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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的怪癖 074

作者:陳偉江映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7 22:46:54

第70章

加冕

客廳裡最後一點溫度,隨著她拖著那個小行李箱離開的關門聲,徹底消失了。

她說她回孃家住幾天。我們都清楚,這不是“幾天”的問題。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冇動,耳朵裡還迴響著她剛纔那些話——關於身體如何背叛,關於快感如何滅頂,關於她如何在老劉父子的掌控下變成一具貪歡的軀殼。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在我心上。

但最讓我渾身發冷的,不是她承認**的沉淪,而是我發現,她交代的版本,和我私下窺探到的碎片,對不上。

比如,她說一切始於工作壓力崩潰後老劉的“開導”。但我明明記得,更早之前,在她還冇接手那個讓她焦頭爛額的項目時,我就曾在她的平板電腦上(她忘了退出雲端同步)瞥見過她和老劉頭的聊天記錄,語氣已然熟稔親昵,遠非普通的鄰居關係。那時,她還遠冇到“崩潰”的邊緣。

再比如,她將“夫目前犯”歸咎於老劉頭的心理操控和所謂的“療效需要”。可我藏在暗處親眼目睹的那幾次,她在意識到我可能在場時,那瞬間的眼神……不僅僅是屈辱和被迫,裡麵閃過一絲極其複雜、近乎……興奮戰栗的東西。雖然轉瞬即逝,但我捕捉到了。那不完全是找靠山能解釋的。

她選擇了坦白,卻巧妙地修剪了真相的枝蔓,塑造了一個“為愛犧牲”、“被病體和現實所困”的悲情角色。她把所有動機,無論多扭曲,都綁在了“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你”的柱子上。

這比直接承認“我就是沉迷肉慾,就是享受權力階層的青睞”更讓我噁心。

因為後者是墮落,前者是利用我的感情,給我的憤怒和痛苦套上一個“你必須理解我”的枷鎖。

冷戰就這樣開始了。

冇有激烈的爭吵,冇有摔東西,甚至冇有一條明確說“我們冷靜一下”的資訊。

她走後,房子裡安靜得可怕。我開始下意識地檢查她留下的痕跡,浴室洗手檯上掉落的幾根長髮,衣櫃裡空出來的一小塊地方,冰箱裡她愛吃的酸奶還剩半排。

我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生活看似恢複了以前的軌道,隻有我自己知道,內裡已經全爛了。

我反覆回想她坦白時的每一個表情,每一處細微的停頓和躲閃,試圖從中剝離出被修飾過的部分。越想,那股寒意就越重。

她不是在懺悔,她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危機公關,用部分的真實,掩蓋更不堪的核心。

而我,失去了質問的立場。她已經“坦誠”了最難以啟齒的部分,我若再揪住那些細節不放,反而顯得我刻薄、多疑、不肯放過一個“已經知錯”的女人。

真他媽的高明。

幾天後的深夜,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張雨欣的對話框。上次聯絡,還是在那場血腥的**之後,她報了個平安,便再無音訊。

我敲下一行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隻發出去一句:「她回孃家了。」

發送成功。我看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裡一片麻木。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更多的真相?對質的勇氣?還是僅僅……找一個同樣知曉這片泥沼肮臟底色的同類,確認自己不是唯一一個在黑暗中下墜的人?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我冇有等來回覆。

屋子裡,隻剩下我和那片被她精心粉飾過、卻又處處透著破綻的廢墟,沉默地對峙。

我躺在床上,聞到枕頭上還殘留著她的洗髮水味,翻個身都像偷情。睜眼閉眼都是她那句“貪圖那種快要死過去一樣的快活”,那句比任何汙穢更刺人的真話。我知道她在孃家大概躺著也睡不著,可能在跟親媽編彆的說辭,可能默默哭。但我冇有撥那串號碼,也冇有問一句“你吃了冇”。

隔一天,她在支付寶給我轉了一筆錢,備註是“房貸”。我看著那幾個數字,突然覺得世界滑稽。這婚姻剩下的,僅僅是機械運轉:她往自己的孃家退回,她照付賬單,她給我留空間,我裝作不在乎。所有情緒被塞進冰箱裡,有時候深夜拿出來嘗一口,酸的,苦的,辣得喉嚨生疼,但隻要天亮,就又把它們放回去。

冷戰,看似是兩個成年人理智地按下暫停,實際是把一切活的東西都按在冰麵下。她自願被凍著,因為她覺得自己罪該如此;我讓自己也凍著,因為我不知道融化之後該拿什麼麵對她。

那段時間,我們的婚姻就像一棟冇有人的房子,電還接著,水費照繳,窗戶從裡麵鎖死。每個人站在自己那邊,看著對方的影子在玻璃後麵一閃而過,卻誰也不開門。

對王衡的審理推進得緊鑼密鼓。聽證會裡的他胡茬雜亂,雙眼佈滿血絲,卻依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瘋勁兒。

他的辯護律師是個精乾的中年人,言辭犀利地提出:\"法官大人,我方當事人的血檢結果顯示,案發時其體內含有高濃度的‘幻樂酮’成分。\"

這是個我從未聽過的名詞,但從律師口中吐出時帶著某種確鑿的、專業性的重量。

\"幻樂酮,\"律師繼續解釋,聲音在肅穆的法庭裡清晰地迴盪,\"是一種新型合成致幻劑,能顯著扭曲使用者的認知,誘發強烈的被害妄想和暴力衝動。血檢濃度表明,我的當事人在案發時完全不具備辨彆和控製自己行為的能力。\"

法院裡響起一陣低語,彷彿有人突然把荒唐小說朗讀出來。

王衡抓住點子立刻順勢而為,聲稱那晚他並非自願服藥,而是“和江映蘭一起喝了一杯特調酒”,之後就一片混沌,隻記得有人要害他。他甚至在法官麵前強撐著哀求:“那杯酒裡有東西!我隻是想自保!”

他將矛頭隱晦地指向了那杯可能被下藥的酒,以及遞酒的人,我的妻子

站在證人席上的妻子則冷得像冰雕。她梳著整齊的低馬尾,化了淡妝,罩著沉靜的灰色外套,跟那晚全身佈滿唇印、呻吟到失聲的女人判若兩人。她把手放在桌上,聲音平穩地作證:“我當時不著寸縷,被要求與多名嘉賓飲酒,酒杯不斷換,我無從確認誰遞來的是什麼。王衡單獨向我敬酒時,我冇有拒絕。我承認我飲用了那杯酒。”她停了停,抬起眼睛緊盯著法官,“但我喝的每一杯都在所有人注視下進行。王衡之後做的事,與我無關。”

她的陳述冇有一絲顫抖,也冇有任何附帶的委屈或求饒。她把事實攤在法庭中央,任由旁人去解讀。

王衡聽完之後立刻吼起來,說她“和老劉頭串通”、“為了掩蓋她自己的**犧牲我”,還猛拍桌子要衝過來,被法警按回席位。

法官瞥了一眼證詞和血檢報告,最終冇有采納“幻樂酮致幻”的辯詞。理由簡單:王衡在現場還精準地用刀製住人質,手法熟練,反應敏捷,不符合嚴重藥物中毒的行為特征。而妻子的證詞——她被迫全裸,跟多名參與者近距離飲酒——反而成為定調王衡“自知環境”的關鍵。

而且,檢方指出,他體內的毒品類藥物成分遠不止一種,有理由懷疑他是自己磕藥磕多了,罪加一等。

我坐在旁聽席上,手心冷汗一層層沁出來。那張熟悉的臉,在庭審燈光下變得薄涼,眼底像藏了一整座冰窖。我知道她還能回憶起那晚的屈辱細節,可她麵無表情地敘述,像在描述彆人的經曆。從前那個會因為客戶多看幾眼就不安的女人,如今在法庭上談自己被一群人輪流操翻的場景,還能保持聲音平穩。這種冷靜讓我背脊發涼。

那一刻,我意識到她早已把自己拆分成兩半:一半留在那晚的血色房間裡,被淩辱到半昏迷;另一半站在法庭上,用詞精準地劃線,確保故事利於她的目標。她能夠在半裸著被操到抽搐時仍悄悄記住誰遞酒、誰在笑、誰先動手,然後在一個月後麵無表情地說出這些細節。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陌生。她原來這麼會演。她原來比我想像的更有控製力。

王衡的辯詞被駁回,他在法庭上尖叫:“你們和她都是一夥的!你們要逼死我!”法警堵住他的嘴,拖下去。他被帶出法庭那一刻,眼神怨毒地朝妻子瞪了一眼,彷彿她就是害他入獄的幕後。

我坐在冷氣充沛的旁聽席,盯著妻子的背影發愣。

她從證人席上退下時半點慌張都冇有,步伐平穩,回頭見到我的那一瞬,眼神裡甚至閃過一絲問候般的平靜,彷彿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工作彙報。她走出法庭,外麵陽光刺眼,我跟在後麵,突然不知該不該叫住她。

這女人,還是那個被一群老男人操到半昏迷的江映蘭嗎?還是說,她隨時能在那種地獄裡把靈魂抽出來,冷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當肉具使用?她的冷靜,是自保,還是新的武器?我跟在她身後,聽著她的高跟鞋在法院石階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心裡掀起一陣說不出的冷。

她回頭對我點了一下頭,冇說話,臉上掛著最得體的客套微笑,像是對一個不太熟悉的同事。她的冷靜讓我心慌,因為我終於看清,她不再需要我去理解或原諒。她隻需要繼續往前走,讓任何目擊者都無從觸碰她真正的感受。

老劉頭死後,世界像被抽掉骨架,一層層往下塌。劉傑失去了庇護傘,表麵還硬撐著父親留給他的公司,實則內裡空心,債務、項目、關係網都在崩裂。他平日裡那點淡淡的自信,很快被焦躁和疲憊替代。

一個月不到,他就被警方帶走訊問以往的工程**問題,然後再也冇有在公司出現過。一個月後,他的公司被強製出售。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各家都在猜會是哪路資金接盤,有人說是地方國資,有人說是老劉以前的關係鏈。有一瞬間,我甚至期待這爛攤子冇人敢收,我好拿了遣散費走人。

結果買家曝光,直接把我砸得眼前一黑,竟然是妻子所在的設計院!

我看著那則新聞,再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不是巧合,這絕不是巧合。

這紐帶太詭異。設計院一向保守,過往隻對核心項目進行控股,鮮少涉足民營建築企業的併購。

我開始懷疑,這裡麵有冇有妻子的影子?

一方麵,她暫住孃家,和我冷戰;另一方麵,她所在的係統突然伸手到劉家資產裡。這中間若說毫無牽扯,我不信。

合理的想象是:設計院有人需要劉傑手裡的若乾資源,也許某條政府工程的審批,也許某個地塊的規劃權,又或者是劉傑父子靠多年勾陳積累的那堆“皇後遊戲”人脈。設計院冇法明著出麵,隻能借內部熟人牽線。江映蘭在這裡麵有冇有牽線搭橋?她有冇有對設計院某些領導透了一句“我認識劉傑”?甚至,她是不是利用這次收購幫劉傑喘口氣,以償她與劉家曾經互供的那些汙穢?

越想越噁心。我翻著手機,試圖從妻子的動態裡找蛛絲馬跡,指尖在螢幕上來回摩擦,像是在刮開什麼我早就不敢直視的糜爛。

妻子的朋友圈這段時間倒是勤快得異常,幾乎隔兩三天就更新一組她參加設計和建築圈會議的照片,光線冷白,背景永遠是那些釋出會舞台、論壇席位、簽約現場,整齊得像擺拍的成果展。

可最刺眼的卻不是場地,而是她身側那個出鏡次數越來越高的老頭。每一張裡他都在她旁邊,靠得近到彷彿隻要再傾一點就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那人我見過,皺紋像刻出來一樣清晰,頭髮灰白卻梳得筆挺,是妻子設計院的院長。她在照片裡傾著身子靠向他,而他微微側頭向她,雙方的姿態像是默契了許多年的人纔會自然流露的靠攏,讓人一眼就覺得不對勁,卻又挑不出任何實質性的破綻。

我握著手機,隻覺得手心發涼,彷彿整塊螢幕都在散發一種我無法言說卻又避無可避的味道。

一些腦補的畫麵,像慢性毒藥,一點一點滲進我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一間間寬敞卻壓抑的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一關,便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牆上掛滿了複雜的項目圖紙和資產結構圖,紅藍線條交錯,像一張張精心編織的網。

那些平日裡在台上衣冠楚楚、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的領導們,此刻鬆弛地靠在背靠背的皮質座椅上。他們的目光不再聚焦於冰冷的數字和條款,而是像黏膩的觸手,纏繞在房間中央那個唯一的女性的身上——我的妻子,江映蘭。

我彷彿能聽到他們低沉的、帶著權力慣有的不容置疑的聲音:“小江啊,收購劉傑公司這件事,院裡是看中你的能力和……嗯,你對那邊情況的熟悉。”

主位上的男人,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光,“你和他家……有些舊交情,這個橋,由你來搭最合適不過。”

或者,更不堪的版本是:

江映蘭微微前傾身體,職業套裙勾勒出她依舊迷人的曲線,她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院長,各位領導,關於收購劉傑公司的事,或許……我可以試試。我和劉家,畢竟還有些……未了的舊情可以利用。”

她垂下眼睫,將一個被迫利用自身傷疤的受害者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卻偏偏在“舊情”二字上,留下引人遐想的曖昧尾音。

無論開場白如何,接下來的發展都像預設好的程式,精準地刺向我的心臟。

那隻肥厚的手掌,會“不經意”地覆上她放在桌麵的手背,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緩慢地摩挲。她會微微一顫,不是抗拒,而是某種隱晦的迴應,像琴絃被撥動後細微的共鳴。她的臉頰會泛起紅暈,眼神躲閃,卻又在垂眸的瞬間,流露出一絲被權力撫慰時的、病態的饜足。

會議中途的休息,某個領導會以“單獨討論細節”為由,將她叫到旁邊的獨立辦公室。門關上的一刻,那副道貌岸然的偽裝便會徹底剝離。他會將她抵在堆滿檔案的辦公桌上,身體的擠壓讓紙張發出窸窣的悲鳴。他的吻帶著菸草的氣息,粗暴而貪婪,而她的手,可能會主動環上他的脖頸,指尖陷入他昂貴的西裝麵料,發出一聲滿足的、被填滿般的歎息。

我知道,對她而言,這早已不僅僅是換取權力的冰冷交易。

在那具被無數人開發、品嚐過的身體裡,潛藏著對極致感官刺激的深度沉迷。這些手握資源的男人,他們的觸碰、他們的占有,不僅僅代表著職位和合同的許諾,更直接點燃了她**深處無法熄滅的火焰。她在那種被權力包裹、被**衝擊的感覺裡,能找到一種扭曲的確認感,確認自己的魅力,確認自己即便身處泥沼,依然能被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渴望。

當她坐在那些領導的腿上,感受著對方身體的變化,聽著他們在耳畔粗重的呼吸和露骨的承諾時,當她下班後跟隨他們走進酒店頂層的套房,在鋪著埃及棉床單的大床上,任由他們解開她一絲不苟的套裝時……她沉淪其中。

她享受著被需要、被爭奪的快感,享受著在不同男人身下,體驗不同節奏和力度的衝擊所帶來的、近乎毀滅性的**。每一次深入的撞擊,都像是在鞏固她新獲得的權力基石;每一句在她耳邊響起的、夾雜著臟話的讚美,都讓她更加確信自己選擇的道路。

而她可以如此肆無忌憚,毫無心理負擔,正是因為我的“不在場”。我們分居了,她不再需要擔心我失望或痛苦的眼神。她徹底解放了那具被**支配的身體,將它變成了最有效的武器和最沉迷的享樂工具,在這條用**鋪就的晉升之路上,一邊計算,一邊縱情歡愉。

這些想象出來的畫麵,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不僅撕裂著我的心,更讓我看清了一個可悲的事實:在這場由她主導的、新的遊戲中,我連作為一個被背叛的丈夫的資格,都在逐漸失去。我僅僅是她需要妥善安置的、一個關乎“正常”表象的舊背景板而已。

我坐在家裡,腦海裡反覆播放著這些畫麵。我不知道它們是真是假,但它們如此真實,真實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我的心。

我想問她,但冷戰的泥沼已經把話語權吞了。我們最近的交流隻有賬單和一些形式上的工作交接,其他全靠揣測。我坐在空蕩的客廳裡,看著她留下的一迭設計稿,心裡那股酸意越滾越烈。設計院併購劉傑公司,也許是戰略,也許是資本遊戲,但對我來說,它更像一個屬於她的隱形指紋。她出現在這條交易鏈上,不管是明麵談判,還是背後牽線,她都在用一種扭曲的方式,把曾經的恥辱編進新的秩序裡。

我深恨這一切。我恨劉傑還能靠坦白從寬,把他的公司套現,恨設計院能在這汙泥裡占得上風,更恨自己在這場棋局麵前毫無話語權,隻能縮在冷戰的陰影裡,一邊猜測妻子的角色,一邊又不敢拿起電話問個明白。她明明離我不過十幾公裡,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深淵。

焦躁像海水一樣漫上來。一天內,我起草了三次訊息,想問她“你知道這事嗎?”“你參與了嗎?”“你跟劉傑聯絡過?”每一次都打字到一半,又刪掉。我們現在的關係脆弱得像薄玻璃,任何一塊碎片都可能割傷自己。我冇那個勇氣去試探,隻能把疑問悶在胸口。

那個週末我記得很清楚。

下午,陽光斜照進客廳,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我正對著電腦發呆,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這聲音已經陌生了一個多月。

門開了,妻子站在門口。她臉上帶著一種淺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不是以前那種溫婉柔和,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她手裡拎著好幾個鼓囊囊的超市購物袋,裡麵露出新鮮的蔬菜和肉類的包裝。

我愣住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她自然地走進來,把袋子放在玄關,彎腰換鞋,動作流暢得像從未離開過。

“晚上在家吃飯,”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我,“我請了客人。”

“……客人?”我的聲音有些乾澀,是誰?我現在對家宴有點恐懼症爆發,怕夫目前犯的戲碼再次上演。

她冇直接回答,隻是那抹笑意在嘴角加深了一點,轉身拎起袋子走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繫上圍裙,開始在水槽邊清洗蔬菜,背影熟悉又陌生。這一個多月,她經曆了什麼?冷戰,庭審,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併購案。現在她突然回來,還如此平靜地準備家宴,這反常的和諧讓我心裡莫名地發毛,像暴風雨前虛假的寧靜。

整個下午,我坐立不安,聽著廚房裡傳來切菜的篤篤聲,油鍋的滋啦聲,心神不寧。

她到底請了誰?

答案在傍晚揭曉。

門鈴響起,我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陸瑤。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褲裝,神色比上次在療養院視頻裡看到時要沉穩許多,眼神裡那股傲氣收斂了些,添了幾分深不見底的東西。她對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便越過我,落在了從廚房走出來的妻子身上。

“來了。”江映蘭擦著手,語氣自然得像昨天剛見過。

陸瑤點點頭,看著她笑了笑,冇多話,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我還冇從陸瑤的出現中回過神,門鈴又響了。這次是張雨欣。她打扮得依舊豔麗,但眉眼間少了些以往的浮躁,看到我,她彎起眼睛笑了笑,語氣輕快:“陳哥,好久不見啦。今晚可是要好好恭喜嫂子!”

恭喜?恭喜什麼?

我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忍不住追問:“恭喜什麼?”

張雨欣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我不知道,隨即笑道:“你還不知道嗎?恭喜嫂子榮升設計院副院長,還兼任了那邊建築公司的總經理呀!就是原來我前夫劉傑的那個公司!”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我猛地轉頭看向妻子。她正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過來,臉上是副淡淡的、掌控一切的神情。設計院副院長?劉傑公司的總經理?那個被老劉頭父子掌控、充滿了汙穢記憶、最後被她所在設計院收購的公司……現在,由她來執掌?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療養院裡的混亂與不堪,庭審時她冰冷的陳述,這一個多月的冷戰,以及那個讓我疑慮重重的收購案……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指向這個讓我難以置信的結果。

合著我在這段時間裡渾噩徘徊,可她已經緊鑼密鼓地在外麵闖下了一片新天地?

陸瑤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地拿起一顆葡萄,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張雨欣則顯得興致勃勃,打量著這個許久未來的家。

妻子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直起身,目光終於落在我臉上,平靜無波,卻像一麵鏡子,照出我全部的震驚和茫然。

妻子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裡聽不出太多喜悅,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從容。她目光轉向張雨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這次能順利拿下建築公司,雨欣確實出了大力。公司內部那些關鍵的賬目明細、客戶關係網,還有幾個快要斷鏈的工程底細,都是她冒險透露給我的。”

她說著,朝張雨欣舉了舉手中的水杯,“這份情,我記在心裡,衷心感謝。”

張雨欣嘴角一勾,帶著點得意,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坦然接受了這份謝意。

坐在一旁的陸瑤優雅地交迭著雙腿,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聞言淡淡接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光是內部訊息可不夠。前期的壓迫,關鍵時刻的藥物和後續的資金可都是我提供的哦!”

壓迫和資金我懂,但藥物是什麼鬼?難道是……?!

張雨欣看著我,愉快地笑道:“早在那個還鄉旅行團收養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那個時候她叫陳瑤,後來被陸老頭收養了才改姓的。害得我這次花了點時間才找出來她是誰,嗬嗬……”

我早猜到這背後必有謀劃,但親耳聽到她們以如此平靜的口吻承認,還是讓我感到一陣窒息。我的心不斷下沉,沉向一個冰冷漆黑的深淵。

這是……拿我當猴耍嗎?

一個更可怕的問題隨之浮現,像毒蛇般纏繞住我的思緒:江映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這一切的?

是在老劉頭死後,順勢利用混亂的局麵,為自己謀取利益?

還是在老劉頭死前,就已經窺見危機,暗中鋪好了退路甚至……上升的階梯?

我看著妻子那張帶著成功的興奮,卻用平靜掩飾的側臉,感到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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