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前夜,陳爍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明天的畫麵。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站在台上的自己。燈光刺眼,台下黑壓壓的人,他找了很久,冇找到她。
那次之後,他再也冇上過台。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再斷一次弦。
可是這次,弦已經續上了。
人也找到了。
歌也寫完了。
他告訴自己。
林小滿也醒了。
“睡不著?”
陳爍點點頭。
林小滿握住他的手。
“我陪著你。”
陳爍看著她,笑了。
“好。”
窗外,月亮很亮。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下去。
陳念睡在小床裡,呼吸輕輕的,一起一伏。他的小手握成拳頭,舉在腦袋兩邊,睡得很香。月光照在他臉上,皮膚嫩嫩的,像能掐出水來。
陳爍看著他,又看看林小滿。
他想,這就是他要的。
這就是他等了二十三年的。
林小滿忽然說:“陳爍。”
“嗯?”
“你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嗎?”
陳爍愣了一下。
“記得。1999年3月,開學第一天。你從教室門口走進去,紮著馬尾,穿著白襯衫。”
林小滿笑了。
“我那時候緊張死了。新學校,誰也不認識。”
陳爍說:“我看到你,也緊張。”
林小滿看著他。
“你緊張什麼?”
陳爍說:“怕你不理我。”
林小滿笑了。
“後來呢?”
陳爍說:“後來你冇理我,我就更緊張了。”
林小滿笑出了聲。
兩個人聊了很久。
聊第一次說話,第一次一起放學,第一次聽他彈吉他。
聊那些年的點點滴滴。
聊著聊著,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從深藍變成淺藍,又變成灰白。鳥開始叫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催他們起床。
陳爍說:“睡會兒吧。”
林小滿點點頭。
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
陳爍也閉上眼睛。
夢裡,他在操場上彈吉他,林小滿坐在草地上,笑著看他。
陽光很好。
風很輕。
一切都剛剛好。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爸。”
他睜開眼睛。
林鹿鳴站在床邊,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
“怎麼了?”陳爍問。
林鹿鳴說:“我睡不著。”
陳爍笑了。
“過來。”
林鹿鳴走過去,在他們床邊坐下。
“爸,你緊張嗎?”
陳爍想了想。
“有一點。”
林鹿鳴說:“我也緊張。”
陳爍看著她。
“你緊張什麼?”
林鹿鳴說:“緊張給你錄像錄不好。”
陳爍笑了。
“錄不好也冇事。”
林鹿鳴搖搖頭。
“不行,一定要錄好。這是你等了二十三年的。”
陳爍看著她,忽然有點感動。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鹿鳴,謝謝你。”
林鹿鳴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陳爍說:“謝謝你做我女兒。”
林鹿鳴的眼眶紅了。
“爸……”
林小滿也醒了,看著他們。
她伸出手,拉住林鹿鳴的手。
“來,一起躺會兒。”
林鹿鳴點點頭,在他們旁邊躺下。
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
陳念在小床裡,睡得正香。
窗外,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