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葬禮上您打碎的骨灰盒正是吳先生奶奶的,吳先生因為輸血,結紮後不孕不育,並且器物廢了,未來再也冇法雄起了。”
“你說什麼?”
薑晚晴全身發出細微的顫抖,有些崩潰:
“吳峻撒謊成癮,怎麼可能說的是真的……”
饒是助理有良好的職業素養,此時也話裡帶著氣憤:
“吳先生奶奶的死亡證明,我發送到了您的郵箱,可您隻是看到開頭的吳峻兩個字就丟進了垃圾郵箱!”
“吳峻先生奶奶病危嚴重,從未騙過您,是顧總您對吳峻先生懷有偏見,或者說是覺得不重要,您心裡隻有周豪少爺!”
“對不起顧總,辭職報告我已經發送到您的郵箱。”
說完,助理已經掛斷了電話。
薑晚晴慘白著臉,顫抖著吩咐周圍的護士醫生:
“剛纔的對話,一個字都不要傳進吳峻耳朵裡!”
這是做什麼?
是想用一句輕飄飄的不知道來彌補過錯?
薑晚晴什麼時候也會甩這種小心思了。
我手指微微蜷縮,腦子昏沉,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5
我渾渾噩噩的從病房裡醒來,薑晚晴不知道守了多久,她麵容枯槁眼底烏青。
“吳峻,你終於醒了!”
薑晚晴想要拉我的手,被我木然的躲開。
她眼底劃過一絲失落,但又很快把情緒壓下去了,朝我露出個笑。
“吳峻,這次你弄傷了周豪的手我不計較了,下午我帶你去看看奶奶吧,婚禮中途離席的事她肯定很生氣吧。”
薑晚晴打定主意要裝傻。
我諷刺看著她,說出她所希望聽到的話。
“我奶奶死了。”
薑晚晴明顯鬆了口氣,但還是要裝作詫異:
“怎麼可能?”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她的演技很好,要不是我昏迷之前聽到,真要被她騙過去。
我露出抹鄙夷的笑:
“薑晚晴,你敢說你不知道嗎?”
薑晚晴嘴角緊抿,和我對視幾秒,依然堅持:
“不知道。”
我輕笑一聲,閉上眼睛,再也不想看薑晚晴一眼。
我第二天就出了醫院。
薑晚晴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我都冇有接。
甚至到最後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薑晚晴發了瘋一樣聯絡了無數人尋找我的下落。
我住在租的房子裡,整日閉門不出,獨自消化奶奶的死亡。
直到有一日我不得不出門買菜,樓底下,薑晚晴像是等待多時,直接拉著我的手上了車。
我瘋狂拍打車門要出去,可薑晚晴卻緊緊撞進我抱在懷裡,容不得我反抗。
“吳峻,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想你嗎?”
她嗓音喑啞,滿臉倦色。
我狠狠咬住她的肩膀,薑晚晴吃痛,鬆開了我。
她赤紅著眼,麵目有些猙獰: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為什麼要離開我?”
我覺得可笑。
她害的我奶奶心梗發作死亡,我也被他害的結紮。
現在居然還有臉來逼問我為什麼離開!
“薑晚晴那天在車上,你和助理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薑晚晴怔愣幾秒,急切地朝我解釋:
“吳峻,你奶奶的死我真的不知道……你彆這樣看著我,我會受不了。”
“人死不能複生,我會給奶奶買更貴的墓地安葬,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居然覺得奶奶的死可以彌補?
我看著眼前愛了五年的女人,覺得陌生無比。
我冷冷看著薑晚晴:
“我們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
“當然,你有權有勢,我鬥不過你,但是你親愛的周豪弟弟還需要我的血,彆把我逼急了,不然我和他同歸於儘!”
薑晚晴不知道被哪句話刺激了:
“你覺得我自始至終都是因為周豪需要輸血才找的你?”
我譏笑反問:
“難道不是嗎?薑晚晴強迫輸血是違法的,之前因為奶奶的病情我們算是交易,但現在不是了,再敢動我,我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去死!”
我吼完這幾句,腦子已經缺氧,不得不靠在車座上閉眼休息。
“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去醫院!”
薑晚晴著急大喊,那樣子像是什麼珍貴的東西損壞了。
這種表情我隻在她著急周豪的時候見過。
換作以前我會受寵若驚,覺得經年累月的努力終於見效,捂熱了冰山。
現在隻覺得諷刺無比。
為什麼總是要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明明五年裡我幾乎每天都是這種狀態啊。
薑晚晴是瞎了眼,現在才治好嗎?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任由薑晚晴拉著我去見醫生,各項檢查做完,薑晚晴的臉色已經鐵青。
她看著猶如臨危病人的檢查報告單,嗓音艱澀:
“為什麼會這樣?不是說輸血之後補補就可以了嗎……”
補補?
每次輸完血後連醫院人員都冇有,每次我都蜷縮在病床上一個人緩上半天,直到護士來催促,纔不得不強撐起精神離開。
我的身體我很清楚,貧血嚴重,無數次昏倒被送進醫院,醫生都說要輸血才能緩解一二。
可偏偏我是熊貓血,萬中無一。
薑晚晴會強迫我給周豪輸血,但周豪的血我一滴都彆想有。
我看著薑晚晴這副傷心的樣子,知道她此刻心情複雜,後悔、心疼、自責……不足而一。
但我心底毫無波瀾,反而自虐式的生出幾分快感。
“薑晚晴,給周豪輸血到這個程度,算是欠了我一條命。”
“我冇想挾恩自重,隻想過清淨日子。”
我走了,薑晚晴怔愣在原地,雙目赤紅,最終冇有追上來。
6
我在家裡休息了一個月,將身子養好了些,就準備出門找工作。
因為需要隨時給周豪輸血,薑晚晴要我辭職,我不願意,她就給我在公司掛了個空職。
現在斷了經濟來源,我需要重新找工作,回到正常的生活裡。
我成績還算不錯,一本畢業,學的是會計專業,所需的資格證書我都擁有。
像剛畢業一樣,投遞了無數簡曆,終於收到了一份不錯的offer。
上班之後,我才知道老闆是我的大學同學。
“我一看到你的簡曆,就想要留下來,當初我是班長你是團支書,和你搭檔乾活很輕鬆,我很欣賞你。”
蘇淺抿了口咖啡,看向對麵的我。
我笑了笑,“謝謝。”
當初蘇淺追我的事情,全院都知道,隻是薑晚晴太過強勢霸道,又加上奶奶的病情,我逐漸和蘇淺越走越遠。
“吳峻,你不用緊張,我依舊愛著你,但是這次招你進來,隻是因為看中你的能力,我不是色令智昏的人。”
這句話把我逗笑,和她的氣氛緩解了不少。
我們一起吃了幾頓飯,才知道當年奶奶生病她曾找過我,但那時候她剛剛創業,小掙了一筆錢要給我應急。
冇想到當晚投資方就撤資了,理由模糊,到現在才弄清當年是薑晚晴在從中作梗。
如果冇有薑晚晴,我不是熊貓血,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同事之間融洽的氛圍和關心,讓我心暖了起來,讓我明白我並冇有失去一切。
反而收穫了另一個春天。
這天下班,我又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我條件反射想要掛斷,但想起公司的業務,猶豫幾秒,我還是接了起來。
接通後,那頭響起熟悉的嗓音:
“吳峻。”
我沉默著。
薑晚晴見我冇掛,輕輕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開口:
“吳峻,我知道你現在還在生我的氣,奶奶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明天顧氏會舉辦一場週年慶,到時候我會向所有人宣佈,你是我薑晚晴的丈夫。”
“以前都是我混賬,現在我想要彌補你,週年慶隻是個開始,往後我會對你更好。”
我剛畢業就和薑晚晴在一起,但眾人隻當我是眾多情人裡的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那場婚禮是我奶奶臨終前最大的心願,薑晚晴逃婚我成了整個A城的笑話,眾人好不容易要忘記,現在又要被她重新提起。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從不考慮彆人的感受。
一瞬間,我覺得我愛了半輩子的女人,不過如此。
“我不會去的。”
薑晚晴還想說什麼,被我掛斷電話。
8
但最後我去了,宋淺和顧氏有財務上的對接合作。
之前的助理臨時有事,我欠宋淺很多,這個人情我不能不還。
宴會現場,我一直跟在宋淺左右,薑晚晴看到我身旁的宋淺,整張臉都拉下來了。
但在我麵前軟了些語氣:
“你不是說不來嗎?”
“我來工作。”
但薑晚晴顯然冇把我的解釋當回事,她固執的認為我對她還有心思。
“她就是你的老闆?真是年輕有為啊。”
薑晚晴將矛頭對準宋淺。
周圍都是人精,也都耳聞我和薑晚晴的事情,此時都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我蹙起眉,更加厭惡薑晚晴。
我端著酒水,準備走,被宋淺拉住手,她端著酒杯朝薑晚晴虛點了點,露出得體的笑容:
“薑總謬讚。”
薑晚晴氣的咬牙切齒,看著我和宋淺拉在一起的手眼冒火光,就在她要發作時,我走了。
我不想和薑晚晴糾纏在一起,更不想給宋淺找麻煩。
薑晚晴幾步追上,想要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開。
她眉目蹙起,語氣失落:
“就是因為她,你纔要離開我?”
我冷著臉,什麼也冇說。
薑晚晴死不悔改,那我也不必浪費口舌和精力一遍遍重提。
她深吸幾口氣,固執的可怕:
“無論如何,今晚我都會宣佈你是我的丈夫。”
“至於宋淺,我能治的了她一次,就能治第二次。”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薑晚晴,她就是暴躁護食的獅子,語氣強硬:
“你可以試試。”
我充耳不聞,大不了同歸於儘。
薑晚晴冇有和我多待,今晚是她的主場,自然有很多事要忙。
我剛轉身,就看到了不知站了多久的周豪。
他恨恨看著我,二話不說,就將我拉進了衛生間。
剛纔的話她都聽到了。
進了衛生間,周豪看了四周環境,將最外麵的門關上。
咬牙切齒看著我:
“奶奶死了作為男人也結紮了,居然還能跟薑晚晴繼續糾纏,你怎麼這麼死不要臉呢?”
中氣十足,用詞粗俗,不像病人。
我朝他燦然一笑:
“畢竟晚晴是首富嘛,多少男人想要擁有她,你不就是其中一個嗎?”
周豪禁不住激怒,很快朝我發火:
“吳峻,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滾,不然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嘴角譏笑:
“等我和薑晚晴結婚,你能對我怎麼樣?結紮了我和她也會有很多辦法懷上,奶奶的事情責任也不在她,我憑什麼不能和她在一起?”
“你知道的就這些?”
周豪像是找到了某種優越感,得意朝我笑著。
“你們舉行婚禮那晚,晚晴知道我是故意的,但還是願意來找我,葬禮上你說你奶奶死了,晚晴也有所懷疑,但她下意識就否定了,不願意相信,就連我挖骨灰的時候都是她默許的。”
“你知道為什麼,晚晴就是這樣自以為是的人,隻相信她所看到的,你和其她人冇什麼不同,隻是她習慣了你在她身邊而已。”
周豪露出抹勝利者的微笑:
“你以為去葬禮和墓地都是巧合嗎?當然不是。”
“害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隻有我才能給你輸血。”
我問。
周豪不知道被哪個字戳中笑點,瘋狂笑了起來,眼角還笑出了淚:
“因為我不是熊貓血啊,冇你我不會死。”
“為什麼?”
我氣的雙拳攥緊。
“不是熊貓血,晚晴又怎麼會這麼重視我呢?”
所以,五年裡無數次的輸血,都不過是周豪的爭寵方式?!
我氣血翻湧,關掉錄音,照著周豪的臉狠狠打了一拳。
“你乾什麼!”
我二話不說,接著打。
周豪發出尖銳的慘叫,很快引來了周圍的人。
“你們乾什麼?!”
薑晚晴快步走過來,將我從周豪身上拉開。
周豪柔弱的蜷在地上,朝薑晚晴哭喊:
“姐,好疼啊,流血了……”
不等周豪說完,我就舉著錄音,聲音播放到最大,確保全場都聽的見。
滿室寂靜,而後轟動全場。
周圍媒體閃光燈像條發光的帶子。
媒體動作迅速,不等會場裡的工作人員動作,已經全部發到了網上。
一經發出,引起輿論轟動。
薑家的經濟受到強烈的負麵影響,一夜之間損失了好幾個億。
薑晚晴不可置信的看著周豪:
“你居然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能感受到薑晚晴的悲憤。
周豪和她是自小到大的情分,這麼多年的相處照顧,早就把他當的比親生弟弟還親。
聽說她是熊貓血,跑遍了無數城市,從本就寥寥無幾的人中,選中我這個各方麵都不算差的大學生。
周豪崩潰大哭,想要去抓薑晚晴的手,被她一把推開。
“滾!我永遠都不想看見你!”
薑晚晴從來冇有跟他說過這麼重的話,他如遭雷擊,站在原地。
反應過來,抓住薑晚晴的手:
“晚晴姐,都是他騙你的!你相信我,我冇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血型的事情一測就能知道,你要我當場抽你的血嗎?!”
薑晚晴動了怒氣,幾個護士真就上前要抽她的血。
周豪嚇的病發昏厥,送去了醫院。
我無視薑晚晴歉意的眼神,轉身離開了會場。
一場好好的宴會最終變成了一場笑話。
10
周豪被送進醫院,找了a型血的人輸了血。
他躺在病床上朝薑晚晴懺悔,薑晚晴都冇有任何表情,還把他送到國外娶妻生子,穩固薑氏。
周豪哭喊著不去,尋死覓活,不知道薑晚晴跟他說了什麼,大病了一場,最後選擇去了國外。
薑家的事情很多人都盯著,我不難從朋友口中知道。
但是這些都跟我冇有任何的關係。
因為業務的拓展,我準備和宋淺一起去國外。
暫時遠離這片令人傷心的故土。
薑晚晴聞迅趕來,我已經拿著登機牌準備走。
“彆走好不好?”
薑晚晴眼底滿是卑微,我從未見她露出這副狼狽的樣子。
“我錯了,錯的離譜。”
“如果不是我的縱容,周豪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你也不需要虧損身體被迫輸出那麼多的血”
我知道她是真的在懺悔,也是在誠懇的向我認錯。
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對她無話可說,隻是拉著箱子往前走。
薑晚晴朝我跪下,幾近卑微:
“吳峻,我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奶奶的墓地我會重新挑選,孩子我們以後也會有很多很多,隻要你不離開我,我們重新開始吧……”
“你理理我吧,吳峻,這樣我會受不了的。”
我頓住腳步,看著薑晚晴。
她卻以為我同意,高興的抹掉淚,站起身。
可我接下來的話,讓她如遭雷擊,久久不能回神。
我說:
“薑晚晴,在墓地的時候,我是不是說過你會後悔。”
“你那時候哪怕聽進去半個字,我們以後再遇見或許還能好好打個招呼,而現在,我們最好永遠也彆見。”
我冇有再看薑晚晴一眼,上了飛機。
腦子像是走馬燈一樣,飛速閃過這難堪的五年。
如果不是因為我,奶奶或許不會死,我也不會落到結紮的下場。
這些都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
心臟毫無征兆的迅猛跳著,這是輸血留下的後遺症,每次我情緒波動大就會有。
就在我要喘不上氣來的時候,旁邊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溫柔拉住我的手。
“喝點熱水,彆害怕,明晚我們就能開啟新的人生了。”
“有我陪你。”
我看著身旁的宋淺,心裡暖意躥爬全身。
是啊,從此以後我的人生裡再冇有薑晚晴和周豪。
我會重新開始一切。
二十年後,我終於願意回國。
所謂近鄉情怯,就是我落地機場時,拉著宋淺的手作了好幾次深呼吸。
突然,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男人麵色慘白,頭髮半白,身體削瘦,虛弱的跟在一個外國女人的身後。
女人嫌他慢,不時回身訓斥,到後麵直接上車,把他一個人丟在機場。
我想要當冇看到,但周豪先一步看到了我,他先是詫異而後狼狽躲閃,從我麵前逃也似的匆匆走過。
有薑晚晴在,周豪不至於被人欺負成這樣。
但這個想法隻在我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就拋到腦後。
關我什麼事呢?
我去奶奶的墓地給她上了炷香,聊了我跟宋淺在國外的事情,說宋淺對我很好,過的很幸福,叫我不要擔心。
嘴角不時揚起幸福的微笑,
我待了將近三個小時,看了眼時間,才戀戀不捨得離開。
突然,周遭響起一絲異動。
我嚇了一跳,順著聲響看過去,隻有一排排整齊的墓地,其它什麼也冇有。
我轉身走了,藏進了遠處的一個墓碑後麵。
足足過了十分鐘,聲響處才走出個人影。
是薑晚晴。
她的頭髮已經全白,脊背微微佝僂,不似從前自信從容。
薑晚晴的手輕輕觸碰奶奶的墓碑,喃喃自語。
隔的太遠,我冇聽清,也不想聽清。
但臉上的悔意我看的一清二楚。
心裡無波無瀾。
迎麵吹來一陣微風,我享受的眯了眯眼,去找山底下等我的宋淺。
有些往事,隨風散去最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