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著一張臉,踩著縫紉機,祁葉林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沿著圖紙上的線,把一條褲子縫好,扔在筐子裡,拿下一條,手上動作的快的跟有殘影似的,越縫越得心應手,他們那一堆人裡,就屬他縫的最多,加了不少分。
收穫了一群囚犯們羨慕的眼神。
其實,那小番茄也不是非種不可,還是踩縫紉機來分快。
祁葉林心裡美滋滋,麵上還是莫挨老子的拽樣。
有了前車之鑒,沒人再找他的麻煩,但他和朱哥結下的仇,也還沒解開,打了朱哥兩次臉,他尋思著,那朱哥恐怕憋著什麼大招,他打算在眾人麵前吃一次虧,然後和朱哥劃清界線。
可連著兩天朱哥都沒派人找他麻煩,他自己身上的麻煩倒是找上門了。
——煙癮。
祁葉林眼神飄忽的看著眼睛前方的床闆,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與交織感令他胸口發悶,他不停喘氣,呼吸淩亂,眼眶發紅,整張臉和脖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正常的紅色。
被子蓋住的脖頸,青筋凸起,他咬著牙,拚命的壓抑著口中不體麵的哼叫。
他身體發抖,視線已經被生理性眼淚浸濕,儘可能的伸長脖子,好平息呼吸時的窒息感。
在這種極端的不適下,他左胳膊的傷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一直在發力,與煙癮抗爭,白色的紗布滲出不少血。
他的腳趾蜷曲在一起,眼前出現了光怪陸離的光斑,像是一幅被雨水浸濕的畫。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不斷的掙紮扭動著身體,動靜比隔壁那兩位正在辦事的,還要大。
上麵掛下了一顆頭,同時,右側下鋪本來埋頭苦幹的兩人,也慢半拍地把頭擡起來看著他,祁葉林猛地把被子拉過頭頂。
然後,被子就被拉了下去,他艱難的呼吸。
“哥,你怎麼了!你這是…嗑藥了嗎…”
作為一位守法青年,他絕對不允許這兩個字玷汙他清白,所以,即便難受的要死,還是瞪著王泉,咬著牙,吼,“你他媽才嗑藥…老子,這是煙癮…啊…”
“煙…煙癮…怎麼會這麼嚴重…”王泉摸不著北,看他難受成這樣,身體也不自覺的發抖,“哥,你別死啊…”
“滾!”
祁葉林有些崩潰,為什麼要讓他承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摺磨,把這段最難熬的時候撐過去,就好了,很快。
可,在煙癮發作還沒結束時,他就不受控的用頭去撞床靠著的那麵牆壁,“咚咚咚”,那聲音活像鬼敲門。
段秋就這麼看著,麵上沒有邪笑,目光冷沉,眯起眼,起身。
“怎麼。”周澤山看向他。
“我櫃子裡好像還有一根煙。”
周澤山挑眉,“打火機呢?”
“去隔壁借,他這樣下去會出事。”
“你還挺關心他。”
段秋翻了個白眼,“你不救?”
“沒,你去拿吧,我去借打火機。”
祁葉林神色複雜的坐在床邊,腳上套著人字拖,大開著腿,不好意思地抽著煙,因為給他煙和打火機的那兩位,正毫不避諱地坐在對麵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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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一點也不帶掩飾的,就這麼直直看著。
搞得祁葉林抽根煙,抽的麵紅耳赤,羞的。
真他孃的沒麵子,一根破煙,整的半條命都差點沒了。
他右手食指中指掐著煙,左手撐在大腿上,緩緩吐出,擡眸,有些彆扭地說:“謝了。”
“說什麼呢,聽不見,你平時罵人嗓門不是挺大的嗎?怎麼,剛剛在床上扭的沒勁了?”
祁葉林怒了,他看著段秋,大吼道:“謝謝!”
段秋矯揉造作地在周澤山懷裡縮了一下脖子,楚楚可憐地眨了一下眼睛,“哥,原來這就是農夫與蛇。”
周澤山不置可否。
祁葉林閉上眼,猛地吸了幾口煙,等心裡的火下去了,又認真仔細,態度良好,神態懇切的,對著段秋同誌道謝,“謝謝你的煙。”
段秋揚了一下下巴,沒說話。
祁葉林把最後一點煙屁股吸乾淨,把煙頭扔進垃圾桶,麵無表情地上了床,這根煙隻是解了燃眉之急,他要想不犯病,必須找到那個叫峰哥的。
這樣纔有穩定的貨源。
隻是,就算他把人混熟了,又怎麼保證那人願意一直給他煙。
他在床上狠狠地撓頭,腿一蹬,眼一閉,睡了再說,什麼破事兒也妨礙不了他睡覺。
隔壁床鋪被打斷的兩人也沒了繼續的意思,周澤山長腿一伸,爬到上鋪,睡了。
週日,他們要起個大早做操、晨跑,呼吸監獄早晨的新鮮空氣,祁葉林伸著胳膊,學著大家做。
他左手胳膊上的繃帶已經拆了,獄醫誇他身體自愈能力很不錯。
這早操不是什麼很難的動作,但他有點心不在焉,胳膊和腿都沒伸直,沒睡醒的軟骨頭,被警棍砸了一下。
“夢遊呢。”
祁葉林立馬站直,給獄警回了一個知錯的眼神,認真做操,然後晨跑,對他來說,這些都不是事兒,晨跑沒有規定要在一起跑,隻要跑夠圈數就能在一邊休息了。
他記著數。
跑完後剛要坐下,被人叫住,高高的,是那個在零售店扯他頭髮看他臉的人。
祁葉林的直覺是,這個人很惡劣的而且有點神經。
本能的想要遠離,於是追隨著自己的本能,在那人叫他之後,看了他一眼,然後,無視,轉頭,快速離去。
高宇看著祁葉林莫名的舉動,嘴角抽了一下,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後,像一位早起遛彎的大爺。
祁葉林見他一直跟著自己,越發警惕,在思考要往哪兒溜時,被不幸逮住。
“跑哪兒去,老大有事找你。”
祁葉林皺眉,“我不認識你老大。”
“峰哥,認識不,獄巴佬。”
他腦子拐了個彎纔想明白這人罵自己什麼,然後才緩慢的把注意力聚焦到“峰哥”這兩個字上。
老老實實地跟在那人身後,去會會那眾獄友聞之色變的“峰哥”。
他被帶到一條小路,很窄,沒什麼人,也沒有監控,是個犯罪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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