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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長安風聞
就在霍昭以雷霆手段穩定軍心的同時，來自河西的捷報與那些關於阿月“通敵”的、繪聲繪色的流言（連同那些“證據”的傳聞），通過不同渠道，幾乎前後腳地傳到了長安。
未央宮，宣室殿。
天子皇帝看著霍昭報捷的露布，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他的禦案上，還擺放著幾份來自軍中監軍、以及某些與主和派往來密切的官員的密奏。
這些密奏，不約而同地聚焦於同一個焦點——阿月通敵的“驚人發現”。
“臣啟陛下，河西軍中現流傳狼女阿月實為匈奴內應之駭人聽聞之說，且有疑似與匈奴往來之骨片、密信為證！軍中嘩然，雖霍將軍強力彈壓，然將士之心疑懼，恐非國家之福……”
“霍昭將軍過於維護阿月，不惜當眾立斬異議者，雖暫穩局勢，然難免有欲蓋彌彰之嫌，更激軍中暗流。渾邪王降事，與此女關聯甚密，若其果真通敵，則河西大捷之功，恐需重新審視……”
“阿月此人，身世不明，行為詭譎，能驅狼群，本就非比尋常。今又與通敵之事牽連，證據看似確鑿。霍昭年輕，或為情所蔽，然朝廷不可不察，望陛下遣使徹查，以明真相，安天下之心！”
這些奏疏，如同經過精心打磨的匕首，刀刀都瞄準了霍昭和阿月最脆弱的地方。
它們冇有直接否定霍昭的戰功，但卻巧妙地將阿月的“通敵嫌疑”與霍昭的“用人不明”、“可能被矇蔽”甚至“因私廢公”捆綁在一起，將其渲染成可能影響勝利成果、甚至危及國家安全的巨大隱患。
早就對霍昭權勢和阿月存在不滿的主和派官員們，如同嗅到獵物的鬣狗，瞬間興奮起來。
這簡直是攻擊霍昭、打壓主戰派的絕佳藉口！
次日朝會，當議題涉及對霍昭及河西將士的封賞時，太常丞李沮率先發難，他手持笏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陛下！霍將軍克定河西，功莫大焉。然，功是功，過是過！如今軍中關於那阿月通敵之流言甚囂塵上，更有諸多物證指向！此女身份特殊，行為莫測，若其果真為匈奴內應，則霍昭將軍豈非識人不明，養虎為患？渾邪王之降，若乃此女與匈奴合謀之戲，則我大漢顏麵何存？此等疑慮不除，如何能令天下信服，如何能令前線將士心安？臣懇請陛下，暫緩封賞，立即派遣欽差，徹查阿月通敵一事！否則，恐有功臣寒心，奸佞竊笑啊！”
禦史大夫公孫弘也顫巍巍地附和，老謀深算地將問題拔高：
“陛下，李太常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言。豈不聞‘千裡之堤，毀於蟻穴’？那阿月便是這蟻穴！霍昭之功，朝廷自當封賞，然於此隱患，亦不可不察。老臣以為，當立即鎖拿阿月回京審訊，並嚴查霍昭是否知情包庇！此乃關乎國本，絕非小事！”
其他主和派官員紛紛跟進，言辭激烈，彷彿阿月通敵已是鐵案，霍昭也難逃乾係。
他們巧妙地利用“證據”傳聞和軍中流言，將水攪渾，意圖將河西大捷的榮耀蒙上一層陰影，並藉此削弱霍昭的聲望和影響力。
大將軍衛稚怒不可遏，出列厲聲駁斥：“荒謬！徹頭徹尾的荒謬！此乃烏維窮途末路之反間計，爾等身為國家重臣，豈能如無知村婦般聽信謠言？那些所謂的‘證據’，偽造粗劣，時間巧合，分明是烏維的毒計！霍昭斬殺散謠者，正是為穩定軍心，快刀斬亂麻！爾等在此妄加揣測，構陷功臣，纔是真正動搖國本，令親者痛仇者快！”
然而，主和派手握“物證”和“流言”這兩張牌，死死咬住“隱患”不放，爭論異常激烈。
端坐於禦座之上的皇帝，麵色平靜地聽著雙方的爭吵，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玉圭。
霍昭的戰功，他必須賞，否則天下將士離心。
但軍中流言和朝堂非議，尤其是涉及到“通敵”這等重罪，並且有“證據”傳聞，他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這再次觸及了他對霍昭權勢過重的忌憚，以及對阿月這個不安定因素的憂慮。
最終，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權衡與深意：“霍昭之功，彪炳史冊，不可不賞。封賞之詔，即刻擬發，昭告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話鋒一轉：“然，軍中流言，關乎將士之心，朝廷體統，亦不可不察。著遣光祿大夫……（任命一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官員），持節前往河西，犒賞三軍，並……詳加探訪軍中輿情，尤其是關於阿月之種種傳言，務求查明原委，以安眾心。”
這道旨意，明為犒軍探訪，實為調查。
它既保全了霍昭的顏麵和功勳，又表達了朝廷對“通敵”傳聞的重視，更是對霍昭和阿月的一次敲打和考驗。
長安的風，帶著封賞的旨意，也帶著審查的暗流，吹向了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河西大營。
霍昭與阿月即將麵對的，是比漠北殘敵更加複雜的政治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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