而復始,遭受著永恆的折磨。
所以,人們也用“西西弗斯式”來形容那些永遠沒有盡頭,徒勞無功的努力。
“係統,假如我一不小心回到了重置點,”唐梨問道,“是不是也就代表著,我所有的努力和進度都成了泡影?”
係統說:“我不想打擊你,但確實是這樣的,每一位攻略者都必須從頭開始,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通往結局的方法。”
唐梨神色微變。
“什麼東西都不會留下?”
係統解釋說:“為了保持執行的流暢度,結束程式的時候,所有資料都會自動在那一刻被全部清除。”
“記憶和快取,更改過的全域性變數,等等全都會被重置。不過這個程式太過龐大複雜,涉及的變數也很多,會有殘餘資料也說不定。”
係統想了想,又補充道:“之前就發生過攻略者重置迴圈,結果劇本的設定發生了微妙變化的情況,不過大情況還是一樣的就是了。”
唐梨說:“有什麼不會變的東西嗎?”
“有兩個,”係統說,“楚遲思和進度麵板。”
唐梨:“……”
流水的攻略者,鐵打的楚遲思。
唐梨幫忙著將畫作小心放上卡車,一旁的楚遲思走過來,恰好看到了唐梨手裏的這副,一下便認出來:“西西弗斯?”
“對,就是在神話裡推石頭的那個。”唐梨看對方一臉若有所思,忍不住問,“你想說些什麼嗎?”
楚遲思說:“想到一句俏皮話。”
她頓了頓,忽然補了句:“但不想告訴你。”
唐梨:“……”
這種感覺吧,就如同你今天生日,一回到家發現四處貼著彩條,超大的蛋糕擺在客廳,看起來熱熱鬧鬧的。
你正感動著,結果家人端著菜,看到你就來了一句:“今天隔壁家小明生日,趕快來幫忙。”真是太紮心了一點。
看唐梨抱著畫框,魂魄飄到遠處的樣子,係統都看不下去了:“別難過了,楚遲思這人,能說出什麼俏皮話來?”
係統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算真的說給你聽,你可能也聽不懂。”
唐梨說:“請問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我傷口紮刀子?”
係統嘿嘿笑:“當然是一邊安慰一邊紮刀子。”
唐梨:“……”
唐梨再也不想看到這幅畫,帶著幾分小小的怨氣,直接把它塞到了貨車的最裏麵。
她兩三步跳下車,見楚遲思半蹲在地上,帶著一副白手套,正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將畫框包裹在塑料薄膜裡。
楚遲思整理著紙板與塑料膜,長睫微微垂著。白色手套一絲不苟,包裹著那纖長漂亮的手,卻藏不住玲瓏的腕。
唐梨也跟著蹲下來,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楚遲思淡淡瞥了她一眼。
她指了指被毫不在意,歪歪扭扭擺在貨車上的幾副昂貴藝術品,又指了指一旁神色不滿的鑒定專家。
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唐梨自知理虧,隻好老老實實蹲在旁邊。
係統說:“把幾千萬的畫這樣亂丟的人,天底下怕是隻有你一個了。”
“反正又不是真的畫,一堆資料而已,”唐梨毫無愧疚,“我等著趕快收拾完,去和老婆約會呢。”
楚遲思做什麼都是認認真真的,就連最細微的地方也照顧得妥帖無比。
手套摩挲過紙板,窸窸窣窣的響,楚遲思低頭整理著邊角,奈何長發在身旁晃,她向後撥了好幾次,還是會重複落下來。
唐梨終於找到事情做了。
“我幫你把頭髮綁起來好嗎?”唐梨說著,便伸手去拽自己的頭繩,“這樣應該會方便些。”
黑繩順著褐金長發一捋而下,髮絲紛揚著散在風中,散開了滿目的燦爛星星,再靜悄悄地落回肩頭。
楚遲思動作頓了頓。
“可以嗎?”唐梨詢問著,那一小圈頭繩被她套在指節上,無意識地扯了扯。
“好…吧。”
聲音裡充滿了遲疑。
唐梨也顧不得弄髒褲子,直接在地上跪下來,用齒白扯開頭繩,綁在自己手心間。
她的指腹柔軟,觸感細膩,擦過薄薄的耳廓,將絲絲縷縷的黑色長發盡數捧入手中。
唐梨帶著點私心,用指節輕輕梳理起那柔順長發來,慢慢地,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到後頸,劃過那一層薄薄的肌膚。
淡淡的香氣鋪灑在掌心,繚繞在鼻尖,沁著些清冽的水汽。
握著畫框的手略微收緊。
細弱的響聲灌入腦海,她觸控過的地方彷彿要融化,又麻又癢,遲遲不願散去。
楚遲思低著頭,呼吸有些雜亂。
一圈,兩圈,黑繩纏繞著長發,綁緊瞭如墨般的黑色長發,綁緊了楚遲思散落的呼吸。
溫吞地、悉心地,將她鎖起來。
唐梨磨磨蹭蹭,綁個頭髮起碼綁了有十分鐘,終於在楚遲思快要不耐煩的臨界點,頗有些遺憾地鬆開了手。
“好了,”唐梨從後方探過頭,滴溜溜地盯著楚遲思,“這樣會不會舒服些?”
大部分頭髮都被束起,隻有幾縷碎發散落額間,楚遲思抬手撥弄了下,卻無意間發現,自己臉頰似乎有些發燙。
她垂了垂睫,說:“謝謝。”
唐梨是個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趕緊繼續推銷自己:“我技術不錯吧?以後可以隨時來找我。”
楚遲思:“不要。”
唐梨委屈:“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我可以改。”
楚遲思頭也不抬,看畫的時間比看唐梨要長多了:“用時太長。”
係統幽幽吐槽:“為什麼你們兩個的這番對話,在不看畫麵的情況下聽起來如此詭異。”
技術不錯,做得不好,時間太長……明明是很普通的詞,加在一起總感覺有點怪怪的,而且是要過不了審的怪。
唐梨聳聳肩,回敬一句係統曾說過的話:“想哪去了,是你自己思想齷齪,我們這可是正常的交流。”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是把所有藝術品都放上卡車。唐母給了唐梨一個“加油好好乾我們全家興榮都靠你使勁抱大佬了”的眼神,跟著車子飄然而去。
唐梨接收到了‘母親’的暗示,奈何身旁這位楚姓大佬不怎麼愛搭理自己,冰川般散發著陣陣寒氣,堅決不肯融化一點。
不過嘛,今天陽光燦爛,天也湛藍。
是個約會的好日子。
當然,隻要是和認定的那個人在一起,管她是颳風下雨還是颱風嘩啦啦卷,每天都是膩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好日子。
既然之前楚遲思說了讓自己來安排地點,唐梨也沒怎麼猶豫,就近選擇了市中心一條熱鬧繁華的商業街。畢竟還有個每日任務得做。
街道人來人往,能聽到熱熱鬧鬧的聊天聲,說話聲,幸好唐梨今天出門前化了妝,應該不至於會讓人認出來。
商店街一眼望不到盡頭,燒烤店、禮品店、麵包店、花卉店、服裝店應有盡有,什麼東西都能找到。
楚遲思卻是一副興緻缺缺的樣子。
唐梨買了一朵百合花,掂著細長的枝莖,去逗身旁的楚遲思:“你看這是什麼。”
花枝晃晃悠悠,跟逗貓似的。
楚遲思瞥了她一眼,嘴上說著“幼稚”,指節卻托起一片花瓣,輕輕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她睫毛濃長,垂落時會微微翹起一點,鼻尖透著點帶血氣的紅,恰似花芯深處的柔軟顏色。
唐梨彎彎眉:“確實挺幼稚的。”
她將花枝遞過去,百合的淡香瀰漫開來,一顆露珠將花瓣壓彎,欲墜未墜,似她時刻懸著的一顆怦怦跳著的心。
“這個…我可以送給你嗎?”
楚遲思:“不要。”
唐梨默默嘆口氣,神情幽怨。
楚遲思板著一張臉,聲音淡漠無情:“社交禮節中,花卉通常用於表達情感,交流感情,贈送給予重要之人。”
她說:“不能這麼隨便。”
“我沒有隨便送人,”唐梨說著,又往她手裏塞了塞,“我給老婆送花天經地義。”
楚遲思:“……”
她抬手擋了擋,力道卻不算太大,輕得都不能算是一個明確的拒絕。
那朵‘花’漂亮地盛放著,雪捏的膚,微紅的唇,眼瞳濃黑,一副壓過金枝玉葉的好顏色,總叫人挪不開眼,呼吸都跟著滯留片刻。
百合在唐梨指節間轉了轉,花蕾細細長長,小毛絨球似的,晃悠著,有一點花粉不小心蹭到了楚遲思的臉頰上。
她麵板白,那一點黃粉就格外顯眼。幸好楚遲思還沒注意到,隻是略有不滿地瞥了唐梨一眼。
糟了,太過得意忘形了。
唐梨不敢繼續拿著花逗她了,指尖一折,順手把百合別在自己胸口。
“楚遲思,”唐梨有些不好意思,斟酌著詞句,“抱歉,沾了一點花粉……”
她說著,點了點自己的麵頰。
楚遲思倒也沒生氣,用手隨意擦了下,不過沒有擦到對的位置。
“不,不是那裏。”
唐梨向她稍微靠近一些。指腹貼上麵頰,細細的紋路輒過麵板,將那一點零落的花粉擦去。
綿綿的,有些癢。
楚遲思問:“好了嗎?”
那一雙漆黑的眼睛茫茫然看著她,麵頰處的肌膚柔軟得不可思議,溫溫潤潤的彷彿能掐出水來。
唐梨心中微癢,總不捨離去。
楚遲思身上帶著淺淺的香氣,像冬日的絨花與細雪,將指尖都染得細甜。
唐梨收回手:“好了。”
楚遲思點了點頭,兩人繼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趁著唐梨轉過身,注意力被街邊商鋪吸引走的時候——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麵頰。
觸感挺普通的,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可當唐梨碰到自己時,總有些奇怪的,不一樣的感覺。
她想起逢年過節時,小孩子會拿來玩的那種手持煙花。在寂然的夜空下笑著鬧著,星光燦爛,火花璀璨,交織著明艷的顏色。
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吸引唐梨注意的,是一對擺在店鋪貨架上麵的馬克杯,造型小巧可愛,用來喝水正好。
而且還是情侶款式。
她熱烈地盯著馬克杯,係統的注意力也被拉了過去:“喲,那兩個杯子看著挺不錯,剛好可以用來做任務啊。”
“我記性不好,任務詳情是什麼?”
係統回答:“和戀人買情侶的套件物品,注意重點是‘一起’買哦,如果是你自個偷偷買回家,是沒法判定成功的。”
也就是說,唐梨必須得說服楚遲思,讓她點頭同意一起買這個杯子才行。
這可就難辦了——
畢竟,楚遲思很討厭裝飾品。
倒也不能算是厭惡,主要是楚遲思認為裝飾品沒有任何功能,也沒有任何意義,純粹就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
比如奚助手之前提到過的,Mirare裡那一塊莫名其妙刻著箴言的黑色大石頭。
唐梨心裏很清楚這點。所以,想要說服楚遲思這種吃軟不吃硬的人,必須要有周全縝密的計劃才行。
第一,必須先把人坑過來。
她立馬轉身,和正摸著自己臉頰,一臉疑惑不解的楚遲思說:“來來,這家店很多好玩的東西。”
楚遲思:“哦。”
唐梨讓開一步,等楚遲思走進店中之後,非常心機繞到她身後,把返回的路給默默堵住了。
步驟一完美完成。
第二,將人坑進來之後,需要在不經意間提起自己想要的東西,言語間必須要有理有據,運用邏輯來證明馬克杯的實用性以及情緒價值。
“這家店都是裝飾品。”
楚遲思看了看身旁的一隻玻璃兔子,指尖碰了碰那垂下的兩隻長耳朵:“嗯……”
“家裏都沒什麼裝飾品,”唐梨迅速地截斷了她之後的話,“看起來空空蕩蕩,怪寂寞的。”
楚遲思說:“後院有繡球花。”
這倒是挺神奇的地方。楚遲思看著就不像是對花朵感興趣的人,卻在別墅的後院種滿了不同顏色,在花朵中“嬌生慣養”的繡球花。
關於這點,唐梨一度好奇了好久。
目前還沒找到答案。
“繡球花都在後院,房子裏麵可是什麼都沒有,”唐梨指了指店鋪裡一個超大的紫晶洞,“我們在客廳放一個怎麼樣?”
楚遲思麵無表情:“體積過大,佔位置。”
唐梨假裝嘆口氣,降低了標準,又指了指旁邊一座裊裊冒著煙的‘高山流水’盆景:“那這個呢?”
楚遲思說:“產品溢價,不實用。”
唐梨又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架子上的馬克杯,聲音還有點依依不捨:“那買對杯子總行了吧?”
“我看你早上會喝咖啡,下午有時候也會泡茶,多一對杯子剛好,”唐梨神色期待,“我們買這個怎麼樣?”
距離任務完成隻有一步之遙。
楚遲思:“不要情侶款。”
唐梨:“…………”
完了,步驟二徹底砸在手裏。
係統幸災樂禍:“你小看楚遲思了吧,繞繞彎彎一大圈,瞬間給你打回到原點,還不如直說呢。”
誰說“留麵子效應”有用的,對付楚遲思完全就沒有一點效果。
唐梨敗下陣來,最終在店裏隻買了一對純白色的馬克杯。
雖說楚遲思同意了,但因為杯子怎麼看都不是情侶款,被係統無情地判定為【條件不滿足】。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是午飯時間,唐梨決定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飯,然後再好好琢磨一下該怎麼完成每日任務。
到底該怎麼讓楚遲思同意,買下一個兩人用的情侶物件呢?
好巧不巧,這兩天剛好是週末,餐廳裡基本都坐滿了人,很難找到空位,不是要等上兩三個小時,就是位置全部預定滿了。
兩人走了好久,一無所獲。
市中心人流實在多,楚遲思又生得漂亮,哪怕將帽簷壓得很低,都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楚遲思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身體卻有些微微的僵硬,細白的指攥著袖口,跟緊了些唐梨。
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那微小的動作落在唐梨眼底,她不露痕跡地往楚遲思身旁靠了靠。
唐梨脫了黑色外套披在身後,擋在楚遲思身側,步子也小了些許,儘可能將人群隔開,為兩人空出個能夠呼吸的空間。
與此同時,唐梨哪怕化了妝,但還是有被認出的可能,還得留意著不能讓自己的臉露出來,招惹事端。
她忙前忙後,顧此失彼,
恨不得把自己給掰成兩瓣來用。
“喂喂,快看那邊。”“那個小姐姐好漂亮啊,是模特嗎。”“麵板白的都能反光了。”“哎哎,你說我應不應該上去要聯絡方式……”
很吵,令人煩躁。
楚遲思抬手擋在麵側,步子快了些許,卻忘記測量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頭撞進個溫暖的懷抱。
“遲、楚遲思?”
唐梨低著頭,長發散開些許,有幾縷滑過楚遲思的麵頰,金緞一般光滑柔軟。
楚遲思怔了怔,神色茫然。
她很少有靠得這麼近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剋製而疏遠,恨不得在自己和唐梨中間建一堵水泥澆築高牆,看都不想看對方一眼。
唐梨其實很想抱住她,很緊的那種,將那溫柔的香氣與呼吸都偷走,擁在自己的懷裏。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唐梨雙手都舉在半空中,碰都不敢碰楚遲思一下,連呼吸都停住,生怕驚擾到懷裏的人:“楚遲思?”
楚遲思獃獃地看著她。長發剪下疏疏落落的影,裁下星星點點的光,躍動著跳到眼中,點亮了那一方黑夜。
那漆黑的眼睛迅速亮起來,裏麵映著一個看不清麵容,被光描摹而出的金色影子。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楚遲思不敢置信,呼吸都停止。
她說:“唐——”
下一秒,懷中的氣息驟然消失。
楚遲思向後連退了好幾步,她捂著頭,弓著身,骨節泛白,不止發著顫。
人群湧動似潮水,來來去去,她被眾人推攘著,瞬息間便到了好遠的地方。
唐梨一愣,趕緊撥開人群追過去,終於在牆邊堵到了“隨波逐流”的楚遲思。
她蹲在牆角下方,雙手都抱著頭,看起來小小的一隻,就像是用好幾層荷葉把自己包裹起來的白米粽子。
“楚遲思。”
唐梨喊她的名字。
遲到的思念,終歸還是遲了。如果是唐梨的話,絕對不會給她起這麼一個名字。
繾綣相思,甜蜜而苦澀的名字。
唐梨碰了碰她的肩膀,輕之又輕,楚遲思慢慢地抬起頭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你來了。”
“不好意思,人太多了。”
她又低下頭去,下眼眶湧著一點微不可見的紅,被悄悄地掩蓋住,藏在無比平靜,甚至於有些冷淡的聲音下:“不小心跟丟你了。”
唐梨在她麵前蹲下身,聲音輕輕,哄離家出走的小貓似的:“哎,我也特別討厭人多的地方。”
“我們去江邊好不好?那邊要清靜很多。”
楚遲思沒有接她的手。
她低下頭,目光愈冷,眼眶卻愈紅,指節用力摩挲著袖口,唐梨總疑心這麼弄下去,袖口都要起球。
半晌,楚遲思說:“去江邊吧。”
唐梨說:“好。”
江水在身旁翻湧著,順著河道匯入海港之中,水花拍打的聲音填滿了她們之間的空隙,讓那窒息般的寂靜沒有那麼難熬。
沒有人說話。
兩人都心知肚明,在那個逆著光的瞬間,楚遲思究竟看到了‘誰’,那是一個見不到光的秘密,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禁忌。
唐梨心中生出些煩躁來。
“我就快進了幾分鐘,你倆剛還甜甜蜜蜜的,忽然就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吵架了還是殺人了?”
係統的聲音冒出來。
“這怎麼能叫吵架呢,”唐梨聳聳肩,帶著幾分自嘲意味,“她對我好感連百分之一都沒有,根本不會浪費心思和我吵。”
她慢悠悠走著,身形晃來晃去不太正經,步子卻穩穩噹噹,每一步都踏在筆直的線上,將腳步聲控製在最輕、最低的範圍內。
係統那邊嗒嗒嗒一陣鍵盤敲擊聲,然後賊賊地笑了下:“給你送份大禮如何?”
唐梨:“?”
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叮咚,【限時任務】已釋出,請於時間限製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任務詳情】可愛的戀人是難過了,還是不高興了?天啊,我該怎麼辦纔好?爭取在兩個小時內鬨好她,讓戀人不要再繼續生氣啦!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唐梨:“?????”
“我開始覺得,你是真的想我死,”唐梨皮笑肉不笑,“當初是誰給我繫結這個渣A的,敢不敢出來說句話?”
係統說:“繫結人渣纔有挑戰性嘛,要是給你繫結人家唐少將的身體,壓根就不用攻略,上來就是滿好感直接撲懷裏了。”
唐梨摩挲著眉角,嘆了口氣。
係統這話說的不太對。就算繫結了初戀的身體,那也是她巴巴地撲過去,很少有楚遲思主動抱過來的情況。
但好歹撲過去,楚遲思還會對她笑一笑,會細碎地吻一吻眼角眉梢,經常冷著臉卻被逗得耳廓通紅,模樣特別可愛。
這副身體撲過去——
就隻有回重置點的份了。
江邊的遊客少了很多,空氣也清新不少,唐梨不願意走得太遠,就近選擇了一家裝修還不錯的西餐廳。
兩人坐在江麵露台上,木地板下能聽見水流湧動的聲音,再配上身旁隨風搖曳的綠色花藤,倒是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楚遲思默不作聲地翻著選單。
唐梨默不作聲地看她。
唐梨抬手捋了捋長發,笑道:“這裏家餐廳評價還挺好的,景色漂亮,位置也清靜。”
楚遲思輕聲道:“嗯。”
她看了一會,將選單遞迴來:“你點吧。”
唐梨倒也不客氣,雜七雜八點了好幾個招牌菜,甚至還包括了餐前和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