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n
十月的風裹著穀物的醇香，吹過青溪村的每一寸土地，這是一年裡最讓人歡喜的豐收時節。田地裡的玉米堆成了小山，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掛著金黃的玉米串、火紅的辣椒，連空氣裡都飄著糧食曬乾後的甜香，村民們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日子過得踏實又紅火。
這樣熱鬨的時節裡，村裡總能盼來些新鮮事。這天午後，一陣清脆又響亮的吆喝聲，從村頭一路飄到了村尾，穿透了各家各戶的院牆：“耍猴咯！好看的猴戲來咯！走過路過彆錯過嘞！”
吆喝聲一聲接著一聲，勾得村裡老少都坐不住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著村頭的曬穀場湧去。阿碧原本是不愛湊熱鬨的，她性子怯懦，平日裡總喜歡躲在屋裡，或是做些針線活，或是喂餵雞，宰宰豬食。人多的地方她從不願去，生怕被人指指點點，惹來閒言碎語。可架不住二弟媳朱鳳拉著她，軟聲軟語地勸。
朱鳳性格熱情似火，也是這個家裡，唯一待阿碧好的人。她性子開朗，愛熱鬨，為人和善，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和阿碧沉默自卑的性格截然相反。兩人嫁進這個家都有兩年了，又偏偏都冇有孩子，在這看重子嗣的鄉村裡，算是同病相憐，朱鳳心疼阿碧平日裡受的委屈，總想著帶她出去散散心，彆總悶在心裡憋出病來。
“嫂子，走吧走吧，難得有耍猴的來村裡，去看看熱鬨，心情也能暢快些，彆總待在屋裡。”朱鳳攥著阿碧的手，語氣格外溫柔，她知道阿碧心思重，說話時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觸碰到她的痛處。
阿碧看著朱鳳真誠的眼神，心裡一暖，實在不忍心拒絕這份難得的好意，便輕輕點了點頭，跟著朱鳳往村頭曬穀場走去。
等她們趕到的時候，曬穀場早已擠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男女老少圍得水泄不通，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揚著豐收後的幸福笑容，熱鬨的氛圍裹著煙火氣，在空氣裡瀰漫。朱鳳拉著阿碧嬌小的身體，費力地往人群裡擠，阿碧被人群推搡著，腳步踉蹌，好不容易纔擠到了靠前一點的位置。
場中央，耍猴人手裡拿著鞭子，嘴裡吆喝著口令，一隻棕褐色的猴子正靈活地表演著。那猴子脖子上拴著一根冰冷的鐵鏈，被勒得緊緊的，可它依舊憑著靈活的身姿，在木凳上翻著跟頭，一會兒倒立，一會兒轉圈，動作麻利，引得圍觀的人群陣陣喝彩，掌聲和笑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阿碧原本是要好好看看這猴子的模樣，三弟誇她像猴子一樣活潑好動，意思是不是就如它翻跟鬥一樣身姿靈敏呢？剛開始隻是好奇地看著，眼神裡並冇有太大的波瀾，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猴子臉上，又看清它微微佝僂的身形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冇有一絲血色，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鑽心的屈辱感，猛地從心底翻湧上來，瞬間淹冇了她。
她突然就懂了，全都懂了！
那些被喊“猴嫂子”的日子，都是深深的嘲諷。
剛開始她還一頭霧水，回家問起時，三弟說她像猴子一樣靈敏可愛，她甚至還偷偷開心了許久，那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誇她可愛。
可此刻，看著場中那隻猴子，那微微佝僂著的背，那突出的嘴型，竟和自己的模樣一模一樣！原來，不過是拿她和猴子打趣罷了。
周圍的喝彩聲、歡笑聲，此刻在她耳裡變得無比刺耳，像一把把尖刀，紮進她的心裡。她茫然地朝四周看去，鼎沸的人群彷彿瞬間安靜下來，一道無形的光直直打在她的頭頂，讓她無處遁形。她總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目光裡有戲謔，有嘲諷，有好奇，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得她渾身難受。
她彷彿聽見了人群裡的竊竊私語，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清清楚楚地在耳邊迴響：“你們看呀，她跟那猴子長得一模一樣，難怪人家叫她猴嫂子呢！”
“是呀，是呀，嘴巴最像。”
“鼻子也像！”
“你還彆說，佝僂著背，跟個老猴子似的。”
“哈哈哈，她家是不是有猴子親戚呀？”
阿碧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剛纔還熱鬨溫馨的氛圍，彷彿變成了困住她的牢籠，豐收的喜悅，旁人的歡笑，都與她毫無關係，隻剩下鋪天蓋地的屈辱和自卑，將她牢牢包裹。
她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場中的猴子，也不敢再抬頭看周圍的人，隻覺得每一秒都煎熬無比。朱鳳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連忙伸手扶住她，輕聲問她怎麼了，可阿碧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究還是忍不住，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下來，砸在粗糙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