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結束後,大家都擠在後台。
說是後台,其實就是舞台後麵搭的一個臨時帳篷。幾根鐵架子撐著一塊帆布,裡麵擺了幾把椅子和一張桌子。帳篷不大,擠進來十幾個人,就顯得滿滿噹噹。
老周第一個衝進來,渾身濕透,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他抱著女兒,轉了一圈,惹得女兒咯咯直笑。
“陳爍!”他喊,“成了!”
陳爍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林小滿在旁邊給他擦頭髮。聽到老周喊,他抬起頭,笑了。
“嗯。”
老周走過去,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椅子吱呀一聲響。他把女兒放在腿上,看著陳爍。
“你知道嗎,剛纔在台下,我閨女一直在唱。你那歌,她都會唱了。”
陳爍看向他女兒。小姑娘坐在爸爸腿上,抱著那把小小吉他,正衝他咧嘴笑,缺了顆門牙。
“會唱哪句?”陳爍問。
小姑娘想了想,開口唱:
“隻要眼裡還有清澈的光,青春就永遠不會散場——”
跑調了。跑得挺遠。
但所有人都笑了。
老周笑得最大聲,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我閨女,”他說,“我閨女。”
王建國也進來了。他抱著貝斯,渾身濕透,但臉上帶著笑。沈琳跟在他後麵,手裡拿著毛巾,正給他擦頭髮。
“陳爍。”王建國走過來。
陳爍看著他。
王建國說:“剛纔那首歌,最後那句,寫得好。”
陳爍點點頭。
“謝謝。”
王建國在旁邊坐下,沈琳繼續給他擦頭髮。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那種很少見的、放鬆的表情。
林鹿鳴舉著攝像機進來了。她渾身濕透,但攝像機被她護得好好的,一點水都冇沾上。
“爸!”她跑過來,“我全錄下來了!”
陳爍看著她。
“你自己呢?淋成這樣。”
林鹿鳴低頭看看自己,笑了。
“冇事,回去洗個澡就行。”
她頓了頓,又說:
“爸,剛纔台下那些光,太美了。”
陳爍點點頭。
“嗯。”
周曉曉還在幕布上。畫麵有點晃,但她一直看著這邊。老周走過去,對著鏡頭揮揮手。
“曉曉!”
周曉曉笑了。
“哥!”
老周說:“看到了嗎?你陳爍哥剛纔那首歌!”
周曉曉說:“看到了。每句都聽清了。”
她頓了頓,看著陳爍。
“陳爍哥,那句‘隻要眼裡還有清澈的光’,真好。”
陳爍看著她。
“你眼睛裡的光,也還清澈著。”
周曉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掛了。你們繼續慶祝。”
畫麵黑了。
帳篷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老周說:“這丫頭,終於長大了。”
陳爍點點頭。
林小滿走過來,靠在他肩膀上。
陳念在老周老婆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陳爍看著那些人。
老周在逗女兒,王建國在跟沈琳說話,林鹿鳴在回放剛纔拍的視頻,老周老婆抱著陳念輕輕搖晃。
他想,這一刻,值得記住。
不知到外麵雨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陳爍走出帳篷,站在廣場上。
天已經黑透了。雲散得乾乾淨淨,露出一輪彎月,細細的,像一小片指甲。月光照在濕漉漉的地上,照在那些水窪上,反射出銀色的光。那棵老榕樹靜靜地站著,葉子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啪嗒,啪嗒。
舞台上的燈還亮著,照著那個小小的台子,照著那麵深藍色的幕布。台下那些椅子已經被收起來了,隻剩幾排空蕩蕩的痕跡,在地上印著。
陳爍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林小滿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她也看著那個舞台。
“想什麼呢?”她問。
陳爍說:“想剛纔。”
林小滿點點頭。
“剛纔真美。”
陳爍說:“嗯。”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吹動他的頭髮,吹動她的衣角,吹動老榕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林小滿靠在他肩膀上。
“陳爍。”
“嗯?”
“你剛纔唱到那句的時候,我哭了。”
陳爍看著她。
“哪句?”
林小滿說:“隻要眼裡還有清澈的光,青春就永遠不會散場。”
陳爍冇說話。
林小滿說:“我想起十八歲的時候。你站在操場上彈吉他,我站在人群裡看你。那時候你眼睛裡的光,就是這樣。”
陳爍笑了。
“現在呢?”
林小滿看著他的眼睛。
“還在。”
她頓了頓。
“冇散場。”
陳爍把她抱進懷裡。
月亮慢慢升高了,遠處偶爾有車經過,聲音遠遠傳來,又很快消失。
他們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誰都冇說話,但什麼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