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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時光在戰備與學習的交替中悄然流逝。
當又一場冬雪覆蓋了祁連山，營旁的溪流再次封凍時，張氏掐指算來，阿月留在軍中，已近兩年光景。
按照漢家的習俗，女子年滿十五，需行及笄之禮，標誌著成年。
這一日，天氣晴好，雖寒風依舊，但陽光透過雲層，帶來些許暖意。
張氏早早地將阿月喚到自己溫暖的小帳內。
“阿月姑娘，今日是你十五歲生辰，按規矩，該行及笄禮了。”
張氏臉上帶著慈祥而鄭重的笑容。
阿月如今已能完全理解“生辰”和“及笄”的含義，她知道這意味著自己長大了。
她看著張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套嶄新衣裙——不再是灰撲撲的麻布，而是用淺碧色的細棉布裁成，領口和袖口繡著簡單的纏枝花紋，雖然比不上長安貴女的華服，在這邊塞軍營中已屬難得。
“來，先把這身衣服換上。”張氏幫她褪下平日穿的舊衣，換上這套新裝。
衣裙合身，勾勒出少女逐漸玲瓏的身段，淺碧的顏色映襯得她肌膚愈發細膩，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在新衣的襯托下，更顯清亮。
換好衣服，張氏讓她坐在一麵磨得光亮的銅鏡前。
鏡中的少女，麵容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和野性，眉目如畫，鼻梁挺秀，唇色天然紅潤，雖然因常年在外，膚色不似閨閣女子那般白皙，卻透著健康的活力與一股獨特的、混合著英氣與靈秀的氣質。
婷婷少女，初長成。
阿月有些陌生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臉頰和梳理整齊的頭髮。
“及笄之禮，最重要的是‘加笄’。”
張氏拿起一把嶄新的、帶著檀木清香的梳子，開始為她梳理長髮。
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口中念著祝福的話語：“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阿月安靜地坐著，感受著梳齒劃過髮絲的輕柔觸感，聽著張氏溫和的唸叨，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是在狼群中從未有過的儀式感，莊重而溫暖。
張氏將她的長髮攏起，在腦後盤繞，結成一個簡潔而雅緻的髮髻。
然後，她從一個錦囊中，取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玉簪。
簪身是溫潤的白玉，簪頭雕刻成含苞待放的玉蘭花形狀，線條流暢，雖不華麗，卻十分清雅。
“這簪子……”張氏正要為她簪上，帳簾卻被掀開了。
霍昭一身常服，走了進來。
他看到煥然一新的阿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隨即恢複平靜。
“兄長。”阿月站起身，有些欣喜，又帶著一絲羞澀地喚道。
霍昭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張氏手中的那支玉簪上，他伸出手，道：“張媼，讓我來吧。”
張氏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含笑將玉簪遞到霍昭手中。
霍昭接過玉簪，走到阿月身後。
他的動作並不像張氏那般熟練，甚至有些生疏的僵硬。
他小心地扶住阿月盤好的髮髻，將那支玉蘭花簪，緩緩地、鄭重地，插入髮髻之中。
玉簪固定住髮髻，也彷彿為一個時代畫上了句點。
鏡中的少女，因這枚髮簪，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孩提之氣，宛然便是一位亭亭玉立的漢家少女模樣，隻是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野性與靈動，昭示著她與眾不同的過往。
“及笄之後，便是大人了。”霍昭看著鏡中的她，聲音低沉地說道。
阿月抬手，輕輕觸摸著發間的玉簪，冰涼的觸感卻讓她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透過鏡子，看著身後霍昭那深邃的眼眸，用力地點了點頭：“嗯，阿月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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