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去,也得大張旗鼓、沸……
楊康最近在蹲一個大熱頂流,一蹲就是一宿,剛回來闔眼沒多久被電話吵醒,這會兒腦子還有些發懵。
這孩子說啥?
他是宋家小少爺!
哈哈哈,到底是他沒睡醒,還是洛雲清在做夢。
雙方進行了長達近半分鐘的無聲交流。
洛雲清接著放出實錘:“dna鑒定,我和宋夫人係母子。宋家也查了,當年突發了一場地震,大家忙著轉移,慌亂中抱錯了,你要是不信的話……”
“我信。”
楊康和洛雲清結識於去年夏天,也是為了蹲一個大熱明星,弟兄倆整整熬了五大宿,後來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蹲到對方聚眾吸毒。
就是運氣不好,拍照的時候忘記關閃光燈,被追了七八條街,也是過了命的交情。
話,他信。
不理解的是,“透露給我乾嘛。”
宋家現在如日中天,冷不丁爆出這麼大的事兒,甭管有意無意,對宋家反正一點好處都沒有。
宋家沒好處,他又能落得什麼好。
“他們不打算對外、對外公開。”洛雲清哼了一聲,忿忿不平:“那我,算什麼。”
他不知道其他豪門什麼樣兒,在宋家,始終利益優先。縱使宋雪塵那般受寵,也得去聯姻,更彆說他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兒子。
不把這件事捅出去,他將永遠見不到光。
“名不正言不順。”洛雲清對著手機苦笑:“就這麼回去,又有誰把我當回事呢?何況福利院也要熱度。”
楊康是知道的,藍天福利院幾次差點開不下去,最近還是因他救人有功,又考了個全省第三的好成績,上麵注意到,才給撥點經費。
他要是真這麼無聲無息走了,熱度降下,估計福利院沒多久真得關門。
哪怕是為了那些孩子……楊康最後一拍桌子,“行!這事,包哥身上了。”
“謝、謝謝哥!”
洛雲清望向空蕩蕩的院外,勾起唇角。
等到紙包不住火的時候,就算再不情願,宋家也得正兒八經的來接他。
叩、叩。
剛放下電話,房門突兀地被人敲了一聲,停一下再敲一聲。
洛雲清過去開門,視線向下,落到尚不及他腰高的小男孩身上,是小風。
小風基因缺陷患腦萎縮,行動起來,比一般小孩困難,眼睛始終偏向一側,連帶著腦袋也跟著偏了偏。
手上抓塊紅通通的西瓜,咧開嘴,表情就有些不受控製地扭曲,“小洛哥哥!西瓜涼好了,可甜了,給!”
努力踮起腳,把瓜往上舉。
洛雲清蹲下去,就著他的手咬一小口,認真作出評價:“嗯,確實很、很甜。”
“嘻嘻嘻。”小風開心地五官亂飛,“婆婆說,今天每個人都能吃到一塊呢,這個給哥哥。”
手摸向洛雲清,嘴角突然耷下,眼裡刹那布滿驚恐,“哥哥的手…流血了!”
估計是剛才掐得太用力,導致傷口破裂,紗布上洇一大片紅,要不是小風提醒,洛雲清自己都沒察覺到。
“不礙事。一點小、小傷,很快就好了。”
“婆婆!”小風完全不聽他解釋,嚇得,邊哭邊跑去找院長,一路嚎:“小洛哥哥手流血了,要死了!”
洛雲清:“……”
不至於。
嚎啕聲,驚動所有人,一窩蜂全往二樓衝。為首的老太太頭發花白,後頭跟一群小蘿卜頭,眼睛看不見的,全靠小夥伴攙扶,對著牆壁焦急直喊“小洛哥哥”。
一張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有十年後還活著的,也有和小風那樣早已經離世的……洛雲清近乎貪婪地看著每一個人,鼻頭微酸,險些滾下淚來。
“小洛啊。”乾燥的手心劃過腕口,麴院長皺著眉嘟囔:“咋好端端地出血了呢?來,婆婆給看看。”
解開一層層紗布,果然是裂了。
三道猙獰還翻著紅肉的傷口直接嚇哭跟來的小孩,當場此起彼伏地嚎,院長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叫幾個大的帶他們下去吃西瓜。
“現在天熱,這傷口悶不得,你要換就喊婆婆,婆婆有事啊,叫晴晴他們幾個也行,不能悶知道不。”
“趕明兒等快好了,再去藥店買點祛疤膏,留疤就不好看了。”
“咱男娃兒也要漂漂亮亮,乾乾淨淨的。”
……
麴院長絮絮叨叨,抹了藥給他換上新紗布。
剛打完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黑黑的發頂落入眼下,埋進她懷裡。
“怎麼了?”麴院長輕聲問:“婆婆給你弄疼了?”
“……嗯。”洛雲清用力閉緊眼,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頭上,“婆婆,好疼的。”
上吊,割斷喉管,舌頭都露出來了。
“那婆婆記著,下次輕點。”手一下接一下輕撫他的後腦勺,忽然頓住:“瞧我這記性,咱小洛找到親生父母了呢。”
“婆婆……”
“能被認回去,可是天大的好事,何況還是宋家。”麴院長樂嗬嗬笑著:“往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洛雲清吸吸鼻子,聲音悶在嗓子裡:“我要是走了,就沒人幫您乾、乾活了。”
“怎麼沒人,那不還有晴晴他們嘛,彆瞎操心。”麴院長拉過他的手,語重心長:“這些年,為了咱們這個福利院,你吃了多少苦,婆婆是看在眼裡的。以後要好好地為自己活,知道麼。”
他才十八,又爭氣考上了大學,大好的人生等著,沒道理繼續耗在這裡。
他不欠他們的。
洛雲清張了張口。
不等出聲,麴院長用了十幾年的小靈通先響了。
又是醫院催著交住院費和醫藥費的資訊。
這樣的資訊,幾乎每隔一星期一條。
醫院也沒辦法,就算上頭給這些患重病的孤兒減免藥費,也還差一部分,隻能隔三差五地催著,能繳一點是一點。
“婆婆。”洛雲清反手拿起宋墨衍臨走前丟下的卡,獻寶似的:“宋…大哥給了二、二十萬,小雨的住院費,能繳齊了。”
“不行不行。”麴院長忙抱住他的手攔下,“這是你哥哥給你的,你得好好收著。”
“婆婆怎麼、怎麼說這種見外的話,他是我哥哥,我也是、也是小雨哥哥。”
…………
一下補齊欠下的所有費用,洛雲清額外又買了些水果和玩具,到住院部看小雨。
小雨是麴院長暴雨天從福利院門口撿到的。打胎裡出來就得了腎病,身體比其他小孩要弱,一點傷風感冒就要住院住很久,現在還在排隊等腎源換腎。
不足六歲的小男孩,不哭不鬨,對比隔壁床八歲了還趴在媽媽懷裡哭的小胖墩兒,顯得格外安靜。
專心抱著本子,在上麵塗塗畫畫。
洛雲清走近了都沒發現。
“小雨。”他先將水果和玩具藏到身後,走到病床前,彎腰喚了一聲。
聲音,遠沒有十年後嘶啞,清潤爽朗的,似夏日裡的一杯冰鎮蘇打水。
小雨眨巴兩眼擡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到他陡然撐大一圈,“小洛哥哥!”
“看哥哥今天給你帶了什麼。”洛雲清迫不及待露出身後的禮物,“鐺鐺鐺,鐺!”
一袋糯香蕉、一串無籽葡萄,幾本繪畫本和一輛組裝推土車。
“哇!”小雨抱著臉,兩眼放光,“小黃車!”
是他畫本子裡的車。
洛雲清給他拆掉包裝盒,任他自己組裝,又去洗了一盤子葡萄,給病房其他人也都分了幾顆,感謝他們平日對小雨的照顧。
回到床前,半蹲著跟他商量:“今天太陽很好,我問過護士姐姐了,說可以出去,我們帶上小黃車去曬曬太陽怎麼樣?”
小雨遲疑了會兒,重重點頭:“嗯!”
洛雲清再去借了輛輪椅,怕曬著給他戴上小遮陽帽。
…………
下午近四點,天還很熱,外麵走動的人並不多,大都在兩側遮蔭的長廊裡納涼。
秘書陳昭,邊推著輪椅邊道:“老爺子這回鐵了心,說宋家那位小少爺和您八字最合,能給您衝衝喜。”
輪椅裡的男人聞言輕笑一聲,音色微沉,“我都這樣了,還要衝什麼喜,彆害了人家。”
“老闆彆這麼說啊。”陳昭有點怒其不爭,“唐老不是說了麼,還是有站起來的可能的。”
一個月前,常居海外,負責裴氏集團海外專案的裴家二爺裴厭離,作為下一任接班人,回國接手事務。
卻不想剛下飛機,還沒到家,就在路上跟一輛大貨車迎頭相撞。
司機重傷,到現在都沒醒,裴厭離也為此斷了條腿。
對方給出的理由是疲勞駕駛,但想也知道背後會是誰的安排,隻是現在還沒找到證據。
“聽說那宋小少爺和大房獨子關係甚好,咱們就更不能輕易放手了。”陳昭恨恨咬牙。
既然對方不讓他們好過,當然也不能讓對方好過!
想法是好,經曆一場生死後,裴厭離隻覺得異常疲憊,“自家事還是不要牽扯……”
咣!
話沒說完,一輛玩具推土車徑直撞上來。
“啊!對不起。”
戴著和玩具車同色遮陽帽的小男孩,轉動輪椅滑過來,連連道歉:“大哥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還記得上回,護士姐姐推他出來曬太陽,拐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個拄拐的叔叔,道了歉還對他們連罵帶踹,小雨怕極了。
縮著腦袋,死死咬住嘴巴。
哥哥剛剛被護士姐姐叫走了,要是這個大哥哥罵他打他……
“彆怕。沒什麼大事,沒關係。”
居然不罵他!
玩具車跟著落到眼下,小雨好奇地偷摸瞄兩眼。
輪椅裡的大哥哥不僅不罵他,還幫他撿起了玩具車,很溫柔地看過來,“你一個人在這裡玩啊,家裡大人呢?”
“哥哥他……”
“小雨!”
身後傳來焦急呼喊。
裴厭離聞聲回頭,戴著口罩的黑發少年幾步跑近,熱風吹起寬鬆大款的白襯衫,細頸纖長,瑩白鎖骨掩在襯衫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