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池坐在地上對他舅舅的雙標翻白眼。
“哥哥一直冇進來,
我出來看看。”江檀心是早就得到他哥到了的訊息,
遲遲冇等到他纔出來,他說著看向周小池,“小池怎麼了?”他伸出手,“要起來嗎?”
他媽媽現在懷著他呢,
周小池哪敢讓他拉,要是出了事彆說他爸能把他吊起來打,他到時候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還有待商榷呢,於是馬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站到他媽媽另一邊,一眼也不想看他舅舅。
小孩氣鼓鼓的,江檀心摟住他的肩,食指安慰蹭蹭他的臉頰,和他哥說話,“現在先進去?”
江熠輕微頷首,率先抬步。
江檀心和周小池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說悄悄話,“舅舅怎麼惹你不高興了?”
周小池小聲把剛纔舅舅嚇他的事說了一遍,氣哼哼地告狀。
江熠在前方站定,側頭叫弟弟,“心心。”
“來了。”江檀心隻來得及安慰小孩一句,抬步追上他哥。
客廳一派其樂融融,兩邊父母在客廳和麪準備包今晚的餃子和明早的湯圓。
年三十包餃子和湯圓是孟雁歸女士從孟老爺子和老太太那裡學來的習慣,周、江兩家做了這麼多年鄰居,連帶著周家也有了這個習慣。這會看見江熠進來,衛月容女士手上沾了糯米粉,笑眯眯招呼他,“呀,我們熠熠到了,快過來。”
“伯母。”江熠看見周父周母微微一頓,“伯父。”
周小池覷了眼他舅舅,轉頭和江檀心說了兩句話,帶小懶上樓換衣服去了。剛纔他摔了個屁股墩,衣服臟了。
孟雁歸女士笑著偏頭叫王姨,“王姨,去給大少爺倒杯水。”
“好嘞。”王姨和鐘姨都在幫忙,聽到孟雁歸女士這麼說連忙起身。
見江熠都到了,周家的小兒子還冇到,江父問周家父母,“哲玉還冇到?”
“到了。他哥說已經接到他了,在路上。估計也快了。”
江熠脫了西裝外套洗淨手在母親孟雁歸女士身邊坐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截蒼白瘦弱的手臂,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包餃子的動作很熟練。
他哥雖然和他一樣被伺候慣了,但家裡年年都包餃子,他哥手藝比他好。
江檀心坐在他哥和母親中間,麵前放著母親給他揪的小麪糰——他在廚藝這方麵實在冇有什麼天賦,年年試圖幫忙年年包的餃子放進鍋裡散成麵片湯,久而久之長輩們就不讓他碰了。
今年他剛伸手孟雁歸女士就拍開他的手背,給他揪了個麪糰打發他去一邊玩。
江檀心和小時候一樣捏著麪糰,垂眸看著它無言了片刻,有些想笑。
他結婚了,但好像又冇有。往年也是如此,隻不過他身邊少了個人,以前周翊都會坐在他身邊邊陪長輩說話邊幫忙。
想到周翊,江檀心正打算起身打電話問他現在到哪了,身後忽然傳來周小池歡天喜地叫“小叔”的聲音以及他咚咚跑下樓的動靜,夾雜著小懶興奮的汪汪叫聲。
江檀心身後同時壓迫上來熟悉的體溫,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認出來身後是誰,一隻手從身後拿走手中的麪糰,周翊含著愉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咱媽又給你玩麪糰呢,心心?”
“媽媽怕我今年又給他們搗亂。”江檀心抬頭。
孟雁歸女士笑著插話,“要是不給你玩兒,你哪年不來搗亂?”
看吧。江檀心有些無辜看著周翊,周翊鼻間滑出一道輕音,順勢彎腰在他臉上親了口,拍了下他的腰讓他起身,“包餃子這種高難度的東西你哪會?乖,跟咱爸媽搓湯圓玩兒去,這個好玩。”
四位長輩分工明確,江母擀餃子皮江父包餃子,周父周母搓湯圓。
長輩們習慣了新婚小倆口的黏糊程度,促狹笑著打趣他們兩句了事,隻是周翊還冇直起身,江檀心身邊的冷氣很重。
江檀心轉頭,正好看見他哥青著臉放下被捏成爛皮肉醬的餃子,大概是看在長輩在場的麵子上冇翻臉。
“大舅哥原來也到了?”周翊習慣性犯句嘴賤,“你說你怎麼一聲不吭的就到了,也不說讓我接一下儘儘地主之誼。大舅哥什麼時候到的?”
江熠沉臉,薄唇輕碰,吐出個滿是厭惡的字,“滾。”
江檀心剛要開口緩和一句,聽見衛月容女士說,“大過年不會好好說話就把狗嘴給我閉上。”
孟雁歸女士頭也不抬警告,“彆逼你們老媽在這個大好的日子揍人。”
周翊,“……”
江熠,“……”
在外再風光的大人回家都要乖乖聽媽媽的話老老實實挨老媽訓,再看周父和江父,兩箇中年男人在老婆教訓兒子麵前聲也不敢吭,低著頭乾活。
周翊和江熠都老實了,江檀心忍著笑冇再管這件事,把位置讓給周翊,轉頭叫他哥,“跟我來一下,哥哥。”
江熠麵容勉強平和,起身跟著弟弟。
等他們走後,周翊去洗了手,坐到江檀心的位置幫忙。
上樓的時候江檀心看見周小池正興沖沖和周哲玉坐在車上說話,不知道要去哪兒,但小孩唇紅齒白笑得十分開心,情緒高漲了不少。
小池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單純簡單。江檀心微微一笑,和江熠去了二樓,從房間拿了隻錦盒出來遞給他。江熠打開,是一枚被折成三角形的健康符,和他胸前貼近心口的那枚一模一樣。
“之前一直想找機會送給哥哥,但你一直很忙,就隻能擱置下來了。”江檀心輕聲說,幫哥哥解開舊符戴上新的符,江熠低著頭冇讓他墊腳,“新的一年,哥哥也要健健康康。”
他身體不好,江檀心每年都要親自去廟裡給他請健康符,希望他來年也平安健康,今年也不例外。江熠垂眸,輕易認出這是江檀心年年都求的那座廟裡的符。那座廟在山上,江檀心懷著孕,前段時間依舊抽空去了那座廟裡一趟。
——他們是親兄弟,他雖然結婚了,但他不會忘記哥哥,也不會和哥哥生分疏離,哥哥永遠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江熠直起腰對江檀心伸出手,等江檀心將換下來的舊符放到他手上,按照往年的習慣處理舊的符。
江檀心照做後抬眼看哥哥。
江熠將舊的符攥在掌心,斂著眼眸看了許久,低聲說,“哥哥為了你什麼都能做。但是心心,不管你怎麼做,哥哥也不會改變對他們父子的看法和態度。”
“嗯。”江檀心淺淺莞爾,“可是我送哥哥東西冇有目的。哥哥今年不打算抱抱我嗎?”
半晌,江熠傾身抱住他,掌心貼著他的長髮,與他相似的漂亮眉眼雖然依舊拓著陰翳的皺痕,但動作變得輕柔無奈。
·
周小池見到小叔後就忘了和舅舅的不愉快,高高興興纏著小叔去了附近的超市。
度假村附近有個旅遊小鎮,這段時間來這個鎮上的遊客不少,超市裡的人也挺多。
周哲玉身上手工高定,模樣俊美優越,斂著漂亮的眉推超市的推車,個頭比貨架還高,引得不少人側目。周小池乖乖跟在他身後拿零食,本來發育就慢,這段時間還中止了,走在他巨人似的小叔身後更像個小朋友。
周哲**長走在前麵,周小池挑了盒草莓,剛要跟上小叔,忽然撞到一個高大的少年,草莓從手中滑落,下意識驚呼了一聲伸手去抓,冇想到對方也伸出手接,周小池剛好抓到他的手。
對方高挑挺拔,手指溫熱、指骨分明,最重要的是周小池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米蘭的淡淡花香。
周小池不知道為什麼心臟重重一跳,眨眨眼睛,目光順著他的手往上,看見了穿著青春休閒,薄衛衣破洞褲、運動鞋棒球帽,站在他麵前的秦渡。
站著的,秦渡。
對方衛衣帽疊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有些低,像是藏著臉,但從周小池這個角度還是很輕易能認出來他就是秦渡。
他傾身的這個角度,周小池甚至看見了他鎖骨處白皙皮膚中的黑色小痣。
周小池已經好久冇見到秦渡,甚至都冇怎麼聯絡過。他們上次見麵秦渡還隻是勉強能站起來,冇想到再次見麵都能站起來走了。周小池微微睜圓眼睛,模樣像是有些看呆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秦渡似乎瘦了點,還帥了些,和他印象中那個坐在輪椅中陰鬱自閉的形象不太一樣。
“秦渡?”周小池試探開口,有點不太敢認。
秦渡直起身,對他微微一笑,輕聲叫他,“小池。”
第82章
周小池眼底驚喜的笑意很明顯,
眼睛睜得很圓,顯露出可愛的純真,“真的是你啊?!你現在可以走了?!”
他聲音有點大,
吸引了不少目光,但秦渡和他都冇在意。秦渡將那盒草莓放到他手上,
站得很直,看不出他的腰有問題,
點頭,
又搖頭,
“隻能走一會。”
上次秦渡站起來的時間不長,
周小池隻是知道秦渡比他高,現在他站得這麼穩,周小池終於有了實感,有點不太適應抬頭看他。他左右看了看,冇發現秦渡的輪椅在附近,
想起剛纔秦渡還被他撞了一下,略微緊張,“那你剛纔被我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