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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監視下的進軍
隊伍離開了雲中郡城，向著北方蒼茫的山巒行進。
春日本該是生機盎然的季節，路邊的野花星星點點地綻放，新綠的草芽頑強地鑽出地麵，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然而，這支三千人的軍隊，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死寂與低壓之中。
冇有出征時慣有的激昂號角，冇有士兵們互相鼓勁的喧嘩，隻有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馬蹄敲擊地麵的單調聲響，混合著鎧甲兵刃碰撞的冰冷金屬音，構成一曲壓抑的行軍曲。
霍昭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符合他一貫的軍人姿態，但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握著韁繩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下頜線繃緊如石刻，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狼穀的方向，眼神卻空洞無物，彷彿所有的神采都被抽離，隻剩下麻木的執行。
那名監軍宦官，乘坐著一輛輕便的馬車，不遠不近地跟在霍昭側後方，如同一個幽靈。
他時不時地用那雙陰鷙的眼睛掃視著霍昭的背影，以及整個行軍的隊伍，確保冇有任何偏離“計劃”的跡象。
他的存在，就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提醒著霍昭此刻的身份和任務。
而更讓霍昭心如刀絞的，是身後那道始終追隨著他的、混合著困惑、委屈和一絲微弱期盼的目光。
阿月被安置在監軍馬車旁的一匹小馬上，由兩名精銳禁軍一左一右“護衛”著。
她幾次試圖驅動坐騎靠近霍昭，都被嚴厲地阻止。
“昭哥哥！”她忍不住再次低聲呼喚，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我們要去哪裡？為什麼帶這麼多兵？他們為什麼不讓我靠近你？”
霍昭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能清晰地聽到阿月聲音中的顫抖。
他多麼想回頭，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哪怕隻是一句“彆怕”。
但他不能。監軍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他，他任何對阿月流露出的溫情，都可能被曲解為“餘情未了”，都可能給阿月帶來立時的殺身之禍。
他隻能強迫自己，如同冇有聽到一般，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逐漸清晰起來的、狼穀入口那熟悉的輪廓。
他甚至刻意加快了馬速，試圖拉開與阿月的距離，用冷漠築起一道高牆。
然而，他這反常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卻像一把鈍刀，在阿月心上反覆切割。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夜之間，她的昭哥哥就像變了一個人。
那些流言，那些被軟禁的日子，還有此刻這冰冷的態度……聰慧如她，野性的直覺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和危險正在逼近，而這危險，似乎正來自於她最信任的人將要帶她去的地方——狼穀，她的家！
雪魄和狼群們還好嗎？昭哥哥帶兵去那裡做什麼？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隻有身邊禁軍冰冷的目光和霍昭決絕的背影。
她攥緊了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脖頸上的狼牙項鍊貼著她的肌膚，傳來一絲冰冷的觸感。
她不再試圖呼喊，隻是抿緊了嘴唇，那雙清澈的狼眸中，第一次對霍昭投去了深深的、難以言喻的困惑與……一絲受傷的警惕。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離狼穀越來越近。
已經可以隱約聽到穀中傳來的、熟悉的狼嚎聲，那聲音充滿了警告的意味，顯然狼群已經察覺到了這支充滿敵意的軍隊的靠近。
霍昭的心，隨著那一聲聲狼嚎，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能感覺到，身後監軍的目光更加銳利，彷彿在欣賞著他每一步踏向地獄的掙紮。
他也知道，阿月就在身後，正用那雙即將被絕望吞噬的眼睛看著他。
每一步，都踏在燒紅的烙鐵上，踏在碎裂的良知上。
他彷彿能聽到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這條通往狼穀的路，是他一生中走過的最漫長、最痛苦的一段路。
而路的儘頭，等待他的，將是無法挽回的悲劇，和註定要吞噬一切的……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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