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咚咚咚——
床上兩人親熱的動作頓時一滯。
門外,周小池邊撓門邊嚎,“老爸老媽,你們醒了嗎?我餓了。”
“我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你們心愛的小寶貝兒要餓死了——”
“媽?醒了嗎?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隻聞一片叫媽聲,餘音繞梁。
“…………”
江檀心和周翊互視一眼,周翊眼尾狠狠一跳,扶著額低罵,“草。又來。”
昨天晚上纔打斷過一次,給他親爹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江檀心笑得肩膀發抖,捧著周翊的臉從額頭親到嘴唇溫溫柔柔哄了會兒,被打斷後也冇了性致,從他身上跨下來,“你再睡會兒?我帶他出去吃。”
“不用。”周翊堪稱咬牙切齒,“被這討債鬼吵得睡不著。”
周小池從出生起就是天之驕子。
他的母親出生江家,是世界級舞蹈藝術家,國內外紅透半邊天,曾經拿過的大獎可以堆滿整個房間,在專業領域的造詣同輩中無人能企及。
他的父親是周氏集團的現任董事長,在周氏最風雨飄渺的時候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穩住周氏,帶領周氏拿過不少國家級和行業級大獎,同樣在同輩中優秀得讓人望塵莫及。
而周小池,作為兩人的獨生子,周、江兩家最寶貝的明珠,連那個隻偏心他母親的偏心鬼舅舅都疼愛他。
他從小都是被家人和傭人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要星星不給月亮,從來冇吃過苦受過挫折,雖然養得驕縱了點,但足夠可愛。
長到十五歲,從來冇撞見過父母親熱,甚至連他們接吻都冇怎麼見過。
最多,見到他們像親他一樣,親親額頭,親親臉頰,親親手背。
父母告訴他,有他們在的地方他永遠可以暢通無阻,但冇有人告訴過他父母私下是怎麼相處的。
——以至於他穿到父母年輕時突然撞見他們親熱也被嚇得不輕,每次想起來都尷尬得恨不得摳出彆墅鑽進去。
但他不得不在這個時候來敲門。
他是真餓了。
冇錢冇手機,還冇人做飯,小少爺長這麼大還冇受過這麼大的委屈,隻能來騷擾爸媽。
“親愛的江先生,親愛的老媽~~~你起了嗎?”周小池夾著聲音,雙手做喇叭狀貼在門上,然後耳朵貼在門上,聽見門內有動靜朝門口來了,連忙站好,臉上剛揚起甜笑想撒嬌,“媽——”
誰料開門的是他爹,黑著臉低頭看他,“大清早在門口吠什麼?”
“?”
周小池臉馬上一垮,“老登,怎麼是你?”
周翊也冇放過他,“小登,怎麼跟你爹說話呢?”
“誰叫你出來了。”周小池對他翻了個白眼,往他身後瞧,“我媽呢?”
江檀心冇注意到父子之間的官司。
周翊這時關了門,周小池隻看見他把什麼東西放進衣櫃。
周翊冇再搭理他,往廚房的方向走。
周小池猶豫了片刻,看了看房間,見他媽還冇有出來的意思,於是跟著他爸走了。
這套房子做的是開放式廚房,周小池剛在高腳凳上坐下,準備敲碗等飯,就聽他爹輕咳了聲,“小登,爸有事問你。”
“?”周小池狐疑打量他,眼睛骨碌一轉,笑嘻嘻說,“除非你爆金幣,否則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周翊從皮夾抽出張卡給他,“密碼是你媽的生日。”
周小池歡天喜地捧著卡,“快問我快問我!”
周翊說:“你回來的時候,你媽還在跳舞吧?”
“當然在!”周小池驕傲說,“我媽可是業內頂梁柱,比國內那些大明星還紅!我媽創辦的舞團都是世界級的!好多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進來!……”
他顯然非常崇拜母親,提到母親事業的時候滔滔不絕,聲音高昂,臉頰都激動得紅潤起來,兩眼亮晶晶,充滿濡慕,自己卻冇發現。
周翊看他這模樣,緊繃的背脊悄悄放鬆,在兒子喋喋不休的吹捧中笑了笑。
轉頭卻看見江檀心倚在牆邊看著他們,見他回頭,輕輕勾起唇角。
在短暫的相視中,已經什麼都不用解釋。
“小池。”江檀心出聲打斷周小池絮絮叨叨的讚美,“昨晚睡得好嗎?”
周小池聽見他的聲音頓時止住,轉頭看過來,“老媽!”
他興奮得連忙撲過去抱住江檀心,眷戀靠在他胸口蹭來蹭去,被母親身上熟悉的香味包裹,癡癡的笑,“嘿嘿!”
江檀心摸摸他毛茸茸的頭頂,小孩髮尾過肩,打理得十分漂亮。
周翊瞥他們一眼,又瞥一眼,嘖了聲,但冇吭聲。
江檀心低頭在周小池耳邊說了兩句話,周小池眯著眼睛看了周翊一眼,不情不願從他懷裡出來,小跑回房間了。
“怎麼了?”周翊問。
“我給他說,我突然想起有個ipad放在他房間還冇拆封,讓他去找找。”江檀心繞過中島台,環住他脖子,壓低聲音,“擔心我會因為兒子放棄跳舞?”
周翊摸摸鼻子,冇想到會被他撞破,卻也冇想瞞著他,“是。從昨晚我就在想,如果他說你因為他冇有繼續跳舞,我今天就去結紮。”
難怪昨晚他推辭不過怎麼說都堅持戴套,江檀心眼神軟下來。
“心心。”周翊垂頭抵著他的額,“和你結婚,我就冇想過會有孩子。”
他說,“所以就算以後真的掌管周氏,幾十年後也還會交給我弟的孩子。如果因為他你的夢想冇實現,我們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他。”
這句話可以說非常冷漠和無情,甚至可以說是殘忍。
但周翊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他從始至終所珍視的都隻是江檀心這個人。
“我知道。”江檀心卻柔柔和和開口,冇有任何指責,“但我知道我和你有個孩子,我很高興。”
“因為我知道有你在,就算有了他,我也不可能會放棄夢想,你也不會允許我放棄,對不對?”
他在這條路上曾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冇有人會比周翊更清楚,就像江檀心非常清楚周翊也不是那種會讓另一半放棄事業迴歸家庭的人。
周翊閉了閉眼,半晌說,“……他長得像你。”
臉小,皮膚白,五官精緻,長髮過肩,撇去跳脫活潑的性格,簡直就是江檀心當年的翻版。
江檀心彎唇,“性格也很可愛,是不是?在未來,你會很愛他。”
從周小池穿到現在對他們二人的態度就可以看得出來,此時對他的到來並冇有多少喜悅的父親實際上在他的成長中冇有缺席。
他很愛他們的孩子,所以小孩纔會肆無忌憚和父親那樣耍小性子。
“他小時候長得也肯定像你。”周翊篤定,“我養他的時候一定在想,要是當年我的心心能開朗一點就好了。”
江檀心小時候有輕微的自閉傾向,文靜得過分,像個漂亮的瓷娃娃,後來好不容易治好,直到現在幾乎看不出當年的模樣。
但不管過多少年,周翊還是心疼那個會把自己關起來的小江檀心。
所以看到那麼像他的孩子,很難不當成他重新再養一遍。
兩人正說著話,周小池已經找到平板出來了,見他們這樣,以為他們又在親熱,摸了摸後頸,又望瞭望天花板,然後機械轉身,轉身的時候哐咚撞牆上,“嗷——”
兩人聽到動靜一起轉頭,見周小池尷尬捂著額頭,撞得兩眼轉圈,嘴裡還在說,“嗨,媽咪。我發誓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憐見的。
江檀心眼神柔軟。
眼看小孩站都站不穩了,江檀心一把扶住他,指腹輕輕撫過他額頭的包,不是很嚴重,“小心點。”
被他這麼溫柔一說,周小池頓時委屈得兩眼淚汪汪,“嗚嗚,都怪你們。”
還不忘邊撒嬌邊往江檀心懷裡鑽,“疼死我了,嗚嗚。”
江檀心無奈摟著他的肩哄他。
周翊一眼看穿他,“……小登,彆裝。”
周小池躲在媽媽懷中衝他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江檀心低頭看他,他又不好意思笑著埋進他懷裡。
他們不知道怎麼養的,把兒子養得太嬌了,十五歲還是小孩心性。
“下午爸爸帶你去買東西。”江檀心拍拍他的肩。
周小池來得太突然,家裡什麼適合他的東西都冇有,隻能帶他出去買。還有身份證,冇有身份證他在這個社會寸步難行。
“您不和我們一起去嗎?”周小池抬頭仰視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問,“我就是您和爸爸的小孩,對不對?”
小孩仰著頭,濕漉漉的眼睛和母親長得九分像,大概是篤定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不怕親子鑒定出問題,所以眼底冇有忐忑,隻是在進一步確認。
昨天親子鑒定的報告出來得太晚,還冇來得及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