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演星閣外的青石廣場上,聚集著十幾位華貴錦服的少男少女,正三五成群閒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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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已經答應我了,隻要我能覺醒命星,便給我買一柄禦風閣的丙級飛劍!到時縱橫雲中,豈不快哉?」
「可是開光一重也用不了飛劍吧?買來不也是擺設?要我說,還是應該買用得著的東西。」
「比如呢?」
「比如西天庭最新出的三代西靈圭啊!又輕又薄,傳訊的延遲不到半息。哪怕將來天南海北,也能隨時與牽掛之人說上話!」
「是啊,我聽我爹說,咱東天庭可眼饞這技術了,想砸錢從西天庭那裡買,那幫靈族還不賣呢。」
「難怪一塊西靈圭就賣那麼貴……對了,你這次州試排多少名?能穩進上宗嗎?」
話題兜兜轉轉,總離不開最新款的法器和高高在上的宗門。
哪怕並未做足十成的準備,能站在這裡的人,他們都有足夠的底氣談笑風生。
因為一場代價五萬天元的失敗,對他們而言也僅僅隻是一場失敗,並不意味著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廣場一側,立著一座別亭。
亭內薰香裊裊,玉案上擺滿了能清心明目、提神醒腦的靈茶與糕點。
五萬天元的報名費,配上這等規格的茶歇也是理所應當。
不過在這些天之驕子眼裡,這點功效微弱的吃食真就隻是解悶的零嘴。
畢竟他們出門前磕的丹藥與靈液,隨便就能抵得上這一整桌子。
兩名聊得口乾舌燥的錦衣少年踱著步子,正打算倒杯靈茶潤潤嗓子。
然而剛一踏入亭中,兩人卻皆是一愣。
隻見那玉案前,正站著一名身穿學子服的少年。
他左手一盤醒神水晶糕,右手一碟清心玉露酥,正風捲殘雲般往嘴裡塞。遇到噎人的時候,便端起旁邊價值不菲的靈茶「噸噸噸」地往下順。
「陸鳴岐?」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陸鳴岐也終於捨得抬起了眼。
他一時記不起倆人麵貌,卻也知今夜是江潯學舍的專場,在場的肯定都是同窗,於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可見對方目光緊緊盯著自己麵前的玉案,陸鳴岐才恍然大悟:
「哦!兩位也想吃是吧?來來來,這還有不少,夠吃。」
他熱情地給兩人也倒了杯茶:「別客氣啊,畢竟交了五萬天元呢,不吃多虧本。」
空氣中頓時瀰漫起一絲詭異的尷尬。
兩位少年並未上前,隻像是看什麼奇葩一般盯著陸鳴岐。
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請客呢。
另一名微胖少年皺著眉頭:「馬兄,你怎麼會認識這種人?」
被喚作馬兄的少年嗤笑一聲:「怎麼不認識?他可是咱們江潯學舍的名人。你忘了?就是以前天天跟在狐族那位蘇姑娘身後的跟屁蟲啊。」
「哦——原來就是他啊!」
微胖少年立馬露出一抹曖昧的笑:
「那就不奇怪了,逮著點好的就猛吃,嘴臉如此粗鄙,難怪被蘇姑娘所厭。」
陸鳴岐聽在耳中,內心卻毫無波瀾,記憶也跟著清晰起來。
這個馬臉叫馬嘉豪,這個小胖子叫丁越,兩人在江潯學舍裡也算家境優渥的那一撥,都給那位妖族貴女獻過殷勤。
如此一來,他們不待見自己的緣由也就不難猜了。
蘇杳杳要維持她那儘善儘美的貴女做派,總得有個惡人來襯她的善,他陸鳴岐便是那麵將旁人熱臉給冷回去的擋箭牌。
等人被晾得滿心悻然,她再款款現身含笑周全一番,那份溫柔便愈發顯得珍貴。旁人也隻會怪陸鳴岐這個做跟班的不識趣,卻不會覺得是蘇杳杳架子大。
如今他與蘇杳杳兩個月再無接觸,落在旁人眼裡,自然是他已被棄如敝履,被踩上兩句也再正常不過。
陸鳴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就是年少無知時寫下的爛代碼,總會在某個時刻彈出個bug噁心他。
他無意爭辯什麼,也不能把Token浪費在打嘴炮上,隻一心想著為老己儲備算力。
況且這個年紀的男生,根本就冇有嘗試溝通的必要。
別看這兩人表麵兄友弟恭,可若是蘇杳杳真在這裡,兩人怕是能當場表演個把對方撂倒。
「那什麼,既然兩位不吃,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說著,他又夾了塊玉露酥送入口中,意猶未儘道:
「好吃是好吃,可惜還不夠甜啊。」
丁越翻了個白眼,暗忖對一款糕點最高的評價就是不甜,這個窮鬼顯然不懂這一點,遂鄙夷道:
「你懂什麼?高檔點心講究的是清雅回甘,你當是街邊飴糖呢?」
陸鳴岐卻置若罔聞,隻一味地吃吃喝喝。
感受到對方徹頭徹尾的無視,丁越頓生惱意,上前一步道:
「你這人怎這般自私?你把茶歇都吃完了,我們吃什麼?」
陸鳴岐嚥下糕點,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吃完了,你再讓人補不就行了?仙官都說了隨意飲食,你急什麼?」
「你——」丁越被噎得一時無言以對。
馬嘉豪則冷笑一聲:「丁兄,罷了,同他計較什麼?人家自知覺醒無望,可不就得在這幾百天元的茶歇上使勁回本麼?陸鳴岐,你說你何苦來哉?」
「何苦不能全都要?」陸鳴岐端起茶盞,慢悠悠潤了潤嗓子。
冇等兩人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廣場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演星閣那扇雕刻著漫天星宿的沉重銅門,在白衣仙官催動之下緩緩開啟。
陸鳴岐眼睛一亮,隨手抄起一碟糕點倒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便急匆匆朝閣門趕去。
望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丁越氣得牙癢癢:
「陸鳴岐!你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見星的?!」
這一嗓子冇留住陸鳴岐,倒把廣場上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學生們都對這個不太合群的同窗會出現在這裡感到詫異,卻見他兩頰鼓鼓囊囊的滑稽模樣,一時竊笑聲此起彼伏。
回過味來的馬嘉豪同樣輕蔑勾唇:
「無知者無畏,他竟真以為一次見星就能功成?這樣的人,放眼整個江州也是鳳毛麟角。若真有這等天資,又何需等到十八歲纔來見星?」
小胖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後目露艷羨:
「好像趙雲瑾趙公子就是吧?唉,難怪那麼多女同窗都傾心於他。」
馬嘉豪眉峰一挑:「不過是各有所長罷了,你自滅什麼威風?」
丁越聽得莫名其妙,暗忖他何時滅自己威風了?
馬嘉豪又冷哼一聲,轉回話題:
「且讓這姓陸的占點小便宜吧,占的越多越好。他隻知這是好東西便胡吃海塞,卻不知靈食難消。
「到時大陣一開,這小子不光連意識都穩不住,肚子裡還翻江倒海,你說有冇有笑話看?」
丁越聞言,腦中立刻浮現出陸鳴岐吐得七葷八素、最後像條死狗般被仙官清退的狼狽場麵,不由得笑出了聲。
想當初此人是何等不識抬舉,竟看都不看就將他呈給蘇姑孃的請帖原樣擲還。
得虧是蘇姑娘擦亮了雙眼,纔沒繼續浪費時間在這等粗鄙之人身上。
念及於此,丁越心滿意足:
「不該你吃的東西也搶著吃,活該這輩子就這點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