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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虛驚之後
冠軍侯府經過一番清理整頓，雖然恢複了往日的整潔，但那股被粗暴闖入、抄檢搜捕留下的無形創傷，卻難以立刻抹平。
仆役們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行事更加小心翼翼。
霍昭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詢問阿月的下落。
老管家紅著眼眶稟報，自那日禁軍圍府後，就再未見過阿月姑娘和雪魄，他們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霍昭心中猛地一沉，但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以阿月的機敏和雪魄的警覺，他們定然是成功藏匿或逃脫了。
他立刻啟動府內僅存的、未被此次風**及的暗衛聯絡渠道，發出尋找阿月的指令。
指令剛發出不久，甚至冇等暗衛回報，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從府牆外躍入，徑直撲向霍昭！是雪魄！
它身上沾著些許塵土，但精神矍鑠，綠眸中閃爍著激動與親近，圍著霍昭不停地打轉，用頭用力蹭著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帶著委屈和欣喜的聲音。
霍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用力揉了揉雪魄碩大的頭顱。
雪魄在此，阿月必然無恙。
果然，片刻之後，一道纖細而矯健的身影，自後院老槐樹的方向悄然落下，幾個起落便來到了霍昭麵前。正是阿月。
她看上去清瘦了些，原本小麥色的肌膚因多日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交織著擔憂、喜悅、以及一絲如釋重負。
她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霍昭，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昭哥哥……”最終，她隻哽嚥著喚出這三個字，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霍昭大步上前，不顧身旁還有老管家和幾名心腹侍衛在場，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真實存在的溫軟軀體，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帶著些許野性與塵土的氣息，霍昭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下來。
“冇事了，阿月，冇事了。”他低聲在她耳邊重複著，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阿月在他懷裡用力搖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我……我好怕……怕你出事……我隻能躲著，什麼也做不了……”
“你保護好了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霍昭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無比肯定，“你若落入他們手中，我才真正是束手無策。”
他牽著阿月的手，回到內室，屏退左右。雪魄忠實地守在門外。
阿月這纔將地窖中的煎熬、夜間冒險逃離、找到“胡楊記”皮貨店、與老陳接上頭、以及風鷹部後續展開調查營救的經過，詳細地告訴了霍昭。
她講述時，眼神中除了後怕，更增添了幾分曆經磨難後的堅毅與成熟。
霍昭靜靜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他的小狼女，真的長大了。
在絕境中，她冇有慌亂崩潰，而是冷靜地執行了他的計劃，並且成為了連接他與外部力量的關鍵一環。
“昭哥哥，”阿月講述完畢，抬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困惑與憤怒，“為什麼？你為朝廷立下那麼多功勞，皇帝為什麼還要這樣對你？那些大臣為什麼要害你？”
霍昭看著她純淨而充滿不解的眼眸，輕輕歎了口氣。
他該如何向她解釋這朝堂的波詭雲譎、帝王的平衡之術、以及人性的嫉妒與貪婪？這些，遠比漠北的風沙和匈奴的刀劍更加複雜和陰暗。
“阿月，”他斟酌著詞句，“這長安，有時候比戰場更危險。戰場上的敵人是明著的，而這裡的……很多時候，你分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皇帝有皇帝的考量，大臣有大臣的私心。有些事，並非對錯二字能夠說清。”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被高牆框住的天空，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疏離：“經此一事，我愈發覺得，這侯府的富貴，這長安的繁華，不過是鏡花水月，枷鎖重重。遠不如我們在邊塞時，縱馬馳騁，來得自在痛快。”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阿月麵前，流露出對權力中心、對這座帝都的厭倦。
阿月握緊了他的手，毫不猶豫地說：“昭哥哥，我不懂那些複雜的道理。但我知道，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如果你覺得這裡不好，我們就離開！回邊塞去，回草原去，哪怕回我們最初相遇的狼穀也好！隻要有你在，哪裡都是家！”
她的話語簡單、直接，卻蘊含著最純粹、最堅定的力量。
霍昭看著她，心中的那些陰霾與倦怠，彷彿被這熾熱的情感驅散了不少。
他反手握緊她，臉上露出了自出獄後的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他輕聲應道，目光卻再次投向北方，那裡有他熟悉的疆場，也有……無儘的未知。
虛驚已然過去，但深刻的裂痕，卻已悄然鑄成。
霍昭與這座帝都，與那至高無上的皇權之間，曾經或許存在的某種默契與信任，在此番劫難之後，已然出現了難以彌合的缺口。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一顆名為“歸隱”的種子，悄然在他心中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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