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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毒計暗生
漠北深處，寒風如刀，捲起地上僅存的枯草與雪沫，抽打在破舊的皮帳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烏維單於蜷縮在帳內唯一的氈毯上，昔日象征草原共主的威儀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麵色灰敗，鬚髮糾結。
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依舊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在昏暗中閃爍著怨毒與幾近瘋狂的恨意。
鷹墜澗的慘敗，不僅摧毀了他苦心經營的勢力，更將他身為單於的尊嚴碾落塵埃。
“霍昭……霍昭！”他喉間擠出嘶啞的低吼，如同受傷的野獸，乾裂的嘴唇因激動而再次崩裂，滲出的血珠帶著鐵鏽般的腥氣，“不將你碎屍萬段，不讓你身敗名裂，嚐盡世間至苦，我烏維枉自為人，死不瞑目！”
一名僥倖跟隨他逃出的老薩滿，佝僂著幾乎彎成九十度的身子，像一截枯朽的樹根挪到烏維跟前。
他用那雙渾濁卻透著狡黠的眼睛看了看烏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大單於，憤怒的火焰會燒燬理智。漢人有句話，叫‘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霍昭如今攜大勝之威，如日中天，與其耗儘我們最後的力量硬拚，不如……攻心為上，借刀殺人。”
“攻心？”烏維猛地抬起頭，雜亂鬚髮間的眼睛爆射出駭人的光芒，“如何攻心？說！”
老薩滿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陰冷詭譎的笑意，彷彿暗夜中窺伺的毒蛇：“霍昭此人，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有兩個致命的弱點。其一，便是他身邊那個形影不離的狼女，此女身份成謎，正是大做文章之處；其二，便是漢人皇帝對他那功高震主、難以掌控的深深忌憚！我們何不將此二者結合，再行離間？此次，務必要更狠，更絕，直擊要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湊近烏維，幾乎耳語般說道：“我們可以精心偽造霍昭與草原上某些一直對王庭（指烏維自己）陽奉陰違、且素有梟雄之名的勢力（如‘黑水部’大酋長‘兀朮’）往來的密信。信中內容，就寫霍昭早已知曉狼女阿月乃匈奴王族血脈（‘左穀蠡王’遺孤），他多年撫養培育，傾心教導，根本非關情誼，實是深謀遠慮，意在借其尊貴身份，籠絡草原人心，暗中積蓄屬於他霍昭自己的力量。待時機成熟，便與‘黑水部’裡應外合，共圖大事……信中甚至可狂妄寫明，事成之後，劃陰山而治，霍昭在長安稱帝，阿月則扶立為匈奴之主，共掌天下！”
這個計策，比之前簡單的“通敵”指控惡毒何止十倍！
它直接將霍昭塑造成一個包藏禍心、深謀遠慮的野心家，將他的一切戰功扭曲為培植私人政治資本的手段，將他與阿月之間深厚的情感歪曲為冷酷的政治投資！
每一處都精準地踩在漢人皇帝最敏感多疑的神經上。
烏維聽得呼吸粗重，眼中凶光畢露，彷彿已經看到了霍昭身敗名裂的景象：“好！好一條絕戶毒計！但……漢人皇帝並非蠢材，如何能讓他深信不疑？”
老薩滿陰惻惻地笑了，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大單於放心。我們麾下還有最好的模仿筆跡的匠人，有懂得用古法處理皮紙、調製特殊印泥使其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巫師。最關鍵的一環在於，我們要讓這流言和‘證據’，看起來不是我們散播的，而是從那些已經投降霍昭、看似對他忠心耿耿的部落（如白狼部）內部，因為權力爭鬥或利益分配不均而‘不小心’泄露出來的天大秘密！甚至可以‘犧牲’一兩個我們早已暗中控製、混入其中的死間，讓他們在‘酒後失言’或‘嚴刑逼供下’吐露這部分‘真相’！務必要讓漢人皇帝覺得，霍昭在邊關，已經結成了一個以他為核心、盤根錯節、包括漢將和胡酋在內的龐大利益團體，其誌……非在封侯，而在竊國！”
烏維猛地一拍大腿，因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臉上卻露出了敗逃以來第一個猙獰而快意的笑容，彷彿荒漠中即將渴死之人看到了海市蜃樓：“妙！就這麼辦！立刻去安排！要快，要隱秘！動用我們最後的一切資源，不惜代價！我要在霍昭最誌得意滿、接受萬民歡呼的時候，給他最致命的一擊！讓他也嚐嚐，被自己誓死效忠的主君猜忌、被萬夫所指的滋味！讓他也體會一下，從雲端跌落，粉身碎骨的絕望！”
一張針對霍昭的、更加精密險惡、直指人心的誣陷之網，開始在漠北凜冽的寒風中，由仇恨與瘋狂悄然編織。
而此刻的霍昭，還遠在千裡之外，剛剛卸下染血的戰甲，尚未來得及品味勝利的餘韻，更未察覺到這來自陰影最深處、已然張開的致命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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